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嘴上应下了崔溪早睡的叮嘱，结果这天晚上磨磨蹭蹭半天，直到凌晨四点才睡着。
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她今年一直连轴转。
不是在剧组拍戏、做剧宣，就是在准备进组的路上，压根没闲下来好好休息过。
而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前想太多，晚上连着做了好几个梦，那些梦全是高中时发生过的事，除了有个别不合逻辑的细节，大部分都和当时一样。
其中，包括她第一次见到周叙时的场景。
孟芙支起身子，她呆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脑子也依旧是一片混乱。
进娱乐圈拍戏的这四年。
由于拍戏的时间并不固定，孟芙常常昼夜颠倒，作息紊乱，于是每天晚上的睡眠质量也越来越差。她不仅听不得半点声响，连房间里有一丝光亮都会难以入睡。
甚至大部分时候，还需要靠褪黑素等其他手段睡着。
所以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孟芙特意将手机调整成了免打扰模式，卧室的窗帘也被严丝合缝地拉上了。
津康路这套房子遮光效果好。
这会儿房间内仍是漆黑一片，与晚上没什么区别。
直到智能窗帘自动打开，阳光才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进卧室里，整个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孟芙晃了晃脑袋，试图把有关梦境的记忆赶出脑海。
昨晚那个疯狂的念头到最后，没能被实施。
几乎是在当年分手画面冒出来的瞬间，孟芙就逼着自己掐灭了它。
分开的这几年，她从来没有打听过周叙的情况。
可以说完全无从下手。
但就算有机会能联系上周叙，以自己的性格也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真的发生。
两个人分开了，那就是永远。
孟芙从不会为自己做的任何一个决定后悔。
至于周叙，他作为被单方面分手的那一方，大概更希望她这个前任能像死了一样安静吧。
这辈子不再见面，就是她和周叙最好的结果了。
混乱了一晚上的思绪理清楚后，孟芙果断掀开被子，起床打算去觅食。
好不容易能在家休息一天。
孟芙没有出门的打算，她在手机上联系了海京市某家著名的西餐厅。
点完餐，听见电话那边的工作人员表示最迟一个小时内会将餐品送上门，她便挂断了电话。
赶在人来之前，孟芙把身上的睡裙换了下来，然后转去隔壁化妆间准备化个淡妆。
虽然不出门，但她比较注重外貌，直白点说就是有偶像包袱。
孟芙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长这么漂亮一张脸不就是用来打扮的么，不然多暴殄天物。
一番折腾，西餐厅的工作人员刚好抵达津康路。
他们打过电话没多久，小区的管家就把吃的送了上来。
顺着客厅的地毯盘腿坐下，孟芙在茶几上开始用餐。
因为演员这个职业对上镜有一定要求。
孟芙这一顿没点太多，只在平时的食量上增加了一道甜品，差不多吃完，她背靠在沙发边玩了一会儿。
随后简单收拾完垃圾，又十分自觉地去了健身房，将吃进去没多久的热量消耗掉。
这健身房一待就是三个小时。
再出来时窗外夜色浓浓，天已经黑了。
考虑到中午吃得太丰盛，为避免长胖，孟芙决定去厨房自制一份蔬菜沙拉当做今天的第二餐。
刚苦哈哈吃完，手机里就收到了助理刀小盈发来的消息。
【芙芙姐，溪姐让你明天早上去一趟公司。】
孟芙：【？】
手指还在屏幕上打字，聊天界面弹出刀小盈发来的一条消息。
点开后，崔溪冷漠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把前段时间递过来的剧本都筛选过了，帮你留下了我认为比较突出的三个本子，分别是两部古装电视剧以及一个现代片电影。”
“明天来公司挑选剧本，准备进组。”
“……”
*
孟芙万万没想到崔溪如此绝情，说是让她好好在家休息一天，还真就是一天，半秒都不多。
第二天早上八点。
司机按照崔溪的嘱咐，准时到达孟芙家楼下，不到一个小时，她就被司机开车送到了嘉娱影视的大楼下。
刀小盈正在大门口等着孟芙，她看到熟悉的保姆车在眼前停下，立马帮忙拉开了车门。
“芙芙姐。”
在孟芙身边当助理的这半年，刀小盈自认还算了解她的脾气。
比起圈内某些私下里高高在上的艺人。
孟芙对她们这些身边的工作人员不算亲近，但态度也还温和。
平时自费请她们吃饭和送礼物，都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这种“温和”，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以前刀小盈还不太明白。
她以为是孟芙随心所欲惯了，后来才发现她其实是单纯地注重自己的形象，不希望有人出去乱说。
