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流涌动

第二天清晨,何常青早早守在温言公寓楼下。雨后的空气清新冷冽,他却感觉心中焦灼如火。

温言出现时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显然一夜未眠。

“你还好吗?”他快步上前,仔细打量她。

温言勉强一笑:“做了整晚的噩梦,都是前几世你...”她顿住,摇摇头,“没事了。”

何常青握紧她的手:“我查到了林总的背景。”他将昨晚的发现一一告知。

温言的脸色越来越白:“所以如果她真是‘枯叶’的后人,接近我们可能是为了...”

“掩盖或扭曲历史。”何常青接话,“那些文献中一定有什么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两人决定暂时按兵不动,暗中调查林的真实目的。回到标本馆,他们假装一切如常,但眼神交流间多了几分警惕。

周教授带来新消息:林总建议增加一个“银杏社成员后代访谈”环节,她已经联系到几位后人,包括她自己。

“很好的建议,”教授兴奋地说,“让历史与现实对话!”

何常青与温言交换了一个眼神。林如此积极地推动这个环节,必定有所图谋。

午休时,何常青悄悄返回标本馆,重新检查那批银杏社文献。在一本社刊的夹页中,他发现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几页用密码写成的记录。

凭借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他竟下意识地读懂了那些密码。记录的是银杏社一次秘密会议的内容,讨论如何掩护一位被通缉的革命党人离京。

文末有一段令人心惊的话:

“常青兄疑有内鬼,曰:‘若吾有不测,必为枯叶所为。’嘱余密查此人,名单藏于...”

后面的字迹被污渍覆盖,难以辨认。

何常青心跳加速。前世的自己显然已经怀疑有内鬼,甚至可能已经接近真相。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迅速将社刊放回原处,假装在整理其他文档。

进来的是林总。她今天穿着干练的西装,笑容却依然优雅:“何同学这么勤奋?午休时间还在工作。”

“有些细节需要确认。”何常青保持平静。

林总的目光扫过那些文献,最后落在他脸上:“听说何同学对银杏社的历史特别感兴趣?”

“那段历史很迷人。”他谨慎地回答。

“确实,”林总微笑,眼神却锐利,“尤其是那些未解的谜团——比如,为什么这样一个充满理想的组织会突然覆灭?”

何常青感觉她在试探自己:“时代使然吧。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许多理想主义团体都难逃厄运。”

“或许不只是时代原因,”林总意味深长地说,“我祖上留下的记录显示,银杏社的覆灭源于内部斗争和...背叛。”

她盯着何常青,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

“真是可惜。”何常青尽量表现得平静。

林总突然转变话题:“对了,温老师呢?我有些修复方面的问题想请教她。”

“她在实验室。”何常青说,心中警铃大作。

林总离开后,他立刻给温言发去警告短信:“林在找你,小心。”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格外漫长。当手机终于震动时,何常青迅速查看:“她在问我关于金缮毛笔的事。问我是从哪里得到的,知不知道它的来历。”

何常青皱眉。林为什么对那支毛笔如此感兴趣?

下午的工作中,林总始终在场,以“了解布展需求”为由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何常青和温言只能通过眼神和简短的暗语交流,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弦。

临近下班时,何常青故意碰翻一杯水,趁机靠近温言低语:“密码记录,前世疑内鬼,名单藏处不明。”

温言瞳孔微缩,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林总似乎察觉到什么,笑着走来:“两位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不会是展览的惊喜吧?”

“在讨论修复技术的细节。”温言平静地回答,专业地解释起金缮工艺,成功转移了林的注意力。

下班后,何常青坚持送温言回家。走到半路,他敏锐地察觉有人跟踪。

“别回头,”他低声说,“两点钟方向,黑色轿车。”

温言紧张地抓住他的手臂:“又是她?”

“不确定。”何常青带着她拐进一条小巷,快速穿过几个弯道,成功甩掉了跟踪者。

回到温言公寓,两人都松了口气。何常青检查了整个房间,确认安全后,才拿出那本密码社刊。

“你看这里,”他指着那段关键记录,“前世的我显然已经在调查内鬼,而且可能找到了什么证据。”

温言仔细阅读那些密码文字,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这个日期...常青,这是你离京前三天写的。”

两人对视,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前世的何常青可能正是因为接近了内鬼的真相而遭灭口。

“名单...”温言喃喃道,“会藏在哪里?”

何常青想起家传的那只怀表:“我有个猜想。”

他取出怀表,小心打开后盖。在机芯夹层中,果然藏着一枚极薄的银片,上面用微雕技术刻满了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被特别标注:林慕秋——与林总的曾祖父同名。

“真的是他...”温言倒吸一口凉气,“‘枯叶’就是林慕秋。”

此刻,手机突然响起,是周教授:“常青,出事了!标本馆夜间警报响了,警方说有人闯入,目标是银杏社文献区!”

