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鬼气”

三人吃完面付了钱,径直往镇东头去,一路无话。墨微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很快便到了掌柜所说的地方。镇东头这座青砖大院果然显眼,门口两尊石狮子气势森严,可大院的门竟大敞着,非但没有落锁,连一个守门的家丁都不见。

门内一片嘈杂,哭喊声、慌乱的脚步声、仆役压低的议论声搅成一团,不用细想也知道,里面定然是出了事

墨微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江随安。这般私闯民宅终究不妥他正犹豫着

身旁的聂常琐已经沉下脸道:“这里面肯定出事了,我们直接进去看看。”

连商量都不曾商量,少年抬脚就往门里闯一副说干就干的莽劲

墨微在心里默默扶额,就这样直接闯进去真的好吗?少年不要这么莽撞啊!

他和江随安对视一眼,也只能立刻跟上,一进院门,墨微才发觉这王家院子竟格外宽敞。

青石板铺地,两侧栽着枯树,再往前便是敞亮的正厅廊檐。看得出家境殷实、气派不俗

满院的家丁仆役全都围在廊下,一个个面色惨白、心神不宁,有人来回踱步,有人低声急语,还有人慌得手足无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人群中央的东西牢牢吸住,乱作一团,压根没人留意到他们三个陌生人闯了进来

廊下家丁仆役,个个脸色惨白,七嘴八舌地乱作一团。

“没气了……真的没气了……”

“这……姨娘怎么这么想不开啊,这这下我们该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墨微顺着人群缝隙望过去,心猛地一沉。地上躺着的,正是白天那个抱着他哭喊、疯疯癫癫的姨娘。

她一动不动,双目圆睁,彻底没了生机。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墨微浑身一僵,呼吸瞬间滞住,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人。

那种毫无生气的冰冷、僵硬的躯体、圆睁的双眼,都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明明是上午还在说话的人,现在却毫无生机的样子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腿肚子也隐隐发软

墨微突然对穿越这件事情有了实感,明明只是隔着人群远远看着,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头皮一阵阵发麻

就在这时,守在外侧的家丁终于注意到这三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人,脸色骤变,厉声喝斥:“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私闯!”

这一声厉喝,瞬间刺破了院子里的慌乱。

所有家丁齐刷刷转头,目光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扎在三人身上。

原本还围在廊下的众人立刻炸开了锅。

“是他们,上午姨娘突然在街上发疯他们也在场,没准就是他们搞的鬼”

“现在柳姨娘一死,他们又出现了一定是他们害死的姨娘!”

的确,这姨娘上午疯的时候三人在场现在这姨娘死了这三人还在场这下真是百口莫辩啊

墨微还没有从刚有人死了这件事情缓过来紧接着心里咯噔一下,绝望地在心里吐槽果然就不应该私闯民宅啊

指责声此起彼伏,几名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上来,不由分说就将三人死死按住。

粗糙的手掌扣住肩膀,力道大得墨微疼得闷哼一声,挣扎不得。

墨微这下又慌又乱,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

“放开!我们刚进来,什么都没做!”聂常琐急得拼命挣动,可他再怎么挣扎也架不住人多势众。

江随安脸色沉冷,却没有过激反抗,只沉声开口:“诸位冷静,我们只是查案,绝非凶手。”

可此刻群情激愤,根本没人愿意听他解释。

混乱中,有人慌慌张张往内院跑,高声喊道:“老爷!老爷!姨娘她……姨娘她死了!”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便从正厅方向奔来,显然是王地主一听说姨娘出事,立刻急匆匆赶来了

众人纷纷让开道路,一个身着锦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快步冲至院中,脸色铁青周身戾气

“老爷!”家丁连忙上前,“这三人私闯王府,姨娘她、姨娘她刚刚殁了,定是他们下的毒手!”

