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审判并非雷霆万钧的轰鸣,而是一种诡异的、吞噬一切声音的死寂。
高空之上,天罚舰队那狰狞的舰体下方,数枚菱形的金属棱柱悄无声息地弹出。
它们没有拖着火焰的尾迹,只是在坠落过程中,表面亮起了令人心悸的蓝色电弧。
磁暴弹!
专门用于瘫痪一切金属造物与能量核心的毁灭性武器!
地宫之内,祁旻森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104号城的一切,无论是壁垒、工事,还是冯泽刚刚耗尽心血重铸的重玄石核,其根基都是金属!
这一击,足以将他们所有的努力,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然而,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催动领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撼这天罚之时,一只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冯泽。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那双曾经溢满疲惫与剧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渊般的沉静。
他那只刚刚脱胎换骨的右臂,黑金色的光泽内敛而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你的藤蔓,能扎根多深?”冯泽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祁旻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只要有土,就能无限!”
“好。”
冯泽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瞬,他动了。
他没有去看天空,而是反手一挥!
那柄同样被异化为黑金色的战刃,没有斩向敌人,而是带着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蛮横地,将祁旻森刚刚催生出的一大片翠绿藤蔓,狠狠地钉入了四环壁垒的基座深处!
“嗡!”
金与木,在这一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强行合流!
冯泽的黑金之力如同最坚固的铆钉,将祁旻森那磅礴的生命能量死死锁在了城市的根基之上。
无数藤蔓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再是无序生长,而是沿着黑金之力开辟出的路径,瞬间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地宫穹顶的、金绿交织的巨网!
木系的柔韧,金系的坚刚,在这一刻完美互补!
“阿石!”冯泽头也不回地低吼。
“在!”那倒在地上、几乎脱力的老石匠,猛地弹了起来,眼中全是狂热。
“汞池!与我的黑金鳞片融合,你需要多久?”
阿石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些仍在不断衍生、贪婪吞噬着辐射尘的黑金鳞片,又看了一眼冯泽那只已然非人的手臂,嘶声道:“不用融合!城主,您的黑金之力本身就是最强的‘溶剂’!只要将液态汞引导过去,它们会自己‘吃掉’彼此,形成最强的斥力流体!”
冯泽眼中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
他驱动体内那股崭新而霸道的力量,对着四环墙面猛地一引!
“哗啦——”
墙体表面,那些刚刚生成的黑金鳞片竟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剥离,化作一股黑色的金属洪流,主动迎向了从汞池中被引出的、水银色的液态汞!
两种极致的金属在空中相遇,没有爆炸,反而像水乳交融般,瞬间化为一体!
一种闪烁着诡异流光的、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暗金色熔液,形成了!
“喷涂!”阿石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冯泽右臂一扬,金辉领域全力发动!
那股暗金色的熔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如同最高压的水枪,沿着那张金绿交错的藤蔓巨网,均匀而迅疾地喷涂而上!
滋啦啦——
熔液接触到藤蔓,非但没有烧毁它们,反而像是找到了最佳的附着骨架,瞬间凝固,却又保持着液体的流动性。
一层前所未有的、仿佛活物般呼吸的“汞金壁垒”,在磁暴弹落下的前一秒,彻底合龙!
高空,那数枚菱形棱柱,终于抵达了它们的目标高度。
嗡——!
无形的、毁灭性的磁场风暴,轰然爆发!
然而,当那足以撕裂钢铁、瘫痪核心的能量洪流冲击在汞金壁垒上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层流动的暗金熔液,竟如同最光滑的镜面,将那狂暴的磁场能量……尽数反弹了回去!
数枚磁暴弹,被自己释放的力量瞬间过载,在半空中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化作了无害的金属碎屑!
第一轮攻击,无效!
地宫之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挡住了!我们挡住了!”
“天啊!这是什么壁垒!连天罚舰队的磁暴弹都能反弹!”
