初冬的杭州总被一层薄薄的薄雾裹着。
天色亮得柔和，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在路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城市慢慢苏醒，车流的声响隔着一层距离，温温淡淡的漫进窗内。
沈鸢靠在书桌前，胃已经基本缓和过来。
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还留在脑海里。
白殷清冷的侧脸反复在思绪里闪过，他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杂念暂时压下去，伸手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今天的写作工作。
文档刚刚点开，手机忽然嗡的一声震动起来。
是三人群的消息接连跳了出来。
【江免】：醒了没，紧急事件！
【江免】：李天昨晚点的爆辣螺蛳粉，骑手送错，送到隔壁老大爷手上，大爷直接吃了大半份。
【江免】：李天站在楼下吹冷风，心态彻底崩了。
沈鸢指尖搭在键盘上，顿了顿，点开群聊。
昨夜加完白殷微信之后，他躺在床上辗转许久，到很晚才睡着，此刻看到消息，紧绷的情绪稍稍松了一点。
【李天】：我真的会谢。我饿着肚子等夜宵，最后成全了一位素不相识的大爷。
【李天】：下楼去找外卖的时候，大爷还跟我说味道很不错，就是太辣。
【江免】：画面感直接拉满。
沈鸢打字回复。
【沈鸢】：最后怎么处理了。
【李天】：骑手重新补发一份，但我精神受到重创，必须聚餐抚慰心灵。今天傍晚出来吃饭，谁都不许缺席。
【江免】：赞成，就去老城区那家家常菜馆。
沈鸢垂眸，视线无意识扫过微信通讯录里那个昨夜新增的联系人。
昨夜一时冲动要来了微信，过后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搭话。
一个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他迟疑片刻，敲下一行字发送到群里：要不，我叫一位朋友一起。
群里安静了两秒。
【江免】：？哪位新朋友？
【李天】：可以啊沈鸢，天天宅家码字，什么时候认识的人？该不会是书粉奔现？
【沈鸢】：不是网友，老同学，昨晚偶然碰见的。
【江免】：男的女的，什么来头，快交代！
【沈鸢】：男的，叫白殷，以前上学认识。
消息一发出去，群直接炸开。
【李天】：白殷？那个一向话少冷淡的白殷？你们居然遇上了？！
【江免】：我的天，这么多年断联，怎么碰到的，细说！
沈鸢简单复述了昨晚下楼买药偶遇的经过，刻意略过自己胃疼狼狈的片段，只说是街上偶然遇见，互相加了微信。
消息刚发送完毕，江免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听筒里传来江免的声音，不算吵闹，却满是好奇：“真的是白殷？这么多年没见，他现在还是老样子吗？”
一旁还能听见李天的背景音：“要是真约出来吃饭，我最怕全场就我们两个喋喋不休，他一言不发，一桌气氛直接僵住。”
沈鸢揉了揉眉心：“我还没问人家，只是随口一提，人家未必有空，你们别提前脑补一大堆剧情。”
“那你现在问问呗。”江免语气平和地劝道，“就算拒绝也没什么尴尬的。”
挂掉电话，沈鸢点开和白殷的对话框。输入框被他反复删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昨夜仓促相遇，今天就直接邀约聚餐，确实唐突。
可架不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犹豫良久，最终发送出去：今天傍晚，我跟两个朋友一起去家常菜馆吃饭，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到书桌一角，根本不敢盯着屏幕等回复，转头强迫自己看向电脑屏幕上空白的文档。
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秋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就在他快要放弃，以为对方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轻轻震动。
白殷：几点，在哪。
沈鸢的指尖一顿，心里轻轻颤了一下，连忙把饭馆的位置和约定时间发过去。
刚发送完成，群聊消息立刻弹出来。
【江免】：怎么样，回消息了吗？来不来？
【沈鸢】：答应来了。
【李天】：属实意外，冰山居然愿意赴约。
【江免】：那今天吃饭把握分寸，别追着人家刨根问底，尽量别冷场。
傍晚时分，天色慢慢暗下来。
家常菜馆烟火气十足，人声熙攘，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厅堂。
沈鸢最先抵达，找好一张四人圆桌坐下。
没过多久，江免和李天一同走进店里。
“就我们先到？”江免拉开椅子坐下，下意识往门口望了一眼。
李天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半杯温水：“我先说清楚，待会要是气氛尴尬，可别全都算到我头上。”
沈鸢坐在原位，心里难免有几分忐忑：“等会儿正常聊天就好，不要一直围着他盘问过去的事。”
话音刚落，饭馆门口走进一道身影。
白殷穿着一件简单黑色外套，身形挺拔，神情依旧是一贯的清冷淡漠。
置身喧闹的饭馆之中，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沈鸢抬眼，抬手朝他示意：“这边。”
白殷走过来，拉开椅子落座，声音平淡克制：“抱歉，路上稍微堵了一会。”
说完便安静坐好，没有多余的寒暄。
江免率先打破这份凝滞，语气自然：“好久不见白殷，我是江免，上学的时候我们同班。”
白殷微微颔首：“记得。”
“我李天，以前做过同桌。”李天跟着开口。
“嗯。”依旧是简短的一个字。
李天把到了嘴边一大堆话硬生生咽回去，不动声色地和江免对视一眼。
服务员拿来菜单，几个人轮流翻看，点好了菜。江免没有像往常一样大肆闹腾，收敛了几分性子，简单点了几道大家以前常吃的菜。
饭菜陆续上桌，热气氤氲升腾，饭菜香气弥漫在桌面。
李天随口说起昨晚螺蛳粉的那件趣事，语气平和，没有刻意搞怪，只是当作一件普通的小事闲谈。
江免偶尔搭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两个在叙说上学时零碎的旧事。
沈鸢一边听他们闲谈，一边时不时悄悄看向身侧的白殷。
白殷话依旧很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端起水杯抿一口，不会主动开启话题，但也不会无视众人的交谈。
讲到一些旧时趣事的时候，他眼睑微垂，唇角会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轻，转瞬即逝。
这个细微的表情恰好落入沈鸢眼底，心口悄然泛起一点微澜。
一顿饭安安静静热热闹闹地结束，没有过度戏谑的玩笑，也没有彻底冷场的尴尬。
走出饭馆，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行道灯把地面铺成一片暖黄。
江免和李天十分识趣，借口还有别的事先一步离开，街边最后只剩下沈鸢与白殷两个人并肩站在人行道边。
来往车流缓缓驶过，晚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从脚边轻轻飘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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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起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