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是你。”顾见轻声一笑，“我曾经同你一样，不知道自己是谁，该成为谁，但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是因为有了**吗？”常槿扭头看向他，毫不留情质问。
顾见转身靠在船边，目光直直地盯着青禹川休息的船舱：“人本就有**，当**开始蔓延，便会吞噬原本的人性，但没了**，就永远得不到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常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是在警告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常槿缓缓开口。
顾见道：“你我是一类人，你知道你身上的魔气藏都藏不住吗？”
常槿闻言，瞬间慌了神，连忙退后几步，抬起胳膊闻了闻。
糟糕，竟忘了自己身上有魔气这回事了。
顾见继续说：“你身上的魔气同我的相似，同常云的也相似，很难不让人怀疑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常槿硬着头皮道：“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不怎么样。”顾见挑了挑眉，神色间带着一丝玩味，“你不是这个世道的东西，对这个世道造不成影响，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常槿心里一紧，焦急问道：“你同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顾见将这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不过我倒是不担心你盯上我的东西，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常槿彻底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见，震惊的眼神暴露无遗。
顾见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只是猜的，难不成真是？”
“你……”常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人简直有点太阴险了吧！
“唉？有人跟你说过你藏不住事儿吗？”顾见继续调侃，“你这样子，要真是我儿子，我怕不是生了个低能儿？”
这……太过分了！
常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冲冲地转身要走。
顾见不知何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
“不想！”常槿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而且我什么时候说你说的是真的了？”
“真不真不都写在你脸上了吗？”顾见仔细打量着他，“看见你，我大概也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事了，不过你放心，你走后我们大概会忘记，所以你影响不到这个世道，我知不知道你的身份其实都一样，不过提醒你一点，回了青山，你最好别让常云看见你。”
常槿疑惑：“为什么？”
顾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看，你又承认了。”
等等……
常槿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满是不甘。
老狐狸啊！
常槿捂着脸，无声地呐喊，自己实在玩不过这活了千年的老狐狸。
“不逗你了不逗你了。”顾见将胳膊搭在常槿身上，“小儿子，都长这么大了啊？”
常槿嫌弃地挣扎开：“别再想从我嘴里套话。”
“不套了不套了。”顾见摆了摆手，“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真相。”常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一切的真相，还有杀了你们的办法。”
顾见倒是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走到船边，重新靠了上去：“你会下棋吗？”
常槿看着他，不明所以。
顾见：“执棋者深知这棋局中的博弈厮杀，投子入局，破局之术掌握在执棋者手中，棋子有用则留，无用则弃，若深陷局中，沦为棋子，你该如何破局？”
常槿思索片刻，答：“找出执棋者，打破这棋局。”
顾见摇了摇头，说：“多此一举，为何不直接做这个执棋者？”
千年前的青山，高耸入云，气势恢宏。
宗大门由千吨白玉石精雕细琢而成，每一处纹理都彰显着岁月的沉淀，磅礴之气扑面而来。
常槿跟在青禹川身后，放眼望去，心中满是惊叹。
这就是千年前的青山？
即便历经千年沧桑后有所落寞，可如此深厚的根基，也难怪千年之后，沈休依旧能成为富甲一方的贵公子。
只是可惜，沈休如今已不在人世……
“四长老！”
“四长老好。”
“四长老您回来了。”
……
青禹川一路走来，不断有人同他打招呼，人群源源不断地围拢上来。
常槿被硬生生挤到一旁，踉跄迈着步子，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
这也太夸张了吧，四长老就这么有吸引力？
虽说他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很难让人不心生好感。
但师兄曾说过，仅仅喜欢别人的容貌，算不上真正的喜欢。
对！我是不会被迷惑的！
