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祁旻森掉落的那张地下龙脉图。
这是另一份东西,一份记录册,一份染了血的、属于他冯泽自己的记录册。
它被压在那张图纸之下,仿佛是某种刻意的提醒,或者说,炫耀。
册子不厚,用的是军工级别的防水合成纸,每一页都用最精简的废土通用代码,记录着从核灾后第八年至今,他每一次金感过载的时间、地点、以及……咳血量。
总计四十二次。
最后一次,正是三日前,在过滤塔核心。
记录的位置旁边,甚至还标注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预测数据——【预计右臂神经坏死率:78%】。
这是祁旻森做的。
他不仅算准了霍离的自爆,算准了自己会以身为炉,甚至连自己每一次旧伤复发的时间、每一次战损后的身体数据,都了如指掌!
这份记录,比军部最机密的战损评估报告还要精准、还要……私密。
冯泽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一种比火毒侵体时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上后脑。
他仿佛能看见那双温润带笑的眼睛,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正透过某个他从未察觉的角落,平静地注视、记录着他每一次的挣扎与咳血。
就在这一刻,室内光线毫无征兆地一暗!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凭空出现,一道酷似人形的黑色流体,如同一条伺机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从墙角的阴影中滑出,卷向冯泽手中的记录册!
水影!沈家的嫡系异能!
是那个叫阿红的女人!
冯泽甚至没有抬头。
他没有后退,更没有闪避,左手猛地向下一拍,五指重重按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嗡——!”
金辉领域以一种极为霸道的方式瞬间展开!
他根本没去管那道水影,而是直接锁定了它下方地板内的钢筋结构!
“嗤!嗤!嗤!”
刺耳的破裂声中,数十根坚硬的螺纹钢筋如同活过来的巨蟒,猛地刺穿厚重的混凝土楼板,带着无可匹敌的穿刺力,后发先至,瞬间将那道刚刚触碰到册子边缘的黑色流体死死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黑色流体剧烈蠕动,试图化为水雾散开,却被钢筋上流转的微弱金芒死死压制,最终被迫重新凝聚成阿红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呃啊——!”
她的身体被十几根钢筋贯穿,钉在墙上,却诡异地没有流出太多鲜血。
金系能量精准地封锁了她的伤口,只为了维持最极致的痛苦。
冯泽缓缓起身。
强行催动刚刚修复的经脉,让他的右臂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嘴角再次渗出一丝血迹,但他毫不在意。
他一步步走向被钉住的阿红,步伐沉稳得如同死神的钟摆。
“你对祁旻森,知道多少?”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阿红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你休想……”
冯泽没有再问。
他抬起颤抖的右手,对着离阿红最近的一根钢筋虚虚一握。
那根钢筋的末端,在他的金感操控下,竟开始飞速变形、延展、削薄,最终化作了一根比手术刀还要锋锐、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属利刃!
利刃的尖端,精准地、缓缓地,抵入了阿红左手指甲与血肉之间的缝隙。
“我说的是,沈家与祁旻森之间,关于资源航线的交换条件。”冯泽重复了一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利刃,又向里进了一分。
“啊——!!”
阿红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剧痛让她浑身痉挛:“我说!我说!祁少主……他用三条南境主航线的永久通行权,换了沈家一样东西……一张图纸,一张你们104号死城最初的……建筑结构图……”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控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祁旻森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左手拎着一个特制的恒温箱,里面是几株散发着莹莹绿光、一看就知是顶级品质的原始绿种。
他的右手,戴着那只标志性的、洁白无瑕的丝质手套。
他像是完全没看见墙上被钉着的阿红,径直走到冯泽面前,目光落在冯泽嘴角的血痕上,眉头微微蹙起。
“又乱来。”
他轻声责备着,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拇指,自然而然地抬起,轻轻抹去了冯泽嘴角的血迹。
那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冯泽的身体,在那冰凉的丝绸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猛地一僵。
一股被彻底掌控的战栗感,比任何一次濒死体验都来得强烈。
“祁少主!救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了!”墙上的阿红看到救星,用尽全力哀求道。
祁旻森这才像是刚发现她一样,侧过头,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
“抱歉,我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指尖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地板的缝隙中,无数比钢筋更细、更坚韧的青色藤蔓悄然钻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蛇群,瞬间缠住了阿红的四肢和躯干。
它们没有给她任何惨叫的机会,直接将她连同那些钉着她的钢筋一起,硬生生拖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阴影蠕动了一下,一切归于死寂,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人。
控制室内,只剩下两人。
祁旻森的目光重新回到冯泽手中的那份记录册上,他微笑着,伸手将册子从冯泽僵硬的指间抽出,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大片空白。
只有最上方,预留着一个填写日期的空位。
祁旻森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轻点在那片空白之上,然后缓缓抬眼,看向冯泽那双冷硬的黄金瞳。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情人呢喃般的亲昵与期待,内容却淬着最极致的疯狂:
“这里,是我为你预留的位置。”
“等到你的金感彻底崩溃,右臂完全坏死,连站起来都需要依靠外骨骼的那一天。”
“那一天,你会真正属于我,完完整整,再也无法挣脱。”
他宣布着,像是在宣告一个早已注定的、神圣的未来。
冯泽看着他,没有说话。
室内死寂,只有远处过滤塔核心传来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低沉轰鸣,一声,又一声,似乎在预兆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