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之外,茶棚有了动静,两人循声望去,又有几个人走进茶棚,坐在了他们刚才的位置。
看见来人的装束,智慈忍不住惊呼:“是药衣局的人,他们怎么来了?”
药衣局原是行走民间的商贩,卖的不是药也不是衣,上到禁物、毒药、赃物,下到各种私盐、瓷器、马匹、武器,只要你要,没有他们搞不到的。
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黑市商贩,不知从哪年开始,这些商贩竟聚在一起组成了帮派,当家的是一个叫药衣居士的神秘人,帮派也因此叫做药衣局。
那三个药衣局的人刚下马,棚子里的人一时都提了神,灰袍紫领的几个人有些蠢蠢欲动,手已按在刀上,只等领头的一声令下,就要刀剑相向。
药衣局的人拴好马进棚,坐下要了茶水,看他们的样子像是真的歇脚喝茶的。
来人一共三个,两男一女装束简单,女人相貌俊秀靓丽,眼睛大而睫毛浅淡,眉尾上扬却浓密整齐,另有两个男人,样子年轻的那个看着像个少年,长相帅气,一头凌乱的短发,只用发带潦草的约束在头顶,年长一些的有一束头发扎着辫子。
其中的女人催促道:“休息够了就赶紧上路吧,老板还等着我们交货。”
“怕什么,东西又丢不了。”那个短发少年说。
“我是怕……人多眼杂。”
“哈哈哈哈,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这里的人不过一锅蚂蚁,造不成威胁!”
女子见他这副样子,没好气地说:“蠢货!你是真不知道好歹!”
她说着气愤离席,驾马独自去了。
她走之后,另一个扎辫子的男人说:“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和她一路,怕这怕那,本来屁大点事儿都让她说成有事儿了。”
他说完抿了一口茶。
茶杯将要放下,刹那间,男人身后传来凌冽的杀气。
一道寒光劈来,“唰——”得一下,两人闪开,茶杯掉落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出剑的正是那些灰袍人。
两队人马登时在茶棚展开混战,一路从棚子里厮杀到路边,药衣局的两个人明显身手更好,几招就扯下了对方的灰袍,露出的是一身黑紫相间的锦衣。
正在旁观的智慈“咦”了一下。
“他们不是巫族?”
许可容和智慈常年久居杏花乡,对江湖上的事情知之甚少,最多打听一下道上的八卦,只从传说里听过巫族有一支部落穿着花纹密集的衣服,色彩鲜艳多以紫色居多,如今听说三仙八道要去昆仑,见了生人就把想象加之其上了。
“不是巫族,那会是谁?”
“这些人的装束……”许可容想了想,“似是武威镖局的人。”
刀光剑影的人群里,那药衣局年轻的男人丝毫不留情,一刀刺死了一个人,扎辫子的男人见场面失控,于是点了正在交手之人的穴道,说道:“我们和贵镖局并无恩怨,为何对我们出手?”
“少废话,杀了你们,拿回东西!为我大哥报仇!”
“只怕你是误会了,我们没有杀你大哥。”
“我们的人说亲眼看到药衣局的怪人把三当家杀了,两男一女,不是你们还能是谁!就是你们在昨夜把大哥杀了,然后劫走了镖!你们刚才说的交货,就是我们的东西!”
那少年听了这话直摇头,“蠢货,我们要送的是书信,这里面能装下你们的镖吗?”他说着把怀里的信掏出来甩了甩。
扎辫子的男人见状立即上前厉声道:“野犬!收好!别拿出来显摆!”
知晓了年轻人的名字,武威镖局竟有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说怎么这么没规矩,以为是没驯化的野人,想不到是条野狗!看来药衣局真是要走下坡路了,这样的狗东西也敢收!”
他们的领队还来不及制止,这些话就从手下嘴里说了出来。
一息之间,还没等他们看清表情,那个被称作野犬的年轻人就在几人之间穿行而过,一瞬间的功夫,刚刚还站在地上的几个人,就全部瘫倒了。
智慈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捂上嘴躲到许可容身后。
“你……”看着一地的尸体,扎辫子的男人顿时语塞,“你太冲动了!这下好了,和武威镖局的人结下梁子,回去看主人怎么收拾你!”
