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之中的冰冷碎石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韧而厚实的承托。
冯泽的身体猛地一沉,落入一张由无数坚韧藤蔓交织而成的巨网。
那网柔中带刚,将他下坠的冲击力完美化解,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木涩味,瞬间冲散了空气中混杂的血腥与尘腥。
他失明的双眼虽无法视物,但金磁感应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周围环境的剧烈变动。
那不是普通的植物。
在他的金磁视野中,原本应是二环防线崩塌缺口的位置,此刻却被一团高达十米的、扭曲而僵硬的能量体死死卡住。
那能量波动诡异,带着土系的厚重与木系的死寂,边缘处残留着微弱的、属于白泽鸿的生命磁场。
那是一个被彻底石化、木质化的“人”——一棵十米高的扭曲“石化枯木”,它的根系已深扎入地,枝桠横生,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堵塞了摇摇欲坠的工事缺口。
祁旻森的身影在藤网边缘浮现,他的脸藏匿在幽微的绿光之中,面无表情。
他伸出手,五指微张,自指尖流淌出的翠绿光点如同活物般,瞬间爬满了白泽鸿所化的枯木。
那些光点并非温和的生长,而是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强硬的融合之力。
枯木的每一寸纹理都在祁旻森的催动下,发出细密的“咔嚓”声。
“绞合。”祁旻森的声音像从冰层下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藤蔓与枯木共振,将枯木中残存的石化土元气强行抽离,化作粘稠的绿色沥青,疯狂地涌向二环合金主梁断裂的截面。
绿沥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透、凝固,将枯木与合金钢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绞合”在一起,金属截面被无情地黏合,枯木的躯干被挤压、变形,成为工事中最坚固的钢筋。
“吱——嘎——”
整条二环防线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像是一个被强行扶正的巨人,在痛苦中挣扎。
然而,随着枯木的固定,那濒临崩塌的颤抖却奇迹般地止住了。
摇摇欲坠的防线,竟然在这一刻强行止颓,稳固下来。
冯泽的身体被藤网轻轻放下,他的右臂依旧垂落,麻木如枯木,但左手却被祁旻森紧紧扣住。
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生机,顺着他苍白的指尖,逆流而上。
那生机如同暖流,所到之处,原本因金辉领域过载而崩裂的金系脉络,竟然以违背生物规律的速度开始愈合。
那种极致的痛苦,那种金系本源被强行改造的撕裂感,被这股木系力量包裹、安抚,然后,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被填补。
这并非简单的治愈,而是一种近乎“掠夺式”的救赎。
冯泽感觉到自己的金系本源,正在被这股木系力量强制性地驯服、裹挟,像是一头被栓上缰绳的野马。
他能感知到,这股生机并非凭空而来,它带着一种奇异的枯萎气息,一种被强制榨取的印记。
他的金磁感应在这一刻达到极致,他“看”到了。
在城墙的另一侧,原本被绿莹莹的藤蔓包裹、正处于躯体木质化异变的白小鹿,此刻被一片更为浓郁的绿光吞噬。
她的身体内部,缺失的下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木质化的新肉,带着骇人的生机。
可与此同步的,却是整座104号城刚刚萌发的、那百亩生机勃勃的绿植,它们瞬间失去所有光泽,抽穗的稻谷变得干瘪,嫩绿的藤蔓迅速焦黄,如同被瞬间抽空了生命,无声凋零。
这股磅礴的生命力,竟然是从整座城中汲取而来!
冯泽心头猛地一震,指尖的颤抖不再是虚弱,而是一种极致的愤怒。
他感觉到,祁旻森正在以整座城的生机为代价,强行将这座“死城”变成他一人专属的供养池。
那种极致的占有欲,在这一刻,不再是言语威胁,而是以环境的荒芜、以生命的枯竭,清晰而残忍地外化在他面前。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喉咙干涩。
他猛地反手,精准地扣住了祁旻森发白的脉搏。
指腹下的血管,跳动得异常剧烈,像是濒临极限的琴弦。
冯泽正欲开口,质问这疯狂的举动。
然而,地底深处却传来一声比之前沉重数倍的闷响。
“轰——”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共鸣,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
白泽鸿献祭形成的“石髓加固”,仿佛被一种地核深处的恐怖引力强行向下拽动。
二环防线再次发出将碎未碎的金属哀鸣,这回的震颤比刚才更为剧烈,像是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发出了濒死前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