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暗着,沈鸢盯着聊天框空白的输入栏看了很久。
方才父母离开之后滞留在胸腔里的闷意,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散开。
独自待在这间屋子,安静会无限放大那些反复盘旋的问句,一句一句,全是否定。
他不想一个人坐着,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反复咀嚼委屈,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写,最后只发出一句简单的消息。
有空吗,要不要出来走走。
消息发给江免和李天,是他们三个人共用的小群。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沈鸢把手机搁在桌边,转身去拿外套。
杭州的初冬风很烈,薄外套挡不住寒意,他翻出一件深灰色厚卫衣套上,指尖碰到衣料的时候,情绪稍稍松了一点。
没过几十秒,手机接连弹出两条回复。
李天回得最快,几乎是秒回:【有空!去哪?】
江免的消息紧跟着落下来:
【可以,你在哪,我们过来找你还是约地方碰面?】
沈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心底那块沉甸甸的地方,悄悄软了一小块。
他回复,约在老巷口那家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街口,离他住处不算远。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偏下午,阳光薄薄一层,被云层遮去大半。
风卷着枯黄的梧桐落叶,在人行道边打旋,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鸢慢慢走到约定的路口,远远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李天背着双肩包,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挥得老高;江免站在他身侧,目光先落在沈鸢身上,上下淡淡扫了一眼,没有开口问他怎么了,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李天率先迈步迎上来:“总算出来了,天天窝家里,你都快长在书桌前面了。”
“闷得慌。”沈鸢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正好,前面那条街新开了家小店,我们随便逛逛。”江免侧过身,留出位置让沈鸢走在两人中间。
三人并排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街边小店一间挨着一间,橱窗里摆着手工饰品、明信片,还有包装好看的香薰。
李天兴致很高,边走边絮絮叨叨说着学校里最近发生的趣事,讲老师上课的小乌龙,吐槽食堂新出的奇怪菜品,话语叽叽喳喳,填满路上的安静。
他说起好玩的地方会停下来比划,偶尔转头问沈鸢一句看法。
沈鸢慢慢听着,偶尔应声。
心里压着的那些来自父母的话,暂时被这些细碎热闹的话语隔在了身后。
江免话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听李天说话,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沈鸢。
路过一家卖热饮的铺子,他没多说什么,直接走进去,买了三杯热可可,递一杯到沈鸢手里。
纸杯温热,暖意顺着掌心慢慢蔓延上来。
“尝尝,这家的热可可甜度刚好。”江免淡淡开口。
沈鸢接过,指尖贴着温热杯壁,低声道了谢。
他们一路闲逛,没有固定目的地。走进文具店,李天蹲在货架前挑贴纸,拿了好几张花花绿绿的卡片,转头塞给沈鸢两张。
“你画画说不定能用得上。”沈鸢捏着那两张卡片,边角软软的。
江免在一旁翻看画册,随手抽出一本递给沈鸢,说了一句,“这个画风你应该会喜欢。”
走到街口的小吃摊,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甜香。
李天掏钱买了一大袋,滚烫的栗子装进牛皮纸袋,分给两个人。
纸袋烫人,沈鸢捏在手里,剥开外壳,金黄的栗肉软糯温热,甜味慢慢在舌尖散开。
“前面可以沿着运河边走。”江免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步道。
三人沿着运河慢慢散步,河面泛着灰调的光,冷风掠过水面吹过来。
李天聊起以前他们三个年少时的趣事,说起曾经一起翻墙去看晚霞,在夏夜路边摊吃夜宵,一件件旧事娓娓道来。
沈鸢安静听着,嘴角会浮起浅浅的笑意。
很久没有这样,不用紧绷神经,不用时刻准备去辩解、去说服谁。
在这里,他不需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不用害怕自己的热爱被否定。
走到傍晚,天边漫开淡淡的橘色晚霞。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李天看了看时间,才惊觉已经消磨了整整一下午。
“时间好快,我都饿了,找地方吃晚饭?”
三人找了一家家常菜小馆,选了靠窗的位置。
点菜的时候李天主动把菜单推给沈鸢,让他先挑想吃的菜。
整顿饭,话题都是轻松琐碎的日常,聊电影,聊路边新开的店铺,聊之后有空可以一起去爬山。
晚饭结束,天色彻底暗下来。
他们在路口分开。
李天挥挥手,和江免一起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临走前只随口说了一句,“想出门随时喊我们。”
沈鸢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手里还剩下半袋没吃完的栗子。
一下午松弛的暖意留在心底,冲淡了昨日被质问留下的窒息感。
独自走回住处,推开家门,房间依旧安静。
他把剩下的栗子放在茶几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书桌前,刚准备打开电脑,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陌生又熟悉的头像,白殷发来一条消息,句子简短。
【今天降温,记得多穿件衣服。】
没有多余的话,简简单单一句提醒。
沈鸢盯着屏幕上这一行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心底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悄悄漾开一层极淡、柔软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那份珍重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