“怪我干嘛,刚刚你也听到了,他们说的多难听。”
“那也不用杀了他们吧!刚才不让乌鸦走就好了,她一定能拦住你。”男人禁不住摇头悔恨。
“不是你说也想让她走的吗?”野犬抱怨道。
两人正要上马离开,忽然不知怎么的,野犬后背一阵酥麻感瞬间遍布全身,下一秒,他就闭上眼睛陷入昏厥。
他身后被人点了穴,身子一软,被其后的人拦腰擒住。
抓他的的人就是那个戴着帷帽的长袍人,这个人脚步毫无声息,就连旁观这一切的许可容和智慈,纵观全貌都未曾发现。
那人把年轻人扛在肩上,使轻功飞走了。
眨眼就没了踪迹,扎辫子的男人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消失在了他眼前,像是知道了无力回天,他犹豫了片刻,调转马头往药衣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茶棚就只剩下疯老头一个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摞了一堆碟子,头埋在碗里,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
“他到底饿了多久啊……”
许可容知道江湖险恶,今天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刚刚的那些人个个是高手,先说药衣局的三人,其他两个她还能对付,可是那个叫野犬的,功力远在两人之上,她倾尽全力或许能与之一博,时间久了必然会落下风,更不用说那个神出鬼没的帷帽人,使的那轻功明明就是腾云的仙法,她一个妖都未尝能及。
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真是神仙?
一阵风吹,竹叶响动,高的要漫过天的竹子在头顶晃来晃去。
智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说武威镖局的镖真是他们抢的吗?我没在他们三个身上看到任何宝物啊。”
“也许是,也许不是。”
智慈继续分析,“那就是有人扮成他们的样子故意这样做的,为了挑起药衣局和武威镖局的争端。”
“有道理。”
“那咱们现在帮谁?”
“咱们帮谁?”许可容看他一眼,“我不管闲事的你忘了?你想管自己去管吧。”
许可容说完起身离开,智慈追在她后面,“欸别别别,我也没想管,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害死狐狸!别那么大的好奇心了,走,把玉卖了,咱们去吃顿好的!”
“好耶!”
说完,两人蹦蹦跳跳往城里跑,顺着竹林的路,没跑一会儿,眼前竟撞上一只红马在路边吃草,马被上还有马鞍,看样子主人就在附近。
青天白日的,谁把马扔在这里?许可容心中疑虑泛起,智慈则在一旁说:“咦?这不是那个姐姐的马吗?她早就走了,马怎么会在这?”
几乎是本能,两人同时吸了吸鼻子,得到答案后相视一眼,然后冲着前方跑去。
果然,几十步开外,那个药衣局的女人躺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扒拉开女人的舌头看了看,是中毒昏迷。
可先前女人并未吃东西,只喝了些许茶,难不成茶里下了药?是谁要动这样的手脚?
四面无风,西北角的竹叶却平白响动。
两人不约而同默契的钻进东南角的隐蔽处,屏息凝神在一旁观察。
果然那草垛里有人,脚步声慢慢靠近,叶子也轻轻晃动,等遮盖的枝叶全部褪去,两人也看清了人影的模样。
只见那人踏着布鞋,绑着束腿裤,衣服上就算摘掉围裙还残留着些许油渍,此人正是是茶棚里的店小二!
原来毒是他下的,可是为何单单只给她下毒呢?
许可容心下不解,智慈看出她的担心,于是在一旁小声道:“容姐不用担心,她是女孩。”
只见那竹林外,店小二忽然一手把头巾摘掉,乌黑光滑的头发如瀑般散下来,俨然是个少女的模样。
那少女灵活的柔指将头发绕到脑后,三两下系了简单的小髻,然后将手指放在唇边,吹了声口哨,几十步外的那只红马就踩着蹄子跑了过来。
许可容看了眼智慈,以前只知道这娃娃会看几本书且看得奇快,今日才知道他不是普通的书呆子,手脚伶俐不说,眼尖心细,还胆子小,许可容怎么就没看出来那店小二的手是双女人手?看来以后她离开杏花乡,不用担心智慈遭人欺负了。
那少女把地上的人拖到马背上,一边说着:“对不住了小姐,我必须把你带回去。”然后翻身上马离开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容姐……”
智慈的声音飘在耳边。
“不要管闲事。”许可容轻飘飘的说,看上去是说给智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咱们没关系,跟咱们有关系的是什么?”
“卖掉玉牌,吃大餐!”
“对咯,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