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尘海封锁,遮蔽高塔

刺骨的寒意,比尘暴更先一步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方才还因胜利而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被冻结成冰。

所谓的畸变母兽,在这铺天盖地的军势面前,不过是一只大点的虫子。

而他们,是连虫子都不如的、即将被碾碎的尘埃。

“完了……是‘天罚舰队’……”有人失神地跌坐在地,喃喃自语。

地宫之内,祁旻森怀中一沉,那股熟悉的、冰冷而坚硬的重量,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顾不上去看来犯之敌,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冯泽紧闭着双眼,眉心因剧痛而深深蹙起,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即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凛冽。

然而,就在绝望如瘟疫般蔓延的瞬间,那具本该彻底力竭昏迷的身躯,却猛地一颤。

冯泽的眼睫剧烈抖动,竟硬生生从深层昏迷中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缝!

他那双失焦的眼眸死死盯着穹顶——尽管那里只有岩石,他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那片悬于苍穹之上的死亡天幕。

“切断……重玄石核主能源。”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四个字,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冯泽!”祁旻森瞳孔骤缩,下意识收紧手臂,“你的身体……”

“执行命令!”冯泽没有看他,那丝眼缝中迸发出的意志,锐利如刀,竟让祁旻森扶着他的手臂都为之一僵。

这是属于城主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几乎在同时,被小玲搀扶着的阿石,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是!城主!”他一把推开小玲,拖着重伤的身躯,连滚带爬地冲向地宫深处的动力核心。

命令,通过遍布工事的微型共振器,瞬间传达到了每一个关键岗位。

骚乱的人群中,那些刚刚经历过血战、对冯泽建立起绝对信任的城民,在最初的恐慌后,竟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

他们咬着牙,冲向自己的岗位,没有一句废话。

冯泽强撑着从祁旻森怀里站起,身体晃了晃,被对方再次有力地扶住。

他没有推开,只是将大半的重量靠了过去,喘息着下达第二道指令:“阿石,‘静默规程’。”

“明白!”阿石嘶吼着,一掌拍在重玄石核的紧急制动阀上。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为整座城市提供能量的巨兽,其心跳戛然而止。

所有工事的灯光、防御力场、环境循环系统,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与死寂,瞬间吞没了这座刚刚还灯火通明的地下堡垒。

紧接着,阿石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满是污泥的陶罐。

他砸开陶罐,将里面那些散发着奇异气味、如同黑色猪油般的粘稠矿渣,用一种古老而复杂的石匠秘法,徒手抹进四环壁垒那些肉眼难见的结构缝隙中。

那是石匠一脉代代相传、用以躲避矿脉深处能量风暴的“吸波矿渣”,能最大限度地吸收并混淆一切能量探测。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三环排水口。

□□事正拖着一条断腿,如丧家之犬般在恶臭的淤泥中匍匐前进。

只要穿过这里,他就能抵达预设的逃生通道,在天罚舰队降临前,向他的新主子献上投名状。

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

然而,一只脚,轻轻地、却又重如山岳般,踩在了他那只完好的手掌上。

□□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抬头望去,正对上小玲那双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眼睛。

这个不久前还像愤怒女武神般的少女,此刻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你想干什么!舰队已经来了!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事色厉内荏地尖叫。

小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用来与外界联络的军用电收发器。

她甚至没用上那身怪力,只是用两根纤细的手指,像捏碎一颗核桃一样,咔嚓一声,将那坚硬的合金外壳连同里面的精密线路,捏成了一堆废铁。

“城主说,垃圾,就要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她轻声说完,站起身,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那瘫在污泥中、彻底绝望的男人一眼。

最高处的信号塔。

黑暗笼罩下,这里是全城能量波动最无法掩饰的地方。

冯泽靠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崩裂般的剧痛。

“主能源已切断,但地脉余热和金属共振无法彻底消除,高塔本身就是一根巨大的天线。”他看着祁旻森,声音沙哑,“他们的高频探测蜂群,五分钟内就会抵达。”

祁旻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当着冯泽的面,摘下了那双从不离身的、象征着洁净与优雅的白手套,随手丢弃在脚下。

那动作,仿佛在宣告,伪装结束了。

他伸出骨节分明、却布满细微伤痕的右手,修长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没有伤口,一滴浓稠的、宛如翡翠融化般的翠绿色汁液,从他指尖渗出,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那么,就让它‘死’得更彻底一点。”

祁旻森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将那滴翠绿的汁液,轻轻按在了信号塔冰冷的金属基座上。

下一瞬,[青木领域],以一种截然相反的姿态,轰然发动!

