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祁旻森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连同冯泽一起坠入深渊的,还有他全部的神魂。
“不——!”
凄厉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撕裂而出,带着血沫的腥甜。
他额角的伤口因为这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再次崩裂,鲜血混着冷汗滑过他煞白的脸颊,他却毫无所觉。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被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祁旻森纵身一跃!
他像一枚殉道的石子,追随着那道坠落的光,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片足以熔化万物的地心熔炉!
“疯了!他疯了!”
火穴上方,刚刚架设好紧急索降装置的铁锤,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翻涌的火舌与浓烟之中,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坠落!急速的坠落!
耳边是呼啸的、足以撕裂耳膜的灼热风暴,眼前是不断放大的、地狱般的暗红。
冯泽在失明的黑暗与失重的双重夹击下,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能死在这里。
104号死城,他用血肉与骨头一寸寸从废土中抠出来的家园,不能没有他。
那个……刚刚被他推开的、愚蠢的少年,更不能因为他而死。
在身体即将触及下方那片翻滚着恐怖气泡的岩浆湖面的前一秒,冯泽用尽了最后一丝神识,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金辉领域·圣骸!”
他体内那些因过载而暴走、几乎要将他经脉寸寸焚毁的金系元气,在这一刻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压榨、凝聚!
无数暗金色的金属微粒从他烧焦的皮肤下、从他断裂的骨骼中疯狂涌出,以他为核心,在千分之一秒内,编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表面流淌着古老纹路的椭圆形金属茧!
“咚!”
金属茧最终没有直接砸入岩浆,而是在距离液面不到半米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强行悬停。
这是冯-泽以神识操控地底残存的金属矿脉,与自身形成的微弱磁场悬浮!
然而,这只是将死亡延缓了片刻。
“滋啦——!”
金属茧的底部在接触到岩浆蒸腾出的恐怖热气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烧得通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
茧内,冯泽的处境更是如同置身于一个被架在恒星上炙烤的铁罐。
他能清晰地闻到自己的血肉被烤焦的味道,皮肤上大面积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水泡,而后又在下一秒被更高的温度直接烤破、碳化!
剧痛如潮水,一**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三息。
他很清楚,这个金属茧,最多只能撑过三息。
就在冯泽的意识即将被无边痛楚吞噬的第二息,一道绿色的“蛛丝”划破了浓厚的毒雾,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上而下,精准地缠绕在了金属茧顶部的凸起上!
“生缚之络!”
是祁旻森!
他竟是在下坠的半途中,强行催生出无数根坚韧无比的藤蔓,如同壁虎般死死吸附在滚烫的岩壁之上,以自身为锚点,向着冯泽探出了救命的藤条!
上方,无数被震松的碎石与燃烧的金属构件如雨点般砸落,祁旻森却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滚烫的石块砸在他的背上、肩上,砸得他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已经被烧成暗红色的金属茧,眼中是焚尽一切的偏执。
“冯泽……手……”他嘶哑地喊道,声音在轰鸣的火穴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茧内的冯泽,凭借着与金属的共鸣,感知到了那股来自外部的、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拉力。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控制着金属茧的一侧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将那只已经被烧得血肉模糊、几乎只剩下骨架的右手,从缝隙中艰难地伸了出去。
一只手,一只戴着半截破碎白手套的手,穿过了滚烫的毒雾,牢牢地抓住了他。
两手交握的瞬间,冯泽那因剧痛而混沌的意识,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诡异的触感狠狠刺了一下!
那不是温差带来的相对冰凉,而是一种仿佛握住了一块在极寒冰川中封存了千年的冻尸般的、毫无生命波动的、死寂的冰冷!
这怎么可能?!
在这足以熔金化铁的地心火穴中,任何有生命的活物,体温都应该被环境烘烤得滚烫才对,怎么会……冷得像个死人?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冯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然而,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深思。
“上来!”
祁旻森的低吼将他拉回现实,那只冰冷的手掌爆发出了一股与它的温度截然相反的、恐怖的巨力,硬生生将重达千钧的金属茧连同冯泽一起,向上方拖拽!
“别管我!重塑结构!”冯泽的吼声同样嘶哑,“用你的木系元气,裹住我的金气,插进左侧的岩浆流!”
他“看”到了,他们脚下这片空间的岩壁结构,因为刚才的塌陷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痕,随时可能发生更大规模的崩塌,将整个104号死城的地基彻底吞噬!
祁旻森的身体一震,他瞬间明白了冯泽的意图。
没有丝毫犹豫,他另一只手猛地拍在身侧滚烫的岩壁上!
“青木领域·万物归一!”
磅礴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木系元气,不再是单纯的藤蔓,而是化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青绿色能量洪流,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注入到滚烫的岩壁之中!
与此同时,冯泽也强行解开了金属茧的束缚,将那股残存的、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元气,顺着与祁旻森交握的手,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金与木,两种本该相生相克的力量,在此刻被一个共同的目标强行扭合。
青绿色的生机能量如同一张巨网,精准地捕获了那股暗金色的毁灭之力,而后,裹挟着这股金锐之气,悍然冲入了下方奔腾不息的岩浆洪流之中!
“轰——!”
仿佛冷水泼入油锅,整个火穴都为之剧烈震动!
那不是简单的冷却,而是更高层次的结构重塑!
木系的生机强行中和了岩浆的狂暴,而金系的锋锐则赋予了它全新的“骨架”。
在两人神识的共同引导下,那股被俘获的岩浆竟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迅速冷却、凝固、拔地而起!
最终,一根直径超过三米,内部是暗金色金属龙骨、外部是黑红色高强度岩体的巨大承重柱,从岩浆湖中悍然升起,一头连接湖底,另一头死死抵住了上方那片布满裂纹的岩层穹顶!
这根融合了金、木、火三种力量的“火御回廊”,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硬生生稳住了即将崩塌的地底世界!
危机暂时解除。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冯泽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半昏迷地悬挂在藤蔓上,全靠祁旻森死死地抱着他。
他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沉,意识如同风中残烛。
但在彻底昏过去之前,那股死人般的冰冷触感,再一次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头。
凭借着最后一点本能,冯泽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猛地一翻,反手扣住了祁旻森的手腕,五根焦黑的指骨,精准地压在了他脉门的位置!
他要确认!他必须确认这个人的生命体征!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对方皮肤的刹那,祁旻森的反应却比他更快、更剧烈!
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祁旻森猛地一缩手,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从冯泽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秘密被窥破的、极致的惊惶与暴怒!
在冯泽失明的视野中,祁旻森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备用的、崭新的白手套,动作急切而笨拙地将那只冰冷的、暴露在空气中的手重新掩盖包裹,仿佛在遮掩什么最丑陋、最致命的罪证。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抱紧冯泽,将脸埋在冯泽的颈窝,声音却不再是之前的嘶哑,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痴迷与满足。
“我的……你是我的……”
他的眼神在下方岩浆的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那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将猎物重新拖回巢穴的、疯狂而扭曲的占有欲。
冯泽的意识,就在这句诡异的低语和那片挥之不去的冰冷中,彻底沉入了黑暗。
“嘎吱——!”
就在此时,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声,从他们头顶那根刚刚建成的承重柱上传来!
由于冷热不均和上方城市传来的持续震动,火御回廊的内部金属骨架,竟然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紧接着,一块在震动中被崩落的、长达数米的巨大岩浆岩,脱离了穹顶,带着毁灭一切的呼啸,正对准了冯泽那因为昏迷而毫无防备的脊背,直坠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