小玲和一群年轻的城民激动地相拥而泣,他们看向那道屹立在壁垒之下的孤高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然而,天罚舰队的指挥官,显然没有给他们太多庆祝的时间。
“切换模式,‘陨星’巡航弹,坐标锁定,无差别覆盖式轰炸。”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在旗舰指挥室中响起。
下一刻,数十道拖着赤红色尾焰的火线,从云层中呼啸而下!
那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物理毁灭!
冯泽瞳孔猛地一缩。
汞金壁垒能反弹能量,却无法完全豁免如此密集的动能冲击!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旧伤与新生力量的冲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但他没有退。
这是他的城。
“要么突破,要么死。”他喃喃自语,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第一次,有碎金般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溢出。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紧握黑金战刃,高高举起。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他体内的金源核心,那道困扰他多年的、因背叛与重创留下的裂痕,在黑金之力与赤金土元气的双重冲刷下,非但没有弥合,反而“咔嚓”一声,彻底崩碎!
但,崩碎之后,并非湮灭。
而是化作了无数更细微、更坚韧的黑金微粒,以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方式,重组!
王级瓶颈,破!
“斩。”
一个冰冷的字节,从他唇间吐出。
他手中的黑金战刃,划过一道简单到极致、却又玄奥到极致的圆弧。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一道薄如蝉翼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弧光,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
半径,五百米!
那些呼啸而下的中型巡航弹,在触及这道黑色弧光领域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抹去。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甚至没有声音。
它们从弹头到尾翼,被瞬间分解成了最基础的金属粉末,洋洋洒洒地飘落。
一刀,清空了整片天空!
这一刀的风华,让天地为之失色。
但代价,也同样巨大。
冯泽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战刃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那双本是漆黑的瞳孔,此刻竟像盛满了流动的黄金碎屑,闪烁着非人的光芒。
而他那只握刀的右手,十指指甲,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化作了与战刃同质的、锋锐无比的黑金!
他的身体,正在向着更纯粹的“金”异化。
“轰隆——!”
被清空的导弹群所引发的能量余波,终于抵达地面。
本就摇摇欲坠的临时观测台,在这股冲击下轰然垮塌!
无数巨大的石块,夹杂着扭曲的钢筋,当头砸向半跪在地的冯泽。
“冯泽!”
祁旻森发出一声嘶吼,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了冯-泽的身躯。
砰!砰!砰!
沉重的石块砸在他的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祁旻森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死死撑着,没有让一块碎石碰到身下的人。
尘烟弥漫。
预想中更剧烈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冰冷的、却带着不容置喙力道的手,环住了他的腰。
祁旻森一僵,随即被一股巨力从碎石堆中拉起。
他回过头,正对上冯泽那双流淌着碎金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感激,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冯泽没有松开手,只是拉着他,并肩站立。
那一刻,祁旻森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锋锐的黑金元气,从冯泽体内渡入自己身体,瞬间修复了他背部的伤势;而自己体内磅礴的木系生机,也自然而然地流向冯泽,温养着他刚刚突破后极度空虚的本源。
无需言语,无需契约。
在生与死的边缘,在共同守护这座城的信念下,他们的领域,他们的生命,自然而然地交缠,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金木相生的闭环。
尘烟缓缓散去。
幸存的城民们,看着那两道在废墟中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黑衣黑刃,金瞳如神;一个白衣染血,青光护体。
他们就像是这片废土上最不可能、却又最和谐的风景。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被一阵刺耳的引擎呼啸声打破。
一架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狰狞、绘有“中央工署”齿轮与铁锤标志的黑金穿梭机,如同鬼魅般穿透了爆炸的烟尘,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悬停在了四环城墙的上空。
舱门开启。
一道挺拔的身影,迎着猎猎狂风,从数十米的高空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了残破的城墙之上,激起一圈金色的能量涟漪。
来人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手持一杆金色的制式长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幸存者,精准地锁定了冯泽。
那是一种看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的眼神,冰冷、漠然,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冯泽的心脏,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冷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战场。
“冯领主,好久不见。”
“我奉中央工署之命,前来收回……不属于你的王级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