不再是救死扶伤的生机,不再是温养万物的翠绿!

亿万道幽深、冰冷的暗紫色藤蔓,如同蛰伏地底的死亡巨蟒,从他掌下疯狂涌出!

它们没有向上生长,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神经网络,瞬间覆盖了整座信号塔的外壁,然后,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开始枯萎、腐化!

[生缚之络·逆转·凋零伪装]!

翠绿的叶片在出现的瞬间就化为焦黑,坚韧的藤蔓迅速失去水分,变成干枯、脆弱、仿佛经历了几百年风化的死木。

一股浓郁的、属于植物死亡后的腐朽气息,混杂着木系能量寂灭后的特殊波动,瞬间笼罩了整座高塔。

在任何能量探测中,这都不会被识别为一座新生的、充满活力的城市,而是一片被彻底遗弃、连植物都无法存活的、真正的死亡绝境!

祁旻森做完这一切,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站到冯泽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地宫破口吹上来的阴冷寒风。

“还不够。”冯泽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向地宫深处,“重玄石核的备用齿轮组,必须手动拨转到‘深潜’模式,彻底沉入地脉岩浆层,才能隔绝最后一丝共振。”

他说着,便要转身走向那巨大的、需要数人合力才能转动的备用绞盘。

“我来。”祁旻森伸手拦住他。

“你不行,”冯泽的声音冷酷而直接,“那是纯粹的物理结构,你的能量属性会被它克制。只有金系能找到它的‘弱点’。”

说罢,他不再理会祁旻森,走到那锈迹斑斑、宛如远古巨兽肋骨的重型齿轮组前。

他伸出那只刚刚恢复、还布满石化裂纹的右手,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地宫中格外刺耳。

那沉重的齿轮,纹丝不动。

冯泽闷哼一声,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金系本源,灌注于右臂。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不是齿轮,而是他那只不堪重负的右臂!

刚刚愈合的石化裂缝,应声崩裂!

殷红的血丝,瞬间从裂缝中渗出,染红了他半条手臂。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下一秒,一个温热而坚实的后背,重重地、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力道,抵住了他摇晃的身躯。

是祁旻森。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脊背,为冯泽提供了一个最稳固的支撑。

同时,他伸出左手,越过冯泽的肩膀,用掌心轻轻压住了那柄因主人气息不稳而开始微微泄露金芒的战刃。

冯泽的身体僵了一下。

若是换做平时,他早已下意识地避开这种足以致命的近距离接触。

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压在自己金刃上、冰凉却坚定的手掌。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意志凝聚于一点,再次发力。

“动……起……来!”

伴随着他压抑的低吼,那巨大的齿轮,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一寸一寸的、蜗牛般的速度,开始了缓缓的转动。

冯泽额角的冷汗,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一滴,精准地、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入了身后那人微敞的领口,瞬间被滚烫的皮肤所吞没。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就在最后一个齿轮卡入深潜卡槽的瞬间,高空之上,数十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黑点,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

它们以一种固定的阵型,对下方这片“废墟”进行着高频扫描,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侦察蜂群!

地宫内,冯泽和祁旻森同时屏住了呼吸,维持着那个怪异而紧绷的姿势,一动不动。

蜂群的速度极快,似乎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巨大的阴影从高塔一侧扫过,即将消失在天际。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蜂群的尾部,一只体型稍小的侦察蜂,毫无征兆地脱离了编队。

它在空中一个盘旋,无机质的复眼镜头,仿佛被某种未知的信号所吸引,精准地锁定了高塔下方、一处被碎石掩盖的、毫不起眼的平台。

紧接着,它悄无声息地,垂直降落,稳稳停在了那片被冯泽他们清理出来、却还没来得及彻底伪装的临时观测台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长青之守
连载中若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