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听起来像是一群小动物聚集在一块很快又四散开来,僵在原地的女生心生疑惑,溪水边怎么会有这么多动物呢?
不是应该只有……水声么?
啊啊。
女生猛地摇头连忙伸手将自己的耳朵拉下来,试图隔绝外界声音,暗暗谴责自己,不乖不乖,不能听。
另一边,梦魇心念微动,兀自玩得欢腾的触手和使尽浑身解数逗主人开心的黑雾便被收了起来,旋即出现一件轻薄的长裙,溪水漫过的时候紧贴着她的躯体,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毕竟是自己本体所幻化的,自然没有寻常衣物沾了水时给人的那种湿黏感觉,梦魇调整了一下坐姿,命令道:“你,过来。”
女生怯生生地挪动到梦魇面前,她的目光落到女人身上时像是被烫了一下连忙收回来,可仔细想想她的目光落在哪儿都不对,最后她只好将视线投向对方圆润的后脑勺上,不敢挪动半分。
“怎么了,姐姐?”
完蛋!她好不容易才在对方面前把舌头捋直说了句顺畅的话,结果转头犯了个更大的毛病,她本来想喊对方‘小姐’的,一时口快喊成‘姐姐’了。
她肯定觉得自己很冒昧,女生心有戚戚,脸上也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梦魇对女生丰富的心理活动毫无所觉,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一下对方,靠在溪岸边懒懒道:“既然你看到我了,那就跟在我身边任我差遣吧。”
既然上天安排了她是唯一一个看得到自己的人,那么自然要把她扣留下来成为她和这世界连接的锚点。
嗯。梦魇微微点头表示认可自己的逻辑。
“小、小姐您放心,我会为我自己做的事情负责的。”女生努力平静心情把话流利说出来,很有担当地作了一番保证。
冒犯了人家自然要顺着对方的话让她出气,如果对方的愿望是差遣自己的话那她会乖乖听话直到对方消气那天的。
想到这里,女生的眉微微拧起来,这一天应该不会太久吧,她离开家独自出来闯荡可不是为了给漂亮小姐姐当……
女生歪了歪头,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名词来形容她们此刻的关系,仍旧一副好心态地想: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气量应该也足够漂亮的,相信她很快就会原谅自己今天的冒昧。
说不定自己还能从中交到一个朋友呢。
夏风轻轻吹,溪水潺潺,阳光穿过罅隙好奇张望着一靠坐一半跪的两人。
……
“停停停,你问题太多了,你要我先回答你哪个?”茉斐出声打断桉曳接连不断的问题,两人只从出了趟门回来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化身问题大师了,尤其是桉曳,像报菜名一样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她都怕对方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把自己说昏过去。
妤渡拉住过分活跃的桉曳,朝茉斐歉意一笑,简洁凝练地把她们两个最疑惑的问题提出来,“我们今天往镇子边上那座山那里走了走,见到了茨沫阿婆的家。”
“我们很好奇,为什么那边只有她这一个住户呢?”
茉斐眸子轻转,开口时刻意压低声音,勾得桉曳和妤渡都不由自主地凑她近一些,“那自然是因为……”
看到两个小孩被她唬住了,茉斐再也克制不住笑意,大笑道:“那边生活不便利啊,所以大家都往镇子里面搬了进来。”
妤渡和桉曳:……
妤渡垂眸无奈轻笑,等茉斐笑够之后依旧好脾气地问,“那茨沫阿婆为什么不搬走呢?按理来说像她这样的老人住在偏僻的地方,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生活应该更不便利才对啊。”
妤渡的话让茉斐露出难得正经的神色,就连眉宇间都透着一丝怅惘,“我也劝过她很多次了,可是老人家不愿意搬走,说她搬走了她的女儿就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那了,她舍不得。”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伤感,桉曳也正了几分态度,想细问其中详情又怕触碰到别人的伤口,于是像编造一场梦境一般柔声问道:“她女儿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也不算意外吧,在她离开镇子的那一天我们就都有预感,她总有一天会为了自己的理想献身。”
“她跟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我们总是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她却向往着远方,势必要抱着自己最为热忱的理想去探索世界。”
说到这,茉斐唇角微勾,释怀道:“所以等那一天真真切切到来的时候,哪怕我们再难过也没有资格去怨她抛下我们就这样离开,毕竟她选择的这条路都是在我们默许的情况下走出来的。”
“所以茨沫阿婆就将她葬在家旁边的那座山上,自己就一直固守在那里不肯搬走?”妤渡轻声用一句看似疑问实则事实的话来为这场讲述画上句号。
“对。”
茉斐很快从情绪里脱离出来,又恢复到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样子,将话题拉回到搬家那里,“住在那生活不便倒是其次,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她哼哼笑两声,“要不你们猜一下?”
桉曳脑子转得飞快,“有奖竞猜?”
茉斐赏了她一个大写的无语,“无奖。”
桉曳顿时兴致缺缺,经她这么一搅乱茉斐也少了几分卖弄的心思,她张张口正要揭开谜底。
妤渡:“因为安全?”
茉斐顿了顿,没想到还真有人答出来了,“嗯对,因为安全。”
“茨沫阿婆就住山脚下嘛,我们这下起雨来就没停,早几年那边住的人多些的时候还能彼此搭把手修个防御什么的,现在就她一个人住,腿脚也不利索了,雨天到来的时候安全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不过说来也奇怪,等人搬走得差不多了,倾泻的山洪倒是没怎么出现了。有一年雨势浩大,我放不下老人家一个人,连夜赶往她那,那时的情况那叫一个紧急,眼看着奔腾的浑水不偏不倚往房子这边倾泻,我们手下动作丝毫不敢停,能多垒一包防御包是一包,却没想到它竟径直拐了个弯,恰好绕过房子从边上流走。”
茉斐如今说起都带有一丝庆幸,“见危机就这样解决后,我们松了很大一口气呢,回过神来的时候手脚都冰凉了许久。”
茉斐像是想起了什么,睫毛轻颤,眉眼间染上些许愧疚,那时候斐丽可能也被吓到了,平时乖巧得很,不舍得让她难受半分,但在那晚她小腹却闷闷作疼了半晚。
斐丽现在也不太爱说话,像个闷葫芦一样,虽不知道跟这次的经历有多大关系,但终归是她没有照顾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