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吃醋

他侧首看向洛云嫣,神色凝重:“山匪作乱,死无对证。西狄无凭无据,奈何不了大昭,断不敢贸然起兵寻衅。”

洛云嫣眼底微光灼灼。

借群山为掩,借匪寇为罪。以一场无人追责的意外,斩掉未来祸乱边境的最大元凶。仅此一策,便可免去日后连年战火、万千百姓流离,更能护得洛砚辞安稳无虞。这是铤而走险的险棋,却是代价最轻、收效最彻底的生路。

“但此事分寸极难拿捏。”蒋祁神色愈发郑重,谨慎叮嘱,“我久居道观,早已脱离朝堂俗世,半生避世,不愿再卷入朝野纷争。你我二人无兵无权,万万不可亲自出手。”

他目光笃定:“此事,必须由一位手握重兵,且能压住常州局势的人,暗中配合布局,方能不留后患。”

洛云嫣心头澄澈,早已笃定人选。

洛砚辞。

唯有他,有兵权、有手段,更值得她全然信任。

她转身看向蒋祁,眉眼坚定,字字决绝:“我即刻下山,去找兄长商议布局。定要在此地,永绝后患。”

蒋祁看着她,片刻后轻轻点了头。他立在崖边,灰色道袍被晚风掀起来一角,那双清润的眼底掠过一点什么,很快又沉进惯常的淡泊里:“娆儿,保重。”

洛云嫣点了点头,转身朝山门方向跑。裙摆拂过石阶边缘的落叶,脚步声在山道上急促地碎着,她一口气跑到山门外的松树下,裂风还在原地,正低头啃着树根旁的枯草。她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绕紧,双腿一夹马腹,裂风便撒开蹄子朝山下奔去。

一路风声呼啸,草木倒退。

暮色从两侧的山脊间漫上来,把官道染成一片沉沉的青灰色,裂风的蹄子踏在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尘烟。

她伏低身子,发丝被风扯得散开,脸颊上刮着微凉的晚风。

常州城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近。城门洞里的灯火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拱形的门洞里透出来,把等待入城的行人和车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没有减速,马儿踏着碎步从队列边缘穿过去,守门的兵卒认出裂风,立刻让路。

马蹄踏进长街,到了都督府门前,裂风前蹄扬起,打了个响鼻稳稳停住。

尚未踏入府门,已然望见门前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洛砚辞立在暮色晚风之中,黑色披风裹着里头的深青色常服,腰带束得紧,肩线端端正正地撑起披风的轮廓。

他的目光遥遥落在她身上。

洛云嫣翻身下马,顾不上理衣襟,快步走上前,抬眸看向他,语速急促:“兄长,我有要事同你商议。”

洛砚辞垂眼看她,带着一贯的低沉:“今日城中人流繁杂,事端颇多,在外切勿肆意乱跑,仔细安危。”

她实在无心听这些叮嘱,脑子里全是崖边那条官道的轮廓和蒋祁的计划。她往前又凑了半步:“兄长可知,我方才在太和观,撞见了何人?”

“何人?”他顺势垂眸,目光落于她的眉眼之间。

洛云嫣踮起脚尖,微微凑近他。少女温热轻柔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细碎绵软:“太后。”

耳畔是她清甜的嗓音。洛砚辞眸光微沉,淡淡应声:“是吗。”

他余光不动声色扫向身侧暗处,于崇立在阶下的阴影里,朝他躬身颔了颔首,便无声地退进了门内。

“兄长,还有一件更为紧要的大事。”她心中急切,顾不上繁文缛节,拉着他的衣袖便往门里走。

洛砚辞任由她牵着自己迈步入府,低了低头,目光落在她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她的指节泛着青白,指尖沾着缰绳勒出来的红痕,攥得用力。他眼底那层沉色底下漫上一丝雀跃。

二人并肩穿过庭院长廊,一路行至书房。门被从里面合上,隔绝门外所有喧嚣,室内唯余两人相对而立,一盏灯把书案的轮廓拢在昏黄的光里。

她抬眸凝望着眼前人,神色认真且郑重:“兄长,借我一幅完整的常州地形图。”

他抬脚走到书案前,熟练地抽出一卷规整的舆图,摊开在桌案之上。图纸铺开的瞬间,墨线勾出的山川关隘在灯光下清晰分明。

“你要地形图何用?”

洛云嫣的目光落在图上,沿着那条自西向东横穿常州城的官道往下走,在两山夹峙的那一段停住,指尖点在图上:“取人性命。”

洛砚辞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落在那个位置上:“杀谁?”

