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被从马匪手里解救后,稀里糊涂在棚窝里过了一夜,闻敷抬一下头,就看到天色已经亮了。

转眼,天又黑了起来。

她被带到伙房,知府大院不养不干活专吃白食的闲人,“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有把子力气能抡起斧子就能干。你说你啥也不会,又没盘缠回家里去,那这些粗活总不能也不会干?还有啊,现在已经快入夏了,山上有好些笋壳和树枝子有一阵子没人去捡了,你每天瞅着空了就去捡些,凑一堆晒干了,到时好作引火用。”

闻敷见他交代完就要走,歪头,“那我每月的月钱是多少?”

门房惊了一下,什么。她还想要月钱?也不想想,她这条命都是白捡回来的,府衙没冲她要食宿费就不错了。

要不是这次马匪的事情闹得大了,也不能还费这个心思安置她。

“给你顿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他长叹一声气,“若不是看你识字,不然也不能留你。”

“你自己出去问问,这活要是能给月钱,那凭什么给你干呢?你说是不是。就算只给十个铜钱,也多的是府里的兄弟们愿意介绍人来干活,轮不上你的。”

闻敷想想好像是这样。

记忆中,挣钱是很难的。

闻敷是胎穿来的,往前十几年她过的还算顺遂,这次是在外出找出路的路上,倒霉催的被马匪给掳了。

好在因为事情闹的大,她很快被解救出来,听说同她一起被掳的那个男子是哪位世家门第的少爷,她这才一起沾了光被解救。

惊魂一场,脑袋里多了好些新奇玩意,但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了许多,只知道她从前也很苦。

她从前好像是贫困生来着。

“真的没有一文钱吗?”闻敷双眼亮亮希冀着。

门房摇头,“没有。”

“那衣裳有吗?”她垂垂眼,“我这身衣裳已经许久没换了。”

门房上下看一眼她身上。

衣裳上的补丁好几快,看来家境是真不怎么样。

“你等着,我去问问从马匪那缴来的东西里有没有衣裳,到时给你一身。”

“好。”闻敷笑着点点头。

……

从那日起,闻敷过上了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日子,她渐渐乏了这样的生活,每日睁眼就是捡柴砍柴,上山下山来来回回有无数走不完的路,好没意思。

偏偏她还真没干过这种活,大半个月下来,肚子从没真正填饱过不说,手心还破了无数次,惹的一身是伤。

从前家里虽不算富,但被大水冲了前她的日子苦不成这样。

前世更谈不着什么情况能把她落的一身是伤,顶多就是穷确实穷了点。

闻敷揉着酸疼的胳膊。

边两眼望着屋顶。

或许,不如一个雷把她劈死算了。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眼神渐渐涣散,揉揉脸,闻敷闭眼酣睡过去。白皙的脸颊被她弯而密的眼睫打下阴影。

翌日一早,闻敷洗了脸漱了口,早早拿着斧子劈柴去。

使着蛮力硬生生劈了一上午,双臂不出意外酸软成面条,闻敷摇摇晃晃,累的连拿碗水喝都使不上力。忽然,一阵风迷了她的眼睛。

她低头揉眼的功夫,听到有人高高低低的呼喊。

然后被什么人拽着去看热闹去。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去,这点柴你等会儿再劈。”

闻敷全程追着她们的脚步走。

没想到风又变了方向,一群人便吱哇大叫,抱成一团,好悬没被吹跑了。

妖风作乱有一刻钟,各个都没了人样,几个人一跺脚,纷纷埋头整理头发和衣裳去了。

一人惊叫,“我的帕子,我新做的帕子,谁看到被吹哪去了?”

闻敷忽然瞟见挂在树枝子上的东西,“那呢!”

“哎呀,跑那去了!”

闻敷正想看她怎么取下来呢,李芸杏跑来拉她,“你也是,还看热闹呢。自己的屋子都被掀了,快回去看看!”

闻敷震惊,什么?!

匆匆跟着她跑过去,才知道这府衙的一隅,她那个好不容易有点人样的柴棚屋子,被掀翻了一半。

闻敷垮了肩。

李芸杏:“也是邪了门了,偏偏你这里屋顶被掀翻。唉,府衙上一年才修缮过,你屋子现在变成这样,是不能拨钱修缮的。怎么办,今夜你怎么住?”

