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之巅玉清观,常年积雪覆盖。
下了早课,齐怀真正准备离开,师父却叫住了他。
“怀真,你随我来。”
齐怀真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没问出口,在后面默默跟着师父。
二人在雪地上行走,却没有听到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仔细望去,二人身后也无脚印,竟是踏雪无痕。
一路无话,二人行至观星台后,师父便开始闭眼打坐,齐怀真也坐了下来,只是眼睛却在四处打转。
师父已经很久没离开观星台了,这次亲自引他过来究竟是为什么呢?
齐怀真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不想了,也开始闭上眼睛盘腿打坐。
入定后不知外界时光流逝,再睁眼时已是深夜。
师父正抬头望着太空,天空中星群密布,闪烁着不同的光,齐怀真却是一脸茫然,他实在是看不懂这些星云轨迹预示着什么。
齐彧转过身,满是慈祥的问:“怀真,可是看出了什么?”
齐怀真有些尴尬道:“师父莫要打趣徒儿了,你知道的,徒儿于观星占卜之道一窍不通。”
“人各有其所长,怀真不必过于介怀。”齐彧说完便又抬头望着星河。
齐怀真还真没有介意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况且提前知晓还未发生的事情,又有什么意思呢!
与其被结果束缚,他还是比较喜欢“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1 ]。”经历着,感悟着,这才是他想要的。
而且还有一个不能对外人说道的理由,就是他觉得师兄日夜刻苦,却并没有得到师父的真传,他对此道是持怀疑态度的。
之前山上来了一对云鹰,齐怀真说破壳的时候要去看看,就去让师兄算了算。
他倒好明明算的是夜半破壳,却让齐怀真足足等到了正午,虽然小鸟破壳而出时很可爱,但师兄害他缺了早课被师父责罚,这件事就不能被原谅!
想到这儿,齐怀真赶紧摇头道:“不不不,我不介意的!”生怕态度不够坚定,被师父拉着学习此道。
齐彧呵呵的笑了笑,道:“怀真,你看这天上的星河流转,像不像人间的往来奔忙?”
齐怀真无奈道:“师父,你看你,又来打趣徒儿。”
齐彧却没有回头看他,静默片刻后,终是一声叹息:“北辰角动,乍小乍大,色数变。”
声音也变得有些喑哑道:“怀真,你该下山去了。”
齐怀真问:“那我要去哪里呢?”
齐彧抛出一枚玉牌,道:“京都国师府。”
齐怀真伸手接过玉牌,他虽说是知道他们这一脉,有些时候会入世,可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道士要去当国师!
于是问道:“我去那里是要做些什么吗?”
齐彧道:“做你想做的事,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放心大胆的去做,不要因为害怕沾染因果而畏手畏脚,人各有命,也许遇见你是他们命中早已注定的事情。”
齐怀真有些茫然,他在玉清观生活了二十来年,从没有踏出山门半步,一时间万般思绪萦绕在心头,竟没有注意到自己忘了回复师父的话。
齐彧也不介意,接着又说:“向东走,而后北上。”
齐怀真猛地回神,赶紧答道:“好的,徒儿知道了。”
夜里齐怀真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师父一直未回头看他,临行前师父会送他吗?
为什么要东行呢,先北上的话路不是更好走吗?
虽说他没离开过玉山,可也听师兄说过,玉山之东,群山延绵,鲜有人烟,这一路山高水长,难道说是为了锻炼他的意志?
迷迷糊糊间天已经泛白,他好像听到有人敲门。
待清醒过来,齐怀真猛地坐起,鞋袜都未来得及穿上,便去打开了门。
看见来人后不免有些失落,道了句:“师兄,你来了。”
齐怀仁看他这副模样,调侃道:“怎么,不欢迎师兄吗?”
而后丢在桌上一个包袱,道:“师父让我转交给你的。”
包袱散开,只见一个白团子用翅膀揉了揉眼,显然是刚睡醒,看清周围后,一个疾冲,便钻进了齐怀真的怀里。
齐怀真有些意外,小白就是那对云鹰的孩子,前些天翅膀受了伤,在师兄那里诊治,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
齐怀仁又道:“小白有些返祖的血脉,已是开了灵智,除非它自己去招惹一些它打不过的,应该能活的好好的,你们一起下山也好有个伴。”
齐怀真连连点头,又望向了那个瓶子,瓶子通体莹白,似雪似玉,摸起来细腻微凉,齐怀真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于是抬头问道:“师兄,这个瓶子有什么用?”
