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得太快,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可对于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冯泽而言,每一次的生死临界,都将他的感官推向新的极致。
金辉领域将世界铸成磁场,他失明的双眼反而“看”得更清晰——那腥臭的血肉触须,其内部每一寸蠕动的肌理、每一缕邪恶的能量流向,都在他脑海中具象为一道道精确的磁力线条。
无需多想,也来不及多想。
他左臂猛然抬起,掌心虚握,指尖迸发出一道细若游丝却锐利无匹的金系锋芒,无声无息地切入触须与他颈部之间的虚空。
那不是刀剑,那是纯粹的金系法则被扭曲、凝练到极致的切割力。
“哧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中炸开,仿佛某种坚韧的皮革被撕裂,又像是骨肉被生生削断。
那原本不可一世的血色触须,在接近冯泽颈部不到一寸的地方,瞬间断裂。
前半截触须带着惯性,“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冯泽胸前的战袍上,一股令人作呕的黏液飞溅开来,腥臭与铁锈味瞬间侵占鼻腔,令人作呕。
断口处,肉芽疯狂蠕动,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反而向内收缩,仿佛在抗拒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几乎在金系锋芒斩断触须的同一刹那,祁旻森的木系领域骤然爆发。
无数道翠绿色的藤蔓从他周身涌出,它们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智慧般,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张网精准地笼罩住断裂的触须,强行截断了它与碎魂石种之间残余的能量连接。
藤蔓疯狂缠绕、收紧,将触须包裹成一个翠绿色的茧,隔绝了它内部逸散出的毒素和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而此刻,冯泽却无暇顾及这一切。
大坝内部的金属悲鸣再度响起,那是因为碎魂石种被斩断一部分后,残余部分开始疯狂反噬主梁结构。
他必须立刻稳固它。
他瞳孔涣散的金色双眸紧闭,身形猛然下沉,双掌死死按在合拢的主梁结合处。
“金辉,内化!”他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声线仿佛被火灼烧过。
那一刻,原本覆盖在他体外的透明金辉领域不再外放,而是被他强行压缩、内卷,如同汹涌的潮汐般灌入大坝结合部的最深层。
他以自己的金系本源为媒介,强行修补着碎魂石种反噬造成的结构裂痕。
每一次元气的涌入,都伴随着他肌肉的剧烈颤抖和脸色的瞬间苍白。
他右臂的皮肤,在强大的能量透支下,开始寸寸干裂,显露出内里青紫色的血管,如同干涸的河床。
金色的细小鳞片从毛孔中破皮而出,迅速覆盖了他的小臂,坚硬而冰冷,如同某种异变的甲壳。
“小鹿!”
祁旻森一声厉喝,他的视野中,白小鹿在被甩到安全平台后,眼神中的惊恐并未持续多久,那股来自碎魂石种的“感召”再次占据上风。
她赤着双足,踩着冰冷的金属甲板,身体摇摇晃晃却义无反顾,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祷词,再次跌跌撞撞地冲向主梁的核心。
她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救赎般,直扑冯泽所在的位置。
祁旻森双目赤红。
他知道冯泽此刻的注意力已完全被主梁所牵制,根本无力分神。
他来不及思考,木系能量骤然爆发,如同无数条无形的触手,瞬间刺入冯泽的脑海。
“忍住!”祁旻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与决绝。
那不是简单的共享感知,那是祁旻森以自身为桥梁,强行与冯泽建立了痛感共鸣。
冯泽体内因透支而爆发的剧痛,瞬间如同海啸般涌入祁旻森的感知。
祁旻森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的动作却未曾停滞。
伴随着一声近乎哀求的叹息,一道木系藤蔓自他掌心射出,却不是刺向白小鹿。
它精准地缠绕上白小鹿的后颈,只是一瞬轻柔的力道,便让她原本就迷离的眼神彻底溃散,身子一软,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彻底昏厥过去。
主梁的震颤终于停止了。
冯泽收回双手,右臂的金色鳞片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微微抽搐。
他知道,结构已经稳固了。
然而,就在他撤手的瞬间,先前被斩断的触须,那个翠绿色的茧内,却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爆裂。
无数细小的血色晶体从茧中迸射而出,它们在空中划出妖异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般,避开了冯泽的要害,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悉数钻入了他右臂干裂的皮肤之下。
冯泽闷哼一声,那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异物侵入骨髓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冰冷与刺痛。
血色晶体在体内沿着他骨骼的脉络,逆流而上,在他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中,留下了某种致命的悬念。
祁旻森紧紧抱住摇摇欲坠的冯泽,感受着他体内那股突如其来的冰冷异动,眼底的偏执与痛苦交织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旋涡。
远方,尘暴已经卷起,裹挟着沙砾与碎石,呼啸着向二环合龙处滚滚而来。
它的到来,仿佛是为这场刚刚平息的危机,敲响了下一轮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