青禹川微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好了好了，别光顾着看我，要是功课落下了，宗主可饶不了你们。”
啊，老爹的声音也好温柔。
对不起师兄，我沦陷一会儿。
这时，一名弟子奋力挤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到青禹川面前：“四长老，宗主有请，让您去承青殿，说是有急事。”
青禹川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关切：“我这就过去，先擦擦汗。”
那弟子接过手帕，满脸仰慕，目光一直追随着青禹川离去的背影。
顾见和常槿紧紧跟在青禹川身后，一同踏入承青殿。
刚一进去，一个与青禹川极为相似的人便映入眼帘。
此人穿着泛黄的粗布衣衫，坐在侧席。
他转过头来，脸颊旁有颗恰到好处的痣，头发半束，两鬓点缀着几缕白发。
那张脸与青禹川几乎别无二致，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谁。
“兄长？您回来了？”青禹川小步跑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青禹山扶着旁边的凳子，缓缓站起身：“阿堂写信告诉我你回来了，如何，在蓬莱待得还习惯吧？”
“有羽堂在，兄长自可放心。”青禹川伸手搀扶着他，“您呢？此次下山，还是没有剑师的消息吗？”
青禹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和无常宗宗主找寻无果，想必就是魔族所为，不过不用担心，常伯亭所修非常道，不老不死，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羽堂？
常槿突然想起，史书上似乎有记载，他是蓬莱之前的羽神，后来蓬莱仙师羽化，他便坐上了仙师之位。
没想到他竟与青山有交集？
难怪蓬莱认得四长老。
如今听他们这番谈话，常伯亭失踪，青山和无常的浩劫恐怕也即将来临。
无常宗覆灭、常青闻世、顾见入魔都在浩劫之后，紧接着便是常云登顶世间之巅，四长老法力尽失、下落不明，最后苍穹山上封印出现。
原来是这样……
常槿想着偏头看了顾见一眼。
顾见也向他看过来。
常槿又连忙将目光移开。
只是父亲送我来到这一切的开端，到底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吗？
可这不都明摆着是常云跟顾见吗？
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还是，另有其人？
此时，青禹山也注意到了常槿：“阿川，这位少侠是……”
青禹川看向常槿笑道：“忘了向兄长介绍，这是阿木，我在蓬莱与其偶遇，他应该是常伯亭的弟子。”
青禹山一脸疑惑：“伯亭的弟子？伯亭不就一个弟子吗？如今还在你的门下。”
“他这个人喜欢游历四海，兴致来了多收几个弟子，倒也像他会干出来的事。”青禹川对此倒没觉得奇怪，“对了，刚刚传唤我的弟子说宗主找我，他人呢？”
“这不就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声音醇厚有力，只见青如尘身着黑色内衫，白色外袍，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走进来。
他剑眉星目，浑身散发着正义凛然，白金色的发冠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青如尘一边走一边怒气冲冲地说：“青山出了你这么个闯祸精就算了，现在你徒弟简直跟你一模一样，你去看看去，你离开青山这几年，青南州跟常云把青山闹得鸡飞狗跳，不该犯的错全犯了个遍！”
顾见一听这话，立马识趣地撩开衣袍跪了下去。
青禹川看着青如尘走到高台上坐下，才看向顾见：“南州，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干了什么？”
“干什么？那真是数都数不清。”顾见还没开口，青如尘便接着抱怨，“尤其是常云，你说你三师兄好不容易在百草苑养了那么多草药，这小子去学医，全给糟蹋了，把你三师兄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如今你三师兄好不容易去闭关，他还跑去纠缠，闹得人家不得安宁，还有你五师妹，人家百花苑他一个男子天天跑去干什么？女弟子都被吓到好几次，他明显目的不纯，内心龌龊。”
“……”
常槿听得目瞪口呆。
常云啊，常青老祖啊。
年轻时竟然是这副模样？
青禹川听得默默低下头：“我……我会好好说他的，毕竟跟着常伯亭在外面野惯了……嗯……”
“你跟他比也好不到哪去。”青如尘大手一挥，“这次，你偷溜出青山，几年了？怎么，蓬莱住着就那么舒服吗？还有你兄长，你们俩也是一个德行，天天在外面野得都不回家，那干脆都别回来了，我算是管不住你们了。”
说是急事，结果还是一顿臭骂。
不过青禹川知道，这位师兄拉扯一众师弟师妹长大，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其实是心疼。
骂就骂了吧。
常云——前期活泼龙傲天。
顾见——前期忠犬小狗。
青禹川：“奇了怪了，这么好俩孩子我到底是怎么养歪的？[化了]”
常槿：“爹，您要不照照镜子[小丑]”
常伯亭（自拍中）：“奇了怪了，那常云怎么没对我动什么歪心思？我不也玉树临风？”
常槿：“师父，您要不别开美颜呢[小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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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浮生三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