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能量波动,如同跗骨之蛆,顺着指尖的皮肤纹理,似乎要钻进他的血脉深处。
冯泽的眸光骤然沉下,他没有再去看膝上那只微微收紧的手,而是抬起另一只手,伸向自己颈侧。
那根被祁旻森的“生缚之络”死死钉在半空的液金毒针,依旧悬停在那里,闪烁着幽蓝的死光。
青翠的藤蔓已经深深勒入了针体,却依旧无法彻底消弭那股阴毒的气息。
他修长的两指探出,没有丝毫犹豫地捏住了针尾。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阴冷的能量试图反噬,却被他指尖更为霸道的金元气瞬间压制、碾碎。
“啪。”
一声轻响,藤蔓应声断裂。
然而,那根脱离了束缚的毒针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坠落。
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在冯泽身前一尺的半空中急速旋转起来!
金元气与毒针内残留的诡异能量场发生激烈碰撞,发出“嗡嗡”的蜂鸣,最终,毒针骤然静止,针尖以一个无可辩驳的决绝姿态,直直指向了商队后方!
它的目标,并非晏河,也非那个偷袭的哑奴,而是那十几辆重型卡车中,编号为“柒”的货箱。
那个装载着所谓“沉银”原矿的,最不起眼的货箱。
冯泽的黄金瞳骤然一缩。
就在此时,营帐之外,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金磁风暴,仿佛积蓄够了力量,迎来了最狂暴的爆发期!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远方传来,不是雷鸣,而是沙丘崩塌的声音!
商道两侧,那高达百米的巨大沙丘在狂暴磁力的撕扯下,如同被掏空了根基的山峦,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呈放射状向着中央的金属路面崩塌而来!
地动山摇!
那条由冯泽一刀开辟、又以王级领域强行铺就的金属路面,在天威面前,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路面边缘的金属颗粒被重新卷入风暴,整条通道都在剧烈摇晃。
“老大!磁暴峰值!主舰的斥力场被压制了百分之三十!沙丘在合拢,我们快被埋了!”旗舰沙舟内,驾驶员的嘶吼声穿透了风声,带着绝望的颤音。
晏河的脸色早已没了半点血色,他死死抓着舷窗的扶手,看着外面那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阿布!执行B计划!切断所有货箱的牵引锁链!全速前进,保住主舰!”
“可是……冯城主的货……”那个叫阿布的魁梧首领声音发抖。
“命重要还是货重要!?”晏河厉声咆哮,“扔掉!所有矿石箱,全部给我扔了!快!”
得到命令,商队立刻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求生行动中。
船员们冲上甲板,冒着被金属碎屑切割得鲜血淋漓的风险,疯狂地操作着解锁装置。
沉重的矿石箱是最大的累赘,只要抛弃它们,轻载的沙舟就有机会在沙丘彻底合拢前冲出去!
“咔嚓!咔嚓!”
一节节沉重的牵引锁链被砍断,一个个装满矿石的货箱,如同被遗弃的孩子,在剧烈的颠簸中被甩离主舰,迅速被侧方涌来的沙浪吞噬。
祁旻森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看向冯泽,正要开口,却见冯泽已经站起了身。
冯泽的目光穿透了摇曳的营帐,锁定了那个即将被抛弃的七号货箱,眼神冰冷得如同极北的冻土。
他没有阻止商队的自救行为,也没有去呵斥晏河的背信弃义。
他只是单手向下一按,撑在了脚下那片由他亲手创造的金属地面上。
“金息传导·地脉勘探!”
澎湃的金元气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顺着他的掌心,瞬间渗入沙海之下!
地底深处,每一条零散的铁矿脉走向,每一块沉寂了千百年的金属废料,都在他的感知中被瞬间点亮!
找到了!
冯泽的眼中金光暴涨,他猛地催动元气,厉喝一声:“起!”
霎时间,以七号货箱为中心,周围百米之内的沙地猛然炸开!
