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存在,像一根扎入赫连绝心脏的毒刺。
辅兽咕碌将那块残片努力顶到冯泽脚边,发出一声委屈又邀功的“咕噜”声,随即迅速隐入崩塌的阴影中。
它那双小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核后生灵特有的求生本能与对强者的依附。
那黑沉沉的残片上,赫连绝特有的金系印记清晰可见,这意味着矿坑深处,确有另一个足以让整座矿脉彻底坍塌的□□。
咕碌的出现,将赫连绝精心准备的第二手杀招,提前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赫连绝脸上的病态狂热被一股极致的愤怒瞬间取代,肌肉抽搐得像被电流击过。
他看向咕碌的眼神,不再是面对低等异兽的轻蔑,而是看一个背叛者的凶狠。
他预设的,通过“禁金石”的爆发引动矿脉崩塌,彻底活埋冯泽和这座死城的计谋,竟然被一只不起眼的辅兽打乱了节奏。
这种失控感,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柄通体漆黑、泛着不祥幽光的核锻重剑。
剑身在矿场深处暗淡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冷冽的死亡气息。
他没有半分废话,更不屑于对一个吐血的“废物”进行言语嘲讽,手中的重剑带着一股焚毁一切的决绝,直取冯泽的咽喉。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金系王级强者对力量的极致掌控,他要将这片废土上唯一能与他金系抗衡的存在,彻底抹除。
冯泽的瞳孔骤缩,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杀意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感受到身后祁旻森紧绷的身躯,以及那股近乎绝望的,仍在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的木系本源能量。
他不想让祁旻森被卷入这生死一线的搏杀,更不愿他成为自己的累赘。
他体内金系血气此刻如同沸腾的岩浆,剧烈的绞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稳。
然而,在赫连绝重剑袭来的刹那,他仍旧爆发出一股超乎常人想象的力量,猛地将紧抱着自己的祁旻森推开。
“走开!”这声低吼,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却不容置疑。
被推开的祁旻森身体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的手,在那一瞬间,无意识地抓住了冯泽的衣角,却只扯下了一片碎裂的布料。
他看着冯泽那在阴影中模糊的侧脸,看着那双已然被血色浸染的眼眸,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一种极致的恐惧与疯狂,如病毒般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冯泽手中的金色战刃,此刻在禁金石的压制下,刃光暗淡得如同蒙尘的锈铁,没有往日劈山裂石的锋芒。
然而,他眼中那凛冽的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甚。
他并没有选择以战刃硬抗这足以撕裂合金的重剑。
在核锻重剑即将触及他喉咙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无形的土系波动,以他为中心,向赫连绝脚下疯狂蔓延。
刚刚晋升王级行者的冯泽,对五行元素的感应,远超常人想象。
他在刀刃相接的电光火石间,调动了脚下岩层中微弱的土系能量,瞬间液化了赫连绝站立的基岩。
“嗤——”
一声诡异的,介于湿土被踩踏与金属摩擦之间的闷响。
赫连绝脚下的坚硬岩石,在冯泽的领域影响下,如同被煮沸的沥青,瞬间变得粘稠、湿软。
他脚下猛地一空,整个身躯在惯性作用下,向前一个踉跄。
重心失衡的瞬间,他的重剑轨迹也随之偏离,带着一股擦着冯泽耳边而过的死亡风声,砍进了地面,溅起一阵刺耳的金属火花。
冯泽眼中厉色一闪。
他不再给赫连绝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反手一扣,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赫连绝重剑切入地面时,带起的半截断裂岩块。
这块看似寻常的岩石,在他手中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他的金系能量瞬间贯穿其中,以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高频震动,沿着赫连绝的核锻重剑,直冲向他手中的禁金石。
“嗡——!”
禁金石发出的黑色光芒,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高频震荡下,如同被强行拉扯的丝线,变得扭曲、模糊。
那股蛮横而死寂的屏蔽力场,在冯泽刻意制造的音波震荡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冯泽利用金系对震动的极致掌控,强行将禁金石释放的黑光频率,进行抵消与干扰。
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赫连绝的金系异能,来反制他的金系克星。
赫连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感觉到手中的禁金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那股引以为傲的屏蔽之力,正在被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方式,撕裂、蚕食。
而就在冯泽与赫连绝进行这种超高速、超精密,外人看来几乎只是短暂僵持的交锋时,被推开的祁旻森,终于从那极致的恐惧与愤怒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冯泽背部因竭力而起伏的弧度,看着那因旧伤复发而颤抖的肩线,一种前所未有的、摧毁一切的冲动,彻底撕碎了他温润如玉的伪装。
他右手猛地抬起,那只戴着纯白手套的修长手指,此刻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手套,仿佛看到了它被血污浸染的未来。
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一扯,将那象征着他“温润”与“无害”的面具,连同手套一起,丢入了脚下尘土飞扬的废弃铁渣之中。
“你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背后。”祁旻森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温柔,而是带着一种极致的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钢针,直刺赫连绝的心脏。
他的双手,裸露出苍白而修长的十指,在这一刻,带着一种超越凡尘的优雅与决绝,猛地按在了地上。
“轰——!”
