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猛然颤动,漆黑的瞳孔如深渊骤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直射而出,仿佛能洞穿虚无。
“咔哒!”
常青城内,所有未被收回的金系工具——那些被冯泽淬炼过的战刃,顾芦笙的测绘尺,甚至食堂里用来分割异兽肉的合金厨刀——同一时间发出刺耳的悲鸣。
它们表面的金光迅速黯淡,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走了灵魂,变得锈蚀、枯槁。
冯泽周身的气场猛地一滞,一种被侵犯、被剥夺的强烈不适感如电流般窜过脊背。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作为这座“金系之城”核心掌控者的权能,正在被那双眼睛撕裂、攫取。
他体内的冰冷木花,此刻被这股骤然失控的力量牵扯,不安地躁动起来,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的剧痛。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任由那股冰凉而充沛的木系能量沿着经脉逆流而上,强行压制住木花的颤抖,将暴动的金毒死死封锁在识海深处。
“嗡——”
他右手中的金系战刃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刃身上的诡异蓝金光芒瞬间暴涨。
冯泽手臂一抬,战刃化作一道冷冽的弧光,没有丝毫花哨地朝克隆体横斩而去。
这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切割。
战刃划过空气,没有发出丝毫破空之声,却在克隆体与城市金属相连的无形脉络上,直接切断了一道十米长的断口。
那断口在微观层面撕裂了克隆体对城池金属的操控,剥夺了它试图夺取“金系核心”的企图。
克隆体原本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眼底的锐利光芒明显收敛了几分。
它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那道无形的断口,仿佛在感知着被切断的连接,嘴角勾勒出一丝诡异而讥讽的弧度。
就在克隆体想要踏出金属棺木的瞬间,祁旻森的身体猛地绷紧,那双深渊般的眸子瞬间被极致的青碧色充斥。
“吼!”
并非声带的震动,而是纯粹领域力量的咆哮。
常青城内,祁旻森的青木领域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瞬间铺开。
无数泛着森然寒光的生缚之络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它们并非为了束缚克隆体,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毁灭气息,疯了一般地攀附上城内所有有机物:还未来得及发芽的青草,那些为了净化水体而栽种的低矮灌木,甚至是冯泽修复舱残骸中的木质纤维……
“嘶嘶嘶——”
令人牙酸的抽离声在空气中回荡。
所有的有机物在接触到生缚之络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化作一捧捧干燥的灰烬,随风而逝。
一瞬间,在克隆体脚下,形成了一个方圆数十米的极度干燥的死亡真空带,所有的水分和生机都被粗暴地抽离,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而灼热。
祁旻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那双一直保护得极好的白手套,此刻再也承受不住暴涨的木系元气,发出“哧啦”一声,在指节处被硬生生撑裂。
一滴滴晶莹的淡青色血迹从指尖渗出,滑落在破碎的布料上,如同墨点般迅速晕开,带着一股浓郁的、属于生命本源的腥甜。
他脸色苍白如纸,唇间溢出一丝血沫,双腿微微打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然而,那双青碧色的眼眸却依然死死锁定着克隆体,其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偏执与警惕。
冯泽没有回头,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人气息的衰弱。
他紧握战刃的手掌青筋暴起,心头却猛然一沉。
他终于意识到,母舰投下的这个克隆体,并非仅仅是某种威胁。
它是一个“媒介”,一个用来收割城市权能的陷阱!
它能剥夺金系领主的权柄,也能吸收木系的生机,它像一个黑洞,旨在吞噬整个常青城的本源。
他目光下移,落在自己刚刚滴落在万钧锻台上的血迹。
那抹暗红在金系原矿上显得异常刺眼,却又饱含着某种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冯泽不再犹豫。
他猛地抬手,将战刃狠狠插在锻台上,左手并指成刀,在自己的右掌心划开一道更深的血口。
鲜血如同活物般,瞬间被锻台吸噬。
“嗡——!”
锻台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冯泽全身的蓝金能量如同山洪暴发,通过锻台,如脉冲般朝着常青城的五环结构汹涌而去。
“顾芦笙!沈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狂风与母舰的嗡鸣,“联通土脉!稳固水脉!”
城防指挥中心,顾芦笙听到这声怒吼,猛地从能量透支的眩晕中惊醒。
他看到屏幕上那飙升的辐射值,以及克隆体胸口隐隐跳动的幽光,瞳孔骤缩。
他咬牙嘶吼一声,强行挤出体内最后一丝土系元气,双手死死按在中枢之上,将土系脉络与冯泽的金系能量强行连接。
几乎同时,城内那些因洪水而变得异常活跃的地下水脉,在冯泽全系亲和领域的强行牵引下,与金系和土系能量交织融合。
“轰隆!”
三环闭环处,金、土、水三系能量在冯泽的意志下,硬生生地合龙,形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生生不息的循环力场。
那力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琥珀,将常青城的核心区域死死包裹。
“呲——!”
母舰射下的三道红色引导光束,在接触到这个三系循环力场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被硬生生地隔断,再也无法侵入半分。
然而,这代价是巨大的。
祁旻森的身体摇摇欲坠,青碧色的血迹顺着指尖滴落在城墙冰冷的金属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已经完全透支,全凭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志力支撑着。
冯泽猛地转身,在漫天尘腥中伸手揽住了祁旻森的腰。
那腰身细瘦得惊人,几乎不堪一握。
祁旻森的身体瞬间绷紧,却又在下一秒,软化在他怀中,几乎是无力地将头靠在他的肩窝。
“八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祁旻森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低语,像一把带着倒钩的软刀,轻轻划过冯泽的耳畔,“我躺在废墟里,高烧不退,以为自己要死了……是你,一道刀光劈开了异兽,也劈开了我的世界。你不知道,那一刻,你对我而言,是神。”
他的手,带着一丝冷厉的颤抖,紧紧抓住了冯泽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具躯壳……它是我从旧世实验室里偷来的,它的基因……是你的。我一直留着它。如果你拒绝我,如果你再像八年前那样,转身就走……”祁旻森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狂喜与疯狂交织,带着极致的占有欲,“我就用它……取代你。将它永远禁锢在城主的位置上,让它永远只属于我。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却又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我会把你藏起来,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日日夜夜,我都会守着你……永远。”
话音未落,被三系循环力场隔断了引导光束的克隆体,突然发出一阵机械狂笑。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瞬间将祁旻森那病态的低语淹没。
“哈哈哈哈——!”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克隆体的胸腔猛地裂开。
那里没有任何血肉,只有一块高速运转的微型核反应堆,散发出耀眼而危险的蓝白色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刺目,将黑夜映照成白昼,也瞬间将常青城上空的辐射值推向了爆表。
“那不是接管!它不是来接管的!”远处,赫连绝的声音撕心裂肺,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与绝望,“那是母舰投下的……自爆清除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