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渴泽金辉,覆目青华

那股蠢蠢欲动的异样,像一根冰冷的银针,刺破了冯泽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金鳞覆盖的左臂仍隐隐作痛,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已被彻底拉扯向高空。

透过几乎失明的双眼,他能看到,那三道赤红色的锁定光芒,在云层之上凝而不散,像三只嗜血的眼眸,死死盯着104号城。

它们在等待。

等待那刚刚合龙的二环防线彻底稳固,等待城内的生命力稍作喘息。

冯泽猛地抬起左臂,掌心那柄暗金战刃如同感知到他的意图,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将全部金系异能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注入刀锋,战刃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见的轨迹,骤然升腾。

它没有化作巨大光柱,而是将金辉凝聚成一股极高频的微振,细微到连最精密的仪器都难以捕捉,却足以震碎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颤,自城墙上方扩散开来。

云层深处,原本凝滞的空气猛地一滞,继而,像被无形巨手撕扯的画布,骤然崩裂。

那些缠绕在云端的、针对104号城的“生命震波”,肉眼无法捕捉,却能引发生物体内的不适与混乱的能量流,在冯泽极致的金系微振下,瞬间瓦解,崩解成无数紊乱的碎片,消散于无形。

刃光如昼的炽烈,在完成了这一击之后,骤然熄灭,只留下战刃本体黯淡的金属质感。

代价,如影随形。

冯泽的右臂猛地一沉,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肩关节直冲指尖。

那是过度透支异能后的痉挛反噬,金鳞覆盖的皮肤下,肌肉如同被铁箍勒紧,剧烈地收缩,连带着骨骼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披着的暗青长褂,那股木涩的植物气息,此刻也无法驱散他体内透骨的寒意。

他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连祁旻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也只剩下一个模的轮廓。

“跟我来,冯泽。”

祁旻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冷的蛇信。

他一把抓住冯泽的左腕,那股力道,不像他平日里那般温润,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强硬。

冯泽试图挣脱,但右臂的剧痛让他动作一僵,祁旻森便趁势,将他半拖半抱地拽下了城墙。

城头上,三道赤红的锁定信号再度于云顶闪烁,比之前更加狂躁。

祁旻森的脸色此刻白得几乎透明,他喉结滚动,像在吞咽着某种苦涩,指节在冯泽腕骨上扣得发白,青筋暴起。

他用尽全力将冯泽推进了二环内部的地堡入口,然后,在冯泽还未站稳之际,他骤然转身,碧绿的眼眸望向城墙之外。

“阿木!”祁旻森厉喝一声,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森冷。

数不清的粗壮藤蔓,如同被激怒的巨蟒,从二环防线的缝隙中疯狂涌出。

它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缠绕、卷起城外那些散落的高辐射残骸——异兽的枯骨,报废的机甲,被核尘腐蚀的钢筋水泥。

这些带着强劲辐射的废弃物,被藤蔓狂暴地堆砌在城头,形成一道临时的,却充满致命诱惑的屏障。

祁旻森的嘴唇已无血色,额角渗出密密的汗珠,那张俊美如玉的脸庞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他指尖轻颤,以一种超出极限的方式,强行剥离体内的生机,将其融入这些高辐射残骸之中。

浓郁的木系能量与高辐射物质混合,形成一股扭曲紊乱的生命磁场,如同一个巨大的幻影,干扰着空中的侦测。

远在数千里之外,中央工署的监控中心内,原本清晰的104号城坐标,在祁旻森的“生机紊乱”干扰下,猛地跳动了一下。

卫星画面瞬间模糊,定位信息产生了数公里的致命偏移。

城内,尘暴卷土重来,如同遮天蔽日的巨手,再度将104号城的真实坐标掩盖于黄沙之下。

这一次,是为祁旻森的疯狂争取时间。

地堡内,冯泽的右臂仍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他勉强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站稳。

还未等他适应这骤然降临的黑暗,地堡厚重的铁门猛地被撞开,惊慌失措的老钻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灰尘和绝望。

“城主!城主大人!不好了!”老钻头声音尖锐,带着哭腔,他粗糙的指甲在脸颊上划出几道灰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冯泽脚边,“出大事了!城内三口深井……全废了!高辐地质变动,硫磺气直往外冒,水都黑了,根本不能喝!”