王地主的目光扫过地上姨娘的尸体,再狠狠落在三人身上眼神冷得像冰,不分清白的大手一挥,厉声下令:“来人!把这三个歹人拿下,就地处置,给姨娘偿命”

聂常琐还在怒声辩解,江随安却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挣,便挣脱了按在肩上的手

他上前一步挡在二人身前微微低头,对着暴怒的王地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墨微就站在身后,却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只能看见王地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暴怒到惊疑,再到深深的忌惮与犹豫。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王地主狠狠一甩袖,语气依旧凶狠,却松了口让家丁放了他们

家丁们面面相觑,还是不甘地松开了手。

三人狼狈地站直身体,身上沾了尘土,气息微喘。

墨微抬头看向江随安,满心都是疑惑,他到底说了什么能让暴怒的王老爷,就这样放了他们?

可江随安半分解释的意思,只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聂常琐还憋着一肚子气,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多留。

三人沉默地走出王家大院。

身后那扇敞开的大门,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将所有的诡异与死寂一同吞入。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暮色笼罩着整个邵伯镇。晚风一吹,墨微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们就这么走了?不管了?”聂常琐有些愤愤不平。

江随安声音平静道:“今晚先找客栈住下,之后再说。”

墨微迟疑着开口:“那……王家的事,不管了吗?”

江随安侧过头神情有些凝重的解释道:“现在不是时候。姨娘疯癫时我们在场,她一死我们又闯进来,时机巧得让人百口莫辩。就算我们说明是来查异状、捉邪祟,王地主正在气头上,也只会当我们是狡辩脱罪,一个不好,我们三人都要搭进去。”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凝:“事情要管,但不是现在。明天一早,我们再去一趟。”

墨微听得心头一凛,只觉得这整件事疑点重重,再想起江随安刚才对王地主低声说的那番话,心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可话到嘴边,他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没有问出口。

天色彻底黑透,江随安带着两人拐进一处安静的街角,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亮着暖黄的灯。

推门而入,客栈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柜台后坐着一位妇人,眉眼温和,鬓角微霜,一见江随安便放下了手中的算盘。

“江道长,又来了?”老板娘语气熟稔,目光轻轻扫过他身后的墨微与聂常琐,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异样,快得像错觉。

江随安微微颔首:“劳烦老板娘,三间房。”

老板娘指尖在登记簿上顿了顿,语气平淡:“对不住了,店里就剩两间房了。近来镇上不太平,没什么客人,我也没多收拾。”

聂常琐立刻往前一站,拍着胸脯开口:“没事没事,我和小微一间就行!我打地铺,不碍事。”

墨微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老板娘取来两把钥匙递过来,指尖划过木牌时,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三人一眼,那眼神轻飘飘的,却让人后背微微发毛。

江随安只道:“多谢。”便领着两人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干净却冷清。聂常琐收拾着包裹,手脚麻利地抱来被褥,在床榻旁铺好,往地上一蹲,笑得没心没肺:“小微微,你睡床上,我睡地上,保证不吵你。”

墨微嗯了一声,心神不宁地坐在床边,心底一阵无奈:这人怎么这么快就把“小微微”叫顺口了,别这么叫我啊

夜里渐渐深了,墨微躺在床上,想着白日里那个女人圆睁的双眼、冰冷的躯体,还有院中人狰狞的指责,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穿越、系统、鬼怪、杀人、灭门……所有荒诞的事情在看见尸体的那一刻,突然狠狠砸进现实。

他不是在看小说,他是真真切切,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夜深人静,聂常琐很快呼吸沉了下去,睡得四仰八叉,偶尔还轻轻打呼。墨微在心里默默叹气,这人睡着了也不老实。

墨微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床顶,心脏一阵阵发紧。

回去……怎么回去?完不成任务怎么办?死在这里是不是就真的没了?要不……干脆一了百了?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无尽未知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知熬了多久,睡意刚漫上来,他忽然感觉到