闻敷:“我去找吴大哥问问吧。”

就是带她来的那个门房。

“快去快去,我之前听他好像要出门找什么。别和他错过了。”

闻敷哪还敢耽误,赶紧拔步跑开。

找到吴大河,她冲他说了情况,吴大河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他看看这会儿又重新出来的太阳,“看天气不像要下雨的样子,你先将就着继续住,等哪天下雨了再说。”

闻敷道:“下雨就来不及了!”

“哪就有那么倒霉?再说再说。”

闻敷看说不动他,再多嘴也只是无用功,转身自己回去想办法。但才在屋里待了有一会儿,脚都还没站稳呢,又被叫去劈柴去了。

忙到二更时候,闻敷拖着洗干净的身体总算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发起了呆,仰头看着房里的蜘蛛网。

隔了几天,农户们盼的雨总算下了起来,各个高兴的什么样似的,直道老天终于给了个好脸。闻敷从雨里跑去找吴大河,吴大河想了想,“真没别的屋子能挪给你住了,你那间还是因为前阵子有个姑娘被放出府嫁人去了,才轮得到你住的。”

闻敷:“那我晚上怎么办呢?”

吴大河:“忍忍吧,反正雨不怎么大。”

闻敷心里有点无奈。这要怎么忍?能忍她早忍了,何必来求人。

“其实你要是有落脚的地方,还是出府去更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吴大河说。

闻敷怎么没想过,这不是出去了就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嘛。

闻敷笑笑,“对了,想起一事,那日和我一起被掳的公子,如今如何了?”

吴大河:“那是出身河广郡的贺氏,听说正是今晚启程要走。”

要走了?恰是这时,雨小了些,闻敷见吴大河朝垂花门走去,想了想,不久后,她也走了过去。

吴大河应该是当差去了,至于她吗,她不算府衙里正经伺候的下人,这时是想去看看那位河广郡出身的贺氏。

七拐八拐的,走到院里时发现院里很热闹,不少人来来去去搬抬东西。

几声说话声闯进她耳朵里,她无意偷听,便上前显露身形。果然他们闭了嘴,一人疑惑打量起她,“不去搬箱子,怎的在这躲懒?”

闻敷知道他误会了,“我是那日与公子一起被掳的人,听说公子要走,特地前来道别。”

两人这才正经打量起她。

稍后,一人说:“原来是你。”

是听说过她。没想到,长得是这幅模样。五官温婉柔和,并不像传说中的样貌不出彩,明明挺漂亮的啊。

“等着,我先去通禀一声。”

闻敷颔首笑:“好。”

……

“世兄,你看。”

嵇凛顺着贺文勤目不转睛看的方向看去。

两人站在二楼,视野极其宽阔,贺文勤说:“她就是同我一起被马匪掳走的人,都半个多月了,我一直等着她来找我。原以为她根本不会来了,没想到今日终于来了。”

“她那日也算帮我挡了一劫,听说她家里已经被大水冲了,这阵子每日勤勤恳恳砍柴劈柴为自己赚取粮食,怎么看都是个端正的,你说我们回河广郡,要不要带她走?”

要是走了却不带她,不出几日她一定会被谁强行纳了当个小妾。

这阵子是有他含糊其辞,才始终没人对她下手。

不然她长得好看,怎么可能一直安安稳稳的做那劈柴行当,全无人去打扰她。

这时那上来通传的人也正好上到二楼来,长随看看嵇凛,又看看贺文勤,垂首快速道:“公子,院里一位姑娘说特地来与您道别。是那日和您一起被马匪掳了的姑娘。”

贺文勤点头,“行啊,叫她上来。”

“属下这就去。”

“你这是已经有了主意?”嵇凛问。

贺文勤嗯一声,“她既来了,那就带她走吧。不然我走后总想着她无人庇护被哪个强纳了去,我心里不安。”

“你看,她来了。”贺文勤发现已经有了上楼梯的脚步声,便歇了会儿嘴。

闻敷站定时,贺文勤问:“你可是叫闻敷?”

闻敷点头,是的。看来他提前打听过她,她好像从来没对他透露过名字,就连刚刚,都忘了对那个来通传的人提一嘴。

“这样吧,我也懒得拐弯抹角,看在你那日帮我挡了一劫的份上,我这次回河广郡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留在这,你做你的劈柴丫头,二是随我和世兄一起回河广郡,到时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

闻敷毫不犹豫,“好啊,我随你们走。”

贺文勤正要点头,但忽然又道:“可没有走到半路,到时再说后悔的份。”

闻敷轻轻摇头,“不会的。”

“那好,何启,你随她取行李去,一会儿我们就走。”

何启称是,用眼神示意闻敷带路,闻敷带他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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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兄新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