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由无数齿轮与晶片构成的定位指针,正以一种癫狂的频率剧烈摆动,每一次“咔哒”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击在空旷死寂的锻造室内。
指针的轴心处,一缕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暗金色光芒正从底座的缝隙中溢出,光束在空气中拉出笔直的轨迹,将悬浮的亿万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如同银河倒悬。
高频的震动自锻台核心传来,透过厚重的金属地板,精准地传导至冯泽的足心,激起一阵阵发麻的酥痒。
他无视了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与撕裂感,拨开脚边一堆在刚才能量冲击中断裂的粗大电缆,那只银化的右手五指微张,指尖吐出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纯粹金辉。
金辉如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地钻入锻台侧面一个巴掌大小的检修口,在内部那复杂如蛛网的解码模块中飞速穿梭、重组、接驳。
“叽——!”
领主府的顶端,作为冯泽外延感知的金系辅兽“铁喙”发出一声极其尖锐急促的鸣叫,那声音中充满了焦躁与警惕,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猎手正从高空锁定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领地。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金属被高能强行激活后产生的焦糊味,混杂着铁腥气,在密闭的室内弥漫开来。
冯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将最后一根断裂的逻辑晶丝接驳完成的瞬间,一段被加密到极致的倒计时信号,如同毒刺般狠狠扎入了他的精神感知。
【……工律敕令-终焉序列-启动……】
【……目标坐标:东七区-104-α……】
【……倒计时:99,98,97……】
坐标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直指他脚下这座万钧锻台的核心!
这不是试探,不是警告,而是来自废土最高权力机构——中央工署的,一封冰冷的处决令。
“砰!”
锻造室厚重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道身影裹挟着未散尽的草木清香与血腥气闯了进来。
是祁旻森。
他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沾染的尘土与碎屑,那双刚刚在战场上显露出森冷青芒的眼眸,此刻死死锁在冯泽因强行解析信号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
他看到了锻台底座那抹不祥的红光,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源自法则层面的锁定。
“想切断哥哥和我的联系?做梦!”
祁旻森低声呢喃,话语中是化不开的暴戾。
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掌心处,墨绿色的纹路疯狂亮起,无数条比钢筋更坚韧的生缚之络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血管,迅速爬满了整个房间的四壁、天花板与地面。
藤蔓的末梢分泌出一种粘稠的深绿色汁液,在金属墙体表面迅速凝固,结成了一层厚实而致密的木涩薄膜。
这层薄膜不仅物理隔绝,更在法则层面构建了一个绝对的“静默领域”,将所有试图传入或传出的无线信号,强行屏蔽、吸收、碾碎在这间小小的锻造室内。
死城与外界的最后联系,被他以一种不容置喙的独裁方式,彻底切断。
也就在信号被截留的瞬间,冯泽立刻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杀机。
那段倒计时信号中,竟夹杂着一种极其阴毒、专门针对金系异能者的“指令病毒”!
它伪装成无害的背景杂波,一旦被金系异能者吸收解析,便会如同跗骨之蛆,从内部瓦解其领域根基,让其一身金辉化为剧毒的铁锈。
“滚出去!”冯泽厉声喝道,他试图将祁旻森推出这个即将变成病毒炼狱的房间。
但已经晚了。
“嗤——”
指令病毒被触动的瞬间,冯泽全身的银色纹路爆发性地亮起,那光芒不再是璀璨的金色,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惨白。
他闷哼一声,不得不将全部心神用于镇压体内的暴动。
他开启了[金辉领域]。
然而这一次,领域没有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极致地收缩。
他竟以自己伤痕累累的经脉为最精密的滤波器,以王级的意志为防火墙,强行将那段被截留的、充满恶意指令的信号流纳入体内,试图靠着自己对金系法则的绝对掌控,将其寸寸剥离、净化!
领域扩散至周身三丈范围,形成一个绝对掌控的金属次元。
室内,那些散落的金属零件、废弃的工具、甚至墙壁内的钢筋,都在这股庞大力量的拉扯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它们在震颤中不断地崩解为最原始的金属粉尘,又在下一息被强行重组成全新的形态,周而复始。
三息之后。
“咳……咳咳……”
冯泽猛地偏过头,一口混杂着星星点点银色金属光泽的鲜血,被他剧烈地咳出,溅落在身前那片不断重组的金属尘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一只微凉的手,却在此时强硬地扣住了他的后颈,不容抗拒地将他的头颅扳了回来,强迫他因为脱力而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祁旻森那张俊美温润的脸庞近在咫尺,眼底却翻涌着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疯狂与占有欲。
“哥哥,看着我。”
他缓缓脱下那双因为沾染了血污而显得有些碍事的白手套,露出修长干净、指节分明的手。
然后,在冯泽错愕的注视下,他用那双刚刚屠戮了无数生灵的手,以一种近乎亵渎的姿态,用微凉的指腹强行挤入冯泽因咳嗽而微张的齿间。
湿润、柔软的触感传来,带着铁锈的腥甜。
祁旻森却毫不在意,他的手指熟练地抵住对方的舌根,阻止了那呛人的咳声。
一股精纯无比的木系生机,顺着他的指尖,如温润的溪流,精准地注入冯泽那因能量反噬而受损灼痛的咽喉与经脉。
“我说过,你的身体,哪怕是一滴血,也是我的资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得像是宣判,“从今天起,这间密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再进来。”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瞟向门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正匆匆赶来的顾芦笙。
“包括他。”
他要将冯泽所有的战损、所有的脆弱、所有的狼狈,都彻底封锁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不容任何人窥探分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那座万钧锻台的底座上,代表着工署锁定的定位红点,突然闪烁了一下,由原本的凝实转为虚幻。
信号本身没有消失,但锁定的方式却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一段全新的、被冯泽强行过滤后捕获的简短指令流,清晰地呈现在两人脑海中——中央工署并未派遣任何地面部队,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强攻。
他们只是……激活了深埋在104号死城地底五公里处的一个,被遗忘了数十年,代号为“沉渊”的休眠阀门。
“领主!副领主!”
锻造室的门被再次撞开,顾芦笙那张一向沉稳的脸庞此刻煞白如纸,他甚至顾不上室内那诡异暧昧的气氛,声音因恐惧而走了调。
“不好了!城西的断河滩……地、地表正在急速下陷!”
他指着城外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一股……一股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盐碱味道的地下水,正从地裂里……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