于是，当刀小盈看见孟芙用墨镜和口罩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时，便明白她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不乐意公司的人看见她状态不好的模样。
“芙芙姐，”
刀小盈有眼力见道，“你要喝点什么吗？我让人去帮你买杯咖啡？”
“嗯。”孟芙边走进电梯，边回答，“要一杯热拿铁就好。”
“好的。”
刀小盈拿出手机，“我现在给她们发条消息，叫她们去买。”
简短地把孟芙的要求转告给其他人，电梯刚好抵达所在楼层，见孟芙大步朝着崔溪的办公室走去。
刀小盈忙不迭跟了上去：
“芙芙姐，有件事可能需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孟芙脚步不停，“说。”
“就是十分钟前公司临时召开了一个会议，溪姐被叫过去了，她这会儿不在办公室。”
刀小盈一口气说完，孟芙正巧推开崔溪办公室的门。
“知道了。”
孟芙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点头应道，“那我在这儿等她。”
见孟芙没有半点不高兴的迹象，刀小盈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走进办公室，孟芙顺手把包丢在了茶几上。
刚摘下脸上的口罩，旁边的刀小盈就捧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来到她面前。
“芙芙姐，”
刀小盈说，“溪姐去开会前特意交代过我，让你趁着现在有空，把这三个剧本看完，然后等她回来再告诉她，你最后中意哪一部戏。”
孟芙沉默片刻，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抬了抬下巴说，“你先放这儿。”
“好。”
刀小盈把电脑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朝孟芙摊开：“溪姐还叮嘱我，要您把手机暂时交给我保管。”
“……”
崔溪是个变态工作狂。
自打孟芙签约嘉娱影视那天起，她就发现了这件事。
也许是入行太久执念太深，崔溪这两年大有一种不把她打造成国际巨星，就誓不罢休的劲头。
孟芙眉头紧蹙，张嘴想说点什么。
结果抬头迎上刀小盈略带讨好的表情，深知她也只是听从崔溪的工作安排，说也没用，便干脆地拿出包里的手机交了过去。
圆满完成任务的刀小盈瞬间高兴了，她贴心地把缓解眼部疲劳的眼药水放在电脑旁边：“那芙芙姐我先走了。咖啡买好了我再给你送进来，你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结束工作的刀小盈马不停蹄溜走了。
孟芙纵有万般不情愿崔溪的安排，也只能打开电脑上的文件阅读起来。
三个剧本看完。
崔溪刚好结束会议返回办公室。
孟芙不禁有些佩服崔溪，能够算准她阅读剧本的速度，把所有事情都精准计算在内。
“剧本都看完了？”
孟芙懒散地“嗯”了一声，“差不多吧，看了个大概。”
崔溪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她开口问道，“有什么特别想演的角色吗？”
“要听实话么？”
“当然。”
“实话就是都很一般。”一谈起演戏，孟芙吊儿郎当的表情都收敛了不少，她认真道，“第一个本子情节有些老套，前段时间已经上了很多类似同题材的剧了，市场都快饱和了吧？”
“后面第二个本子，题材还算新颖。但女主人设太扁平了，光拿到手的这十几集剧情，前期的高光就基本上全在男主身上。”
孟芙直白道，“反正我是演不了。”
“唯一能看的也就只有那部现代题材的电影了，可你非要我选，我一个都不想演，还不如在家休假。”
“……”
崔溪有些无奈。
最近几年行情不好，这三个本子相比起行业里其他的剧本，已经算优质了。
但怎么一到孟芙嘴里能被她形容得如此烂俗？
崔溪看向眼前可谓是相当挑剔的漂亮女人，语重心长道：“高光的问题可以调整，不喜欢的情节我们也可以和导演还有编剧商量，以你现在的咖位，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孟芙看崔溪态度坚决，试图跟她打商量：“我今年一直无缝进组，待播的剧全放出来都能连续播四个月不带停了，就不能趁着这次黑料还没解决，让我多休息几天么？”
“黑料的事你不用担心，今天晚上律师函就能下来，小张她们会负责发出去，到时候那些谣言就全都不攻自破了。”
“……”
她的重点不是这个吧？
崔溪瞥了演表情哀怨的孟芙，不再勉强她，“你要实在不想演这些剧，其实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
孟芙眼眸微动，好奇地望向崔溪。
“下个月李泰诚导演的新剧《无声》将会开拍，其中女一的角色会公开试戏。你不是一直想演一部刑侦悬疑片？女一刚好是个法医。”
“如果你打算试这部戏，我会安排你先跟行内专业的法医学习一段时间。你也知道李泰诚导演的戏不好演，他对主演要求很高，没试上就当是你休息一个月了。”