不是震耳欲聋的巨响,而是一种深入地底、根植于生命本源的颤栗。
整个矿场,在祁旻森双手按地的瞬间,如同活过来一般。
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铁渣,那些看似死寂的金属残骸,竟奇迹般地生出了无数尖锐的木刺。
它们并非柔弱的枝条,而是带着金属光泽,仿佛淬炼过的青铜之木,坚硬、锐利,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原始蛮荒之力。
这些木刺,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
它们穿透了黑砾联合体所有核锻者残余的动力甲,却又精准地避开了人体,只是将百名士兵,如同被捕获的猎物一般,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金属与木质的剧烈摩擦声,重甲被撕裂的“咔啦”声,以及士兵们因无法动弹而发出的压抑低吼,瞬间充斥了整个矿场。
每一个被木刺穿透的核锻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木刺不仅贯穿了他们的动力甲,更抽走了甲胄内循环系统的所有能量。
他们的重甲,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所有动力,彻底沦为冰冷的铁壳。
祁旻森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渗出一丝淡青色的血迹,那是木系本源之力被过度抽取的代价。
但他那双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却被一种极致的偏执与独占欲彻底覆盖,带着近乎癫狂的光泽。
他死死盯着赫连绝,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他的背后,你没资格站。”
在祁旻森青木领域全开,震慑全场的空档,冯泽抓住机会,猛地发力。
赫连绝手中的禁金石在内外夹击下,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如同玻璃碎裂。
随后,那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彻底崩解,化作一蓬漆黑的灰烬,随风而逝。
禁金石失效的瞬间,冯泽体内金系血气的紊乱骤然停止。
他强忍着旧伤复发的剧痛,纵身一跃,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径直跃入了正在剧烈塌方的矿坑深处。
矿坑底部,黑暗与灰尘弥漫。
冯泽咬破舌尖,一缕鲜血顺着他的下颚滴落,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
他以血为媒,强行将自身金系本源与那些因禁金石影响而受损的采掘机轴承、以及深埋地底的矿脉金龙相连接。
一股磅礴而原始的金系能量,如同被唤醒的巨龙,自他体内狂涌而出,灌注进这片崩塌的矿脉。
“轰隆隆——!”
一声沉重到足以撼动整片荒原的轰鸣,自地底深处传来。
矿坑底部的碎石,在冯泽金辉领域的笼罩下,如同拥有了生命。
它们在强大的金系引力作用下,重新开始重组、塑形。
巨大的岩石柱拔地而起,钢筋与岩层紧密结合,构建出一个更加稳固、更加坚韧的半永久性矿洞支撑结构。
原本岌岌可危的矿道,在这一刻,被冯泽以一人之力,彻底逆转了崩塌的命运。
常青城方向,所有被禁金石隔绝的金属感应信号,在冯泽完成这一切的瞬间,如同被按下重启键,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常青城的能量信号,重新满格!
矿场上空,冯泽的金辉领域,如同撕破阴霾的金色朝阳,重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赫连绝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的阴鸷彻底转为惊恐。
他从未见过如此极致的金系强者,竟然能以血为引,强行将矿脉逆转,甚至以肉身修复工事!
他再也顾不上颜面,大吼一声:“撤!全体撤退!”
被木刺钉在原地的核锻者士兵们,在赫连绝金系能量的震荡下,强行挣脱了木刺的束缚。
他们撕裂的动力甲,残破不堪,露出内里被划伤的皮肤。
一百多名精锐的核锻者,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带着残部狼狈撤离。
赫连绝在撤退时,仍旧不甘地回头,对着站在矿坑边缘,手持金刃,身形摇晃的冯泽叫嚣:“冯泽!这不算完!法典审判团已在百里之外,他们会审判你对联合体的暴行!等着吧!”
冯泽没有理会赫连绝的叫嚣。
他只是静静地支撑着战刃立在铁渣坡上,那柄陪伴他出生入死的金色战刃,此刻也因过度消耗而发出微弱的嗡鸣。
他的身躯,在这极致的战斗与修复之后,摇晃得如同风中残烛。
口鼻间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
祁旻森在赫连绝彻底消失在视野后,才缓步走到冯泽身旁。
他那双沾染着淡青色血迹的手,此刻显得无比温柔。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寸寸地扣好冯泽因激战而散开的披风。
那动作极其缓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冯泽没有推开他。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推开。
只是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了祁旻森的肩头。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祁旻森身体的温度,感受到了那近乎沸腾的生命气息,以及那股属于木系王级特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强大占有欲。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高空之上,巨型金系辅兽铁喙,突然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厉报警!
那声音撕裂了矿场恢复的寂静,带着一股极致的恐慌与警示。
它的示警,精准地指向了常青城的方向。
常青城西侧,三环防御阵列,一道耀眼的白光,如同天外飞虹,划破了废土的铅灰天空。
那白光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径直贯穿了常青城外围那坚不可摧的三环防御阵列,留下了一个焦黑而巨大的缺口,犹如被某种未知巨兽撕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