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报警电话

“你好,11城九区城安分局,请问有什么事情?”

“我要报警。”

“请问发生了什么?”

“九区到安山景区公路的桂花林里,我发现了尸体。”

“可以提供一下您的身份信息吗?”

“我叫安浅,公民号码111509306811076086,住在九区泉水16栋0802号。”

“好的,请您找一个人流密集,有监控,比较安全的地方等待,我们马上就到。如果有突发状况请您立即报警,并向周围人群呼救,注意自身安全。”

“好。”

策垂空一边听录音,一边看询问记录,并没有找出其他有用信息。

章信给喜缢复述了一遍,眼里依旧不解。

“九区的人来的时候发现尸体了吗?”喜缢循循善诱。

“发现了啊!”

“怎么发现的?”

“发现了填埋痕迹......啊!尸体是被埋起来的,报警人根本没有看到尸体!”章信瞪大了眼睛,惊恐地说,“那她怎么知道有尸体?!”

“有两种可能,一是她确实看见了尸体,但是她离开后尸体被人带走了,但是这种情况现场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迹,不至于十分钟后九区的人半点勘查不到。二是她闻到了尸臭味,所以说发现了尸体。但是对普通人来说,尸臭味并不容易辨认,能辨认出尸臭味的,职业都比较特殊。比如干我们这一行的,或者和我们这一行对着干的。”

“医生呢?”

“医生见到的尸体都比较新鲜,他们闻得还没有搞殡葬的多。”

“那为什么不是搞殡葬的?”

“孩子,我们110部落对尸体都是统一处理的,那群搞殡葬我们都认识。”

章信皱眉想了想,问:“如果真的是第一种情况呢?”

喜缢反问:“没必要啊!城安局的人肯定会来,对方搬走了表面的尸体,但土里的尸体搬不走,我们肯定会发现的。而且,你觉得报警人的性格怎么样?”

“啊?”他回忆一下报警人报警的语气,平静。

“平静。”章信喃喃道,“正常人不是这样的,所以她一定有问题!怪不得策队让我谨慎一点,原来是怕打草惊蛇。”

“对咯!即使报警人与这起案子没有关系,但是她的语气也非常可疑,值得关注。我们不仅要打击犯罪,更要预防犯罪。”

章信眼睛亮亮地看向警车,显示屏的白光照亮策垂空的脸,她的皮肤瓷白光洁,眼睛一错不错地浏览着,字符在她棕色的瞳仁里跳动,神情认真镇静,仿佛一定要从它们的沉默嚣张里攥住那一闪而过的犯罪证据。

“策队真厉害。”章信情不自禁道。

“可不,她可是金城出来的!”喜缢哼哼道,把一溜排排躺的骸骨拍照存档。

策垂空似乎是察觉到了章信的眼神,车窗缓缓关闭。

章信:?!

策垂空眯着眼看着新上传的骸骨,拍照发给了一个号码。

11城最高的建筑顶楼里,桌面上的通讯器“嗡嗡”震动两下,提示收到新消息。

男人礼貌得体地一抬手,道:“不好意思,回个消息。”

会议桌对面的研究员立刻停下,不再讲话。

空空:【照片】

空空:什么药物会导致骨头变成青色?

满满:我向专家咨询一下。

空空:好。

男人放下通讯器,抬手示意对面继续。

白底黑字的投影仪又开始切换,研究员疲惫机械的声音响起,与落地窗外斑斓的视频广告和动听婉转的女声形成惨烈的对比。

“星季生物,为您提供全新的生命体验!前不久我们科研院完成了一项对治愈植物人的研究,这一研究或许将成为医学领域上新一里程碑!其研究结果在初步人体实验中反映良好,现在我们向社会招募第二批临床实验患者,实验费用全部免费,并且我们将支付一定的试验费用,有意报名者请拨打电话:1102295006063305。”

炫彩的灯光在高楼大厦间不断反射,广告被投入进千家万户,似乎要让11城的任何角落都能看到这奢靡美丽的霓虹低语。

林立的高楼之下,一家便利店里。一位身着黑色卫衣的女孩带着耳机和帽子,插着兜漫不经心地在货架之间逛来逛去,像是一个怎么也找不到心仪零食的大学生。收银员瞥了一眼,就继续看着网上的八卦傻笑。

“咦,谁掉钱了?”一个男人弯腰捡起货架之间的现金,一边打量一边往收银台放。

收银员左右一瞅,女孩已经不见了踪迹。她收起零钱,奇道:“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现金?”然后把现金放在了失物招领处,等失主来找。

长夏身影一晃,不动声色地转进一条小巷,她掏出口袋里的面包喝牛奶,大口大口地解决自己的晚饭。

她拿出通讯器,点进如今最大的网络娱乐平台,开屏广告跃入眼帘——一节玉白的手臂伸出来,带着乳白色橡胶手套的手准确地将紫色针管扎进小臂中段的血管里,淡绿色的液体被缓缓注入。长夏关掉广告,热搜榜就跳了出来。

虽然现场警员管控迅速,但还是没按捺住网上舆论的发酵,如今网络上一片沸沸扬扬,几张模糊的尸体骨头图片病毒似的疯狂传播,底下评论有对社会边缘阶级不公的愤懑,有对自身安全的忧虑,有对凶手的恐惧,有正义使者呼吁要彻查到底严惩凶手......