六根由无数地底铁精强行凝聚、压缩而成的巨大金属锚柱,如同破土而出的巨笋,轰然从沙海深处升起,深深扎根于地底数百米的岩层之上!
这六根锚柱一出现,立刻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力场,硬生生顶住了周围崩塌的沙丘!
紧接着,冯泽五指张开,对着那个已经滑向沙涡边缘的七号货箱虚空一握!
“缚!”
六根锚柱的顶端,同时射出数十道比发丝更细、却比钢缆更坚韧的金色丝线!
这些金丝钩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以后发先至的速度,精准地缠绕住了即将坠落的七号货箱,将它死死地拉住!
“嘎——吱——”
金丝被绷紧到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崩塌的沙丘带来的亿万吨压力,与货箱自身的重量,全部通过这几十根金丝,传导到了冯泽的身上!
“噗——”
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冯泽的嘴角溢出。
他右臂旧伤处的血管根根凸起,皮肤下的金辉领域如同失控的星云,高频震荡着,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强行撑住地面的手,指节已经因过度用力而捏得惨白,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再一次覆盖上了他的手背。
温润的木系生机,如同最精准的清泉,瞬间涌入。
但这一次,祁旻森没有去抚平他体内暴走的能量,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另一只手迅速合拢五指,低喝道:“生缚之络·韧皮!”
下一秒,无数青翠的藤蔓从祁旻森的掌心疯长而出,它们没有去构建屏障,而是闪电般顺着那些绷紧的金色丝线缠绕而上,在钩索的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厚实、坚韧、充满了生命弹性的翠绿色韧皮!
金丝主刚,藤蔓主柔。
刚与柔在这一刻完美结合。
货箱传来的巨大拉扯力,在经过藤蔓韧皮的缓冲与分担后,传递到冯泽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近七成!
冯泽微一侧目,看到了祁旻森那张依旧带笑的脸。
那双桃花眼中,没有了平日的温润,只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与……足以将人溺毙的心疼。
“城主,您的手,是用来开创盛世的,不是用来拉这些垃圾的。”祁旻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与他外表截然相反的霸道,“这种粗活,我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加大了生机能量的输出!
“吼——!”
包裹着金丝的藤蔓发出一声如同龙吟般的咆哮,竟硬生生将那个重达数十吨的七号货箱,从沙涡的边缘,一寸一寸地强行拽了回来!
“轰”的一声巨响,货箱重重地砸在了金属路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商队所有人都看呆了。
晏河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金光冲天,一个绿意盎然,两种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和谐的王级领域交织在一起,竟真的在这场天灾面前,强行逆转了乾坤!
风暴,在最极致的爆发后,终于有了减弱的趋势。
冯泽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面色苍白如纸,但那双黄金瞳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一切,径直走向那个被拖回来的七号货箱。
那柄古朴的金色战刃,无声地出现在他手中。
他甚至没有去询问晏河,只是抬手,用战刃的尖端,对着货箱厚重的金属顶盖,轻轻一挑。
“刺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足以抵御炮弹轰击的特种合金顶盖,在战刃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纸。
顶盖被整个掀飞,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货箱里,没有想象中的银色矿石,甚至连一块石头都没有。
那里面,盛满了半透明的、已经凝固的液态黄金。
而在那片金色的“琥珀”之中,封存着一具人形的物体。
那是一具早已干枯的尸骸,皮肤如同风干的橘皮,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四肢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态被固定在液金之中。
而在它那早已没有血肉、只剩一层干皮的胸口位置,一个诡异而妖艳的图样,被清晰地烙印在那里,即使隔着厚厚的液金,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气。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密血丝构成的,重瓣的,血色莲花。
一模一样。
冯泽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具尸骸上,钉在那个他追寻了十二年的印记上。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在瞬间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具被黄金封存的、散发着腐朽与邪恶气息的干尸。
一股源自生理最深处的厌恶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从他的胃部涌起,直冲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