“上弦斐。”

书房里静了一息。洛砚辞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到她脸上,“他身份特殊,若在大昭境内出事,两国邦交必裂,战火重燃。其中利害后果,你可想通透?”

“我想得通透万分。”洛云嫣上前一步,焦急地攥住他的衣袖,“相较于放虎归山。杀了他,代价最轻。”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他剑眉下深邃的眼眸:“此人隐忍善谋,心中藏着滔天算计,日后必定会成为大昭边境最大的祸患。绝不能放他安然离去。”

洛砚辞定定望着她。灯火在他眼底明灭不定。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若是厌他,不愿与他有任何牵扯,无需行此险招。”

“兄长误会我了。”洛云嫣立刻摇头解释,眼底满是坦荡,“我从不是为了一己私怨。”

他听见这句话时,有什么东西在眼底微微动了一下。他垂眸凝视她澄澈倔强的眉眼,嗓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暗沉与试探:“那你是为了谁?”

“今日你登上太和观,焚香祈福,求了平安,又是为了何人?”

这句话骤然出口,洛云嫣浑身一僵。

她怔愣原地,那层愠意来得比她预想的快,几乎没经过脑子就从心底浮上来:“兄长一直在暗中监视我行踪?”

话说出口她便已然理清所有关节。

青雀本就是洛砚辞亲手培养的暗卫,贴身值守,事事禀报。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他掌控之中。道理她都懂,身为府中暗卫恪尽职守乃是本分,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失落与寒凉却迟迟散不去。朝夕相处,悉心照拂,她以为二人之间是全然的信任与亲近。可时至今日她才恍然察觉,兄长心中始终对她存着防备,从未全然信任。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书案边缘被灯火照亮的木头纹路上,没有再说话。

烛影摇曳,时光仿佛要亘久的沉静下去。

洛砚辞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抿紧的嘴唇,那层沉冷的神色终于褪了下去。

“云嫣。”

她抬眸看他。

“你难道看不清吗?”

洛云嫣怔在原地,眉眼微怔,茫然看向他:“什么?”

书房静谧无声,烛光昏黄,映得他眉眼深邃缱绻。洛砚辞缓步上前,逼近了半步,将她拢在书案与他自己之间的光影里。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抵上书案边缘,退无可退。

他垂眸看着她,那双一贯沉冷的眼底此刻没有半点遮掩,“我早已派人给母亲过信去,袒言我心中所想。”

字字沉稳:“往后你不必再辗转寄居,无需看人脸色,不必担忧无家可归。”

洛云嫣的呼吸滞了一瞬。兄长何意?心中所想,什么心中所想?是告诉母亲她不愿意回洛府吗?

他眸光沉沉,牢牢锁住她错愕的眉眼:“世人皆视你我为兄妹,你在众人眼中始终是寄住洛府的孤女。”

“可你我本无半点血亲牵绊,从来都不是兄妹。”

他顿了一顿。灯火在他眼底那两点光跳了跳,他看着她,“我予你安稳周全,从来不是手足情义。”

不是因手足之情,那是……

云嫣不敢想,只是站在书架边缘,后背抵着木头的棱边,硌得她肩胛骨微微发疼。眼前人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她的手攥着身侧的裙摆,耳根烫得厉害,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虫鸣盖过:“兄长,你说什么……”

洛砚辞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女,睫羽微垂,遮住眼底翻涌多年的滚烫情愫。

室内烛火轻轻晃荡,暖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将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尽数映在眼底。他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力道轻柔却不容躲闪。

下一瞬,微凉的唇瓣轻轻覆了上去。

这个吻,裹挟着压抑经年的情愫。

他傍晚用过几盏桂花酿,唇间裹挟着淡淡的清甜酒气,温软绵长,尽数漫过她的唇瓣。

洛云嫣浑身骤然僵死在原地,四肢僵硬,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虑与委屈,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击碎消散。她忘了躲闪,忘了呼吸,指尖死死攥着裙摆,连指尖都泛了白,只能被动承受着他的强势。

洛云嫣呼吸不稳,胸口微微起伏,唇瓣被吻得通红湿润,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

他缓缓抬起身,眸光愈发幽深沉沉,指腹擦过她唇上的湿润,逼着她抬眼看向自己。

“现在呢?明白了吗。”他嗓音低哑缱绻,字字清晰落进她耳畔。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吃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长兄为牢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