他带来的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插进了刚刚喘息的104号城。

水源,是废土生存的命脉。

冯泽紧绷的下颌线如同刀刻。

他当然知道水源的重要性,也知道这三口深井是城内唯一的淡水来源。

他那双模糊的眼睛望向老钻头,视线尽管混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寒意。

“还有多少存水?”冯泽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

老钻头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最多三天,城里人就得渴死。”

三天。

对于一座刚刚经历战火,正值重建初期的死城而言,三天简直是绝境。

工事引水已迫在眉睫,这是比任何外部威胁都更为致命的生存压力。

祁旻森此刻也走进了地堡,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已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假象。

他手中握着一支细长的金属试管,里面是流淌着翠绿光泽的液态药剂,散发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这是他木系异能凝聚出的顶级疗愈药剂,足以在短时间内修复冯泽透支的右臂。

“冯泽。”他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伸出手,试图将药剂递到冯泽唇边,“你伤势过重,需要立刻…”

然而,冯泽却猛地抬起左臂,将祁旻森的手腕格开。

那药剂在半空中晃了晃,晶莹的翠绿光芒险些溅落。

他的动作干脆而冷硬,即便右臂仍僵直着,即便视野一片模糊,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清傲与决绝却从未消减。

“不用。”冯泽的语调短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硬,“把药剂给更需要的人。”

他并非矫情。

他知道这药剂珍贵,更知道祁旻森的生机已因方才的干扰卫星而过度透支。

他更无法接受,在自己身体最脆弱,神志最混沌的时刻,去依赖这份带着病态占有欲的“圈养”。

他宁可承受身体的剧痛,也要保持灵魂的独立。

冯泽微微侧头,模糊的视线转向了蜷缩在地上的老钻头。

“老钻头。”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带路,去地底岩层。”

老钻头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地底岩层?城主,那下面……”

“寻找活水。”冯泽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我亲自去。”

他要用最极致的金系力量,硬生生在地底岩层中凿出一条活路,而非寄希望于那些随时可能被污染、被截断的地面水系。

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作为金系战神的孤傲与底线。

祁旻森看着冯泽坚决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明白冯泽的骨子里流淌着不屈的锋锐,但他更清楚,此刻的冯泽,身体已是强弩之末。

他收回了药剂,将它紧紧握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冯泽。”祁旻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偏执,“你确定?”

冯泽没有回答,只是冷硬地抬了抬下巴,示意老钻头带路。

他的金辉已经消耗殆尽,但他的意志,却如同淬炼过的金石,愈发坚韧。

沈知岸的身影,在104号城外围的一处隐蔽工事内若隐若现。

他透过光学望远镜,将城内的动向尽收眼底。

当看到冯泽拒绝了祁旻森的疗愈,决然前往地底寻找水源时,他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阴鸷的冷笑。

“阿满。”沈知岸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他要破岩引水,金辉必竭。”

一个如同影子般沉默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垂下头。

“是,主子。”阿满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机械。

“隧洞三层死角。”沈知岸指尖轻敲着望远镜冰冷的镜筒,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在那里等着。一旦他耗尽金系之力,便是你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致命毒剂,一击毙命,绝不能留活口。”

阿满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无声地融入了夜色,身形如同融入背景的幽灵,朝104号城的地底隧洞潜入。

地堡的入口再度被开启。

冯泽,在老钻头的带领下,身形微晃地走入了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阶梯。

空气中的硫磺气息愈发浓重,脚下的金属板在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在走向未知的深渊。

他能感受到,随着不断下潜,空气变得愈发稀薄,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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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之守
连载中若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