齐怀仁道:“我也不知道,师父让我给你,也没说有什么用。”
说完又四下看了看,低头凑近齐怀真耳边道:“不过我之前去找师父,看见他盯着一幅画发呆,我叫他好几声他都没听到,那幅画上也有一个瓶子,应当就是你手里这个,我还没来得及看其他的,师父就将画收了起来。”
齐怀真看着看似说了很多,实则说了很多废话的师兄,有些无语。
这不还是不晓得瓶子有什么用吗?但齐怀真面上却并没有显露。
认真的跟师兄道了别,确定师父不会来后,背上包袱就下山去了。
玉清观中,齐彧师徒二人望着水镜,里面的齐怀真实在是有些可怜。
齐怀仁忍不住道:“师父,你好歹去送一送师弟啊,看把他难过的。”
齐彧没好气的将齐怀仁赶了出去,自己却偷偷用袖口擦着眼角,又淡淡道:“聚散无常,聚散无常啊……”
踏出山门,齐怀真回头望了望,有些想哭,眼神中却又有些坚定。
待行至一处岔路口,齐怀真仔细的翻了翻师兄给他的地图,又抬头望了望天,确认好走哪条路后,正准备抬脚。
就被小白扯住了裤脚,齐怀真蹲下身子,轻柔的安抚着小白,道:“小白乖,师父让我们先东行,现在不能走那条路。”
可小白依旧不理,仍死死的扯着齐怀真的裤脚,一副你不跟我走我就不走的模样。
齐怀真无法,只能跟着小白去那边看看,他可不想刚搭伙就散伙。
待走过去后,发现了一枚火灵芝,小白一个俯冲,就开始快速啄了起来。
齐怀真无奈扶额,开始说教:“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咱们下山是要去京都的,师父说了先东行一定有他的道理,他的能力还是比较靠谱的,咱们俩要听师父的话。”
“既然师父让你跟我一起去,那以后你就要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让你往北,你就不能往南。”
小白不耐烦的扑腾了扑腾翅膀。
“你看看你,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说着拍了拍包袱。
又道:“听到了没,这是师兄给的银钱,说是咱们路上花,还是师兄好,生怕饿着你。”
“话说你为什么喜欢吃火灵芝呢,有这么好吃吗?那这一路你可要记住了,只能找东边的火灵芝,我再不会跟你往别的方向去了。”
“而且再往东,山脉越来越低,火灵芝也就越来越少,我们丑化说在前头,到时候没了火灵芝,咱们有啥吃啥,不能挑食!”
听着齐怀真说个不停,气的小白翻白眼,想跟齐怀真好好说道说道,知不知道什么叫“食不言寝不语,”可又舍不得减慢吃火灵芝的速度,无奈作罢,火灵芝简直是人间美味!
齐怀真见小白不搭理他,逗弄道:“不如给我一点尝尝?”
吓得小白赶紧张开翅膀护着火灵芝,开始库库狂炫。
齐怀真见状哈哈大笑,道:“你护食护的这么紧干嘛,我早已辟谷,现如今对吃食已无欲念,不会跟你抢吃的,你慢慢吃吧。”
数月后。
一人一鸟,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山脉,这一路艰辛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齐怀真带着小白,来到一处小山村。
虽是修道之人,这几月下来,仍是有些憔悴。
远远地齐怀真便瞧见了个小娃娃,小娃娃躺在牛背上,嘴里吊着一根狗尾巴草,哼着不知名的童谣,脚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真是好不自在!
待走近了,发现小娃娃衣着朴素,衣裳上还有些补丁,但是却长得肉嘟嘟的,应该是家境一般,但是却被养的很好。
小娃娃忽的坐了起来,朝齐怀真的方向望了过来,道:“莫不是来了个神仙,怎地这般悄无声息就过来了。”
齐怀真打趣儿道:“说不定是强盗土匪呢!他们当中有些人走起路来也是悄无声息。”
小娃娃又道:“不一样,不一样,仙人没有感觉吗,风到了您身边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
齐怀真有些诧异,他们修道之人,气息较寻常百姓确实有些微不同,这个小娃娃似乎颇具灵气,正想要抬手摸摸他的头,却发现这孩子在直勾勾的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黑亮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
齐怀真实在没忍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小娃娃还是没眨眼。
这孩子居然看不见!
他有些惋惜的揉着小娃娃的脑袋,道:“小娃娃果真机敏,不过我可不是什么仙人,只是一个寻常的修道之人罢了。”
小娃娃只是看着他傻笑,也不说话。
齐怀真又问道:“我这赶了几个月的路,着实有些疲惫,不知道能不能去你家讨口水喝,歇歇脚?”
小娃娃爽快的回答:“可以可以。”
而后又俯下身在小牛耳边轻轻的说道:“牛儿,咱们回家吧!”
小牛哞哞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小主人。
不一会儿,便到了村口。
只见一块大石头立在入村的道路旁,用朱漆工整漂亮的写着村名。
桃园村
[ 1 ]:《游山西村》陆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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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聚散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