长夏轻笑一声,颇为愉快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但是,她又皱起眉头,刚刚还五花八门的报道一下子变成灰白的“不可访问”。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只大手随意一挥,上百万的浏览数据被轻飘飘地抹除,半点尘埃都未扬起。

她心里弥漫着一股不满,很快,这点不满飓风般转为愤怒,报复欲没有被满足的愤怒,危险地要喷薄而出。

凭什么,为什么!她的行为在他们面前就像跳梁小丑一样,这火就这么被浇熄,连他们的一根毫毛都烧不到!

长夏的脸憋得通红,转而青白,牛奶盒子被她的手掌里紧紧攥住,仿佛是在掐住自己的脖子一般用力,直到视线模糊,意识涣散,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空气才迫不及待涌入肺里,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茫然地想起了似乎被刻进了灵魂的祈求——不行,不行不行,你的目的不是报复,你要逃出去,你要离开!

“你快离开这里!”那个人尖叫着推她,眼里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她充满希冀和绝望地说,“你要逃出去!”

长夏踉跄着后退几步,最后一丝光亮轰然关闭,刺耳的警报声和尖叫声响彻门内,她粗暴地抹干眼泪,转身离去,再也不敢回头,再也回不了头。

滴答,滴答,滴答——

大雨骤然倾泻,如同天空在悲泣。

长夏掩面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镇压。垃圾被随意一丢,沿着街边的雨棚消失在幻彩的水乳交融里。

“快快快!动起来!”喜缢急得跳起来,“小心一点搬!哎呦喂,算了算了,先带回去!别让大雨把生物信息破坏,指着这玩意破案呢!”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毫不留情地破坏了现场和喜缢等一众法医辛辛苦苦拼凑起来的骸骨,现在它们都被一视同仁地堆叠在警车的后备箱,亲亲热热,不分彼此。

众法医:......

喜缢如丧考妣,“我以后再也不玩拼图了。”

众法医眼泪汪汪地点头:嗯嗯。

由于骸骨占满后座,11城分局的几位城安员没有位置坐。勘查员选择继续留守,想要和大雨抢线索,慷慨地把回去的位置让了几个出来,等待警车转回来接他们。

但还是有一个人没有位置坐,只能坐策队的私家车。分局众人对视一眼,以手心手背的方式将这个难得又光荣的机会让“命运”决定。

一分钟后,章信十分忐忑地拉开副驾驶,猝不及防地和好整以暇地策垂空对视了。

策垂空:“你不开车?”

她眼睛里明晃晃地说着下半句话:难道我开?

章信:“!我开,我,我走错了!”

策垂空漫不经心地提醒道:“注意安全。”

章信:“好的策队!”

黑车从冷清宽敞的小镇街道逐渐汇入茫茫拥堵的城市立交,大雨更是严重了996晚高峰的交通便秘,无论你是价值千万的骚气豪车还是经济实惠的摇摇乐都被一视同仁地架在高架桥上动弹不得。

章信左看右看,发现他再好的飙车本领对这种情况也无可奈何之后,只能垂头丧气、老老实实地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地龟速挪动。

雨刷器晃来晃去,章信的眼珠也跟着晃来晃去。

策垂空忽然出声:“跟上。”

章信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前车已经开动了,然后是一个油门和一个急刹,两人都被安全带狠狠地拍回椅背。

策垂空:“。”

章信:“!”

策垂空幽幽道:“你知道这辆车多少钱吗?”

“知知知道,市场价七位数。”章信咽了一口口水。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策队开这车到案发现场时,他心神巨震:咱分局的油水这么好吗?!直接导致了他对策垂空产生一种懂得都懂的距离感和微妙的叛逆。

是他的师父段叶及时察觉到了不对,语重心长地提醒:“小信,我只是你的带教,但策垂空才是分局队长。”

章信一脸不为外物所惑的坚毅:“师父,我相信您!”然后自以为很隐蔽地瞄了一眼那辆“黑车”。

段叶一下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骤然放松下来,打趣着锤他的头,又往嘴里塞了一根烟,解释道:“你呀你!那是策队家族资产。知道策队的‘策’是哪个策吗?”

章信被敲得发蒙,但还是下意识,为师父点烟。

“策原集团的‘策’!是整个部落里前三的生物支柱产业。这这种车人家家族群里人手一辆。”

段叶深吸一口,烟卷上的红星迅速向上蹿了一大截,再开口是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本来不是她的车。她一开始调到分局的时候开得也就几十万那种。”

虽然但是,几十万的车也不便宜吧?!章信默默咽下这句吐槽,开口问了一个更想问的问题:“那她为什么不开原来的车了?”

他吐出一口浓白,烟雾像是攥紧后又骤然被松开的棉花一样在空气中膨胀,上升,消散。

“三个月前,我们分局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抓捕一个流窜作案的人口拐卖团伙。在追捕最后一个嫌疑人时,对方狗急跳墙扔了一个炸弹。因为策队和她的搭档是秘密潜入,开的自己的车,就停在旁边,爆炸的时候两人躲在车后面。但是车被掀飞了,两人也受了很严重的伤。策队的搭档,我们的前副队长。”他哽咽了一下,“没有抢救过来,牺牲了。”

章信沉默无言。

“后来她家里挑了一辆市面上性能最好、安全性最高的车送来。”段叶苦笑一下,“但是她忘了嘱咐家里要低调一些,所以选了这辆。不过刘局已经提醒策队换一辆了,应该是最近比较忙,她还没来得及。”

“我明白了,我会和策队道歉的。”章信认真道。

段叶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既然你相信师父,也应该相信策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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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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