何常青心中一震:“我们马上过来!”

赶到标本馆时,现场一片混乱。警方正在取证,周教授焦急地踱步。

“丢失了什么?”何常青急切地问。

“奇怪的是,什么都没少。”教授困惑地说,“但文献被翻得乱七八糟,好像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何常青与温言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有人在找什么——那份名单。

检查现场时,何常青在角落发现一枚精致的银杏胸针——与林总今天戴的一模一样。

他悄悄收起胸针,没有声张。证据指向明显,但缺乏决定性证明。

当晚,何常青坚持留在温言公寓过夜,睡在客厅沙发。深夜,他被轻微响动惊醒,发现温言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古银杏树。

“睡不着?”他轻声问。

温言转身,眼中含着泪光:“我害怕,常青。这一切太像前世的模式了——接近真相,然后失去你。”

他拥抱她,感受她在怀中轻微颤抖:“这一世不同,我们有准备。”

“我记得每一次失去你的感觉,”她哽咽道,“那种痛苦经历四次都不会麻木,只会一次次加深。”

何常青心如刀绞,只能更紧地抱住她。月光下,古银杏树的影子投进室内,如同百年前的守望者。

突然,温言僵住了:“楼下有人。”

何常青迅速关灯,小心望向窗外。树下确实有个黑影,正仰头望着他们的窗户。当月光掠过那人脸庞时,他们都倒吸一口凉气——是林总。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手中拿着一个老式怀表,与何常青的那只极其相似。

林总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她也有一只...”何常青喃喃道。

温言脸色惨白:“我记得这个场景。第三世,那个导致你车祸的司机...也拿着这样的怀表。”

一个可怕的联想形成:如果林总是“枯叶”的后人,那么她家族可能世代都在确保何常青的命运按既定轨迹运行?

为什么?什么样的仇恨需要延续百年?

何常青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搜索林的家族信息。在一个 genealogy 论坛上,他找到了关键线索:林慕秋在出卖银杏社后并未得到重用,反而因为“办事不力”被贬职。家族记录显示,他将此归咎于何常青的“顽固抵抗”。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掩盖历史,”何常青震惊地说,“这是世代相传的复仇?因为祖先的失败而迁怒于我们?”

温言颤抖着靠在他肩上:“百年仇恨...比爱更加执着。”

第二天,何常青决定主动出击。他约林总见面,直接拿出那枚胸针:“昨晚有人在标本馆落下了这个。”

林总面色不变:“哦,可能是我昨天参观时不小心掉的。”

“是在文献区发现的,”何常青紧盯她的眼睛,“就在警报被触发的时间段。”

林总笑了,笑容冰冷:“何同学在暗示什么?”

“我在想一个延续百年的故事,”何常青平静地说,“关于背叛、复仇和执念。”

林总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年轻人,有些古老的故事最好让它永远沉睡。”

“但当它开始伤害活着的人时,就不能再沉默了。”何常青毫不退缩。

两人对视间,仿佛有跨越百年的电光石火。

最终,林总缓缓起身:“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离开温言,停止调查银杏社。否则历史只会重复它自己。”

“这是在威胁吗?”何常青冷静地问。

“这是忠告。”林总戴上手套,动作优雅,“记住,我知道所有前世的故事,包括...下一次意外会如何发生。”

她离开后,何常青独自坐了很久。林总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她确实知道前世今生,而且似乎在操纵着命运的模式。

回到标本馆,温言焦急地等待消息。听完整个过程后,她面色苍白如纸。

“她承认了...”温言喃喃道,“所以前三世的意外...”

“可能都不是意外。”何常青沉重地接话。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如果有一个延续百年的阴谋在确保他早逝,那么这一世的不同又有什么意义?

温言突然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却坚定:“不,常青。这一世一定会不同。因为我们知道了真相,我们可以反抗。”

窗外,阳光忽然破云而出,照亮那棵百年银杏。新生的嫩芽在枝头萌发,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何常青低头吻了吻温言的额头:“是的,我们可以改写结局。”

在温暖的阳光中,他们仿佛看到另一个时空:银杏社的年轻人们围坐一堂,热血激昂地讨论着国家的未来。那个与何常青一模一样的青年正在发言,目光炯炯有神:

“银杏千年常青,因其根深叶茂,无惧风雨。吾辈之理想亦当如此,扎根神州,守望黎明!”

掌声中,青年望向窗外,与百年后的何常青目光相接。那一刻,时空仿佛重叠,理想与爱情穿越百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何常青握紧温言的手,许下誓言:“为了所有前世的我们,这一世一定要幸福。”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内,林总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冰冷的微笑。

“幸福?”她轻声自语,启动引擎,“那可不是命运剧本的一部分。”

轿车驶入车流,如同毒蛇游进草丛,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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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青树
连载中于小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