崔溪口中的李泰诚导演，是圈内有名的大导演。
他与郭颂文、严宣并称行内三大名导，他们三人的戏一演，基本可以把那年国内各大奖项的最佳男女主角收入囊中。
幸运的话，连国外的大奖都可以冲一冲。
孟芙被说服了，“有大概的人物剧情介绍么？”
“有。”
崔溪点头，她试探道，“让小盈先拿给你看看？”
“行。”
“……”
李泰诚导演的戏向来保密性强，崔溪拿到手的剧情和人物小传也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不到十分钟，孟芙就把它看完了。
哪怕只有最基础的介绍，却也能清楚看到这部戏的出色之处。
不仅透露出来的剧情部分吸引人，主角团的每个人还分别有各自的特点及人物高光。
“感觉怎么样？”崔溪看孟芙的表情就知道她心动了，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先问过她，“虽然只放出了这点东西，但大导演的制作班底肯定不会差，多少有个保障。”
“试试看吧。”
孟芙还是更喜欢挑战自己，“我大概什么时候去？”
“最迟下周。”
崔溪知道孟芙说的是跟法医学习的事，她查看了一下手机，“等会儿我就去联系人安排，等对方回话，流程走完还要个几天。”
“好。”
这回孟芙算是彻底满意了。
她伸手将口罩戴回脸上，随后起身利落地朝着崔溪挥手，嗓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窃喜：
“那我今天先走咯，拜拜~”
目送着孟芙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崔溪不禁认命地摇了摇头。
算了。
至少比起那些喜欢违法乱纪的艺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孟芙已经很让她省心了。
崔溪还指望她以后能拿个国际影后奖回来。
如此有灵气、可遇不可求的艺人演员，也只能当小祖宗哄着了。
……
三天后，孟芙在崔溪的安排下去往勃孜市学习。
勃孜是一座地处东疆，距离海京市三千多公里的五线小城市。
并非西北的热门旅游点。
出发前，孟芙都还在抱怨崔溪把地方定得太远，而后一听到崔溪说她在那边没事时，可以让助理陪着去周边玩一玩，立马不计较了，笑吟吟地跟在刀小盈身后进了机场。
这次陪着孟芙一起去勃孜市学习的，还有团队负责接送的司机。
她们一行三人长途跋涉，坐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再经过中转，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抵达了勃孜市。
刚出机场，风雪就卷着寒意扑面而来。
不同于冬季鲜少下雪的海京。
十一月的勃孜早已被茫茫白雪覆盖，而车流稀松的街道后头，是一大片连绵不绝巍然耸立的雪山。
孟芙以前来过西北这边，拍戏和旅游都有。
但从来没有在西北这样的城市长住过一个月，此时心里还隐约有些期待，孟芙接过刀小盈递来的围巾，刚系上，手机弹出一个电话。
来自崔溪帮忙找来带她的刘正松法医。
他们两人今天上午加上了联系方式。
“喂，孟芙同学吗？”
电话那边响起刘正松老派慈祥的声音，他笑着问道，“你现在应该已经到勃孜市了吧？我手头上还有点工作要忙，派了个人去接你们。”
孟芙来之前听崔溪说过，这位带她学习的刘法医是业内大拿。
他在法医这一行中称得上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前几年从华中地区退休后，见西北这边人才匮乏，又返聘来到勃孜市的司法鉴定中心担任技术顾问。
可以说是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法医学。
孟芙正想回点什么，没等她说话，对方抢先一步道：“车牌号我刚刚叫人发在孟芙同学你的手机上了，这个点估摸着他应该也快到了。”
大概是手头上的工作比较紧要，刘正松完全没给孟芙留任何插话的机会，他自顾自道：“保险起见我把他的联系方式也一并告诉你吧，你记一下。”
“好。”
孟芙偏头示意刀小盈，看她掏出自己的手机，这才放心地跟那头的刘正松回话，“您说。”
“电话号码是186xxxx9289，”
刘正松声音响起的瞬间，一辆黑色的硬派越野停在了孟芙面前。
很快，副驾驶的车窗玻璃随之降了下来。
耳边寒风凛冽。
孟芙下意识抬起埋在围巾里的下巴看了过去，隔着漫天风雪，她猝不及防地迎上男人冰冷、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眸。
孟芙表情一怔，愣在了原地。
而下一秒，听筒里的刘正松正巧说了一句：“他是我的徒弟。姓周，全名周叙。”
“……”
前几天还在梦里的人。
此时此刻意外地出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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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