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无法挽留的离去

陈九秋的病情恶化速度远超预期,曾经还能勉强坐起身和白沐说说话,如今大多数时间都陷在昏睡里。监护仪上的曲线越来越平缓,每一次细微的波动都牵动着白沐的心。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守在陈九秋床边,不敢合眼。陈九秋清醒的间隙越来越短,有时候只是睁开眼看看他,虚弱地扯动一下嘴角,就又沉沉睡去。白沐会握紧他冰凉的手,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说他们还没一起去看海,说陈初禾的订婚仪式还等着他参加,说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陈九秋,醒醒……看看我。”白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不是说要画遍所有美好的东西吗?你还没画我呢……”

陈九秋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眼睫颤了颤,却没能睁开。

陈初禾和顾笙几乎每天都来,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陈九秋,两个人眼圈总是红红的。陈初禾常常躲在外面偷偷哭,顾笙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却也掩饰不住眼底的沉重。

“白沐,你也休息会儿吧,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垮的。”顾笙看着白沐眼下浓重的青黑,心疼地说。这阵子白沐瘦了太多,脸色比病房的墙壁还要白。

白沐摇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九秋的脸:“我没事,我再陪陪他。”

他心里清楚,能陪的时间不多了。

那天下午,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懒洋洋地洒进病房。陈九秋忽然醒了过来,眼神比前几天清亮了些。他转动眼珠,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白沐身上。

“白沐……”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几乎听不清。

白沐立刻凑过去,把耳朵贴近他的唇边:“我在,我在这儿。”

“冷……”陈九秋的嘴唇翕动着。

白沐连忙把旁边的被子拉过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又握住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焐着。他的手很暖,却怎么也焐不热陈九秋冰凉的指尖。

“想……看画……”陈九秋喘着气说。

白沐赶紧把床头柜上的画夹拿过来,一页页翻开给他看。里面有医院的迎春花,有窗外抽芽的树,有蓝天白云,还有几幅画的是白沐——有的是他望着窗外发呆的侧影,有的是他低头喝水的样子,笔触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画中人。

白沐看着那些画,眼泪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砸在画纸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原来陈九秋早就画过他了。

“喜欢……常青藤……”陈九秋的目光落在一幅画着常青藤的画上,那是他前阵子刚画的,叶片上还沾着细碎的露珠,“等……等你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渐渐涣散。白沐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回握他,却最终无力地垂落。

监护仪上的曲线突然拉成一条直线,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病房的宁静,也刺穿了白沐的心脏。

“陈九秋!陈九秋!”白沐疯狂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哀嚎,“你醒醒!你看看我!你说过要陪我看常青藤的!你不能走!”

医生和护士匆匆跑进来,拉着白沐往外推,开始进行抢救。白沐挣扎着,目光死死地盯着病床上那个再也不会对他笑的人,直到被顾笙强行按在走廊的椅子上。

走廊里冰冷的瓷砖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寒意,白沐却感觉不到。他的世界在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那个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那个给了他活下去勇气的人,就这么走了,带着他所有的光和希望,消失在了这片刺眼的白色里。

抢救最终还是失败了。医生摘下口罩,对着白沐和匆匆赶来的陈初禾摇了摇头,说了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陈初禾“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在顾笙怀里浑身发抖。白沐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慢慢站起身,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陈九秋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白沐走到床边,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说过要看着我好起来的……”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被顾笙扶着离开。走出病房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常青藤
连载中砚底栖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