被子底下腹部缓缓贴过来一团软乎乎的触感,正贴着他的肌肤轻轻挪动。

不是布料摩擦,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肉贴着肉的触碰,带着一丝冰凉,一点一点往他腰腹间靠,甚至还在极轻地、一下下贴着他蠕动。

墨微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了。

他平躺不动,眼角余光往下一扫,魂都差点飞了。

平整的被子,竟高高鼓起一块,椭圆椭圆的,像怀了身孕一般,还在极缓、极轻地起伏。

“是梦……是噩梦……”

他死死咬着牙,闭紧眼,拼命说服自己。

可那触感温软、黏腻、阴冷,贴着肌肤,每一下挪动都清晰得令人头皮炸开,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敢动,不敢叫,浑身冷汗唰地浸透里衣,头皮一阵阵发麻,连指尖都僵得发疼。

侧头往下一看,聂常琐睡得正香,完全没察觉。

墨微牙齿都在打颤,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最终心一横,猛地掀开被子

昏暗中,一张小小的、惨白发青的婴儿脸,正正面朝着他,婴儿的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安安静静贴在他腹间。

那婴儿的眼慢慢的裂成细细的弯月,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一个诡异又僵硬的笑。

一道细小、清脆、却刺骨冰寒的“咯咯——”声,正从那张小嘴里轻轻飘出来。

“啊!”

凄厉的尖叫冲破喉咙,墨微吓得浑身发软,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下去。

再一转眼,被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刚刚的触感也没有了,一瞬间的消失似乎都是幻觉

聂常琐被尖叫声惊醒“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来,睡眼全消,青碧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慌:“怎么了?!!”

墨微指着被子,声音发颤,语速极快地解释刚刚发生的事:“刚、刚才被子里有东西……一个婴儿,就贴在我身上!还、还对着我笑!”

聂常琐立刻四下扫了一圈,却什么都没看见

墨微语气颤抖,怕聂常琐不信还是向聂常琐再解释了一遍刚刚所发生的事情。

墨微情绪过于激动又颤抖,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怎样的,聂常琐看着这样的墨微也不急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让他慢慢解释,聂常琐听了好几遍终于听懂了意思

墨微的情绪渐渐平缓了一些,只是身子仍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眼底的惊恐半点没散,连声音都带着未褪尽的沙哑。

“刚刚……真的有东西在我被子里,贴着我……还对我笑。”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先恍惚了一瞬。

那东西消失得太快,一眨眼就无影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真实得刺骨,又虚幻得像一场惊魂错觉。

聂常琐瞧着他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只轻轻按住他不住发抖的肩膀,青眼眸沉了几分,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信你。”

他压低声音,语气认真,没半分玩笑:“那不是幻觉,是有鬼缠上你了”

墨微浑身发抖,声音破碎:“不是说只有阴阳眼的人才能看得到鬼吗?可、可我没有阴阳眼……我怎么看得见?”

“普通人肉眼当然也能看到鬼了,不过看到和拥有阴阳眼的人看到的不一样,但从你的话里说的这种应该是小鬼属于地灵的一种太弱小了”

聂常琐声音放低,认真解释,“那不是你看见了鬼,是它缠上了你

你看见的这种应该就是地灵只能缠上人,靠着吓人、吸人惊惧存活。

这种东西没法直接打散,得找到它,不然会一直缠着人不放。”

墨微彻底怕了,浑身都在发颤,声音带着哀求:“我……我不敢一个人睡了,床上也怕……我能和你一起睡地下吗?”

聂常琐一见他这副模样也没了平常逗弄的,连忙把被褥往中间摊开道:“当然可以,那我们一起睡地上。”

两人挤在一床薄被里,墨微更清醒了,心脏狂跳。

他明明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可接连遭遇这么多匪夷所思、惊悚吓人的事,再强撑也撑不住了。

他埋着头,把脸扎进枕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眼泪却无声地浸透布料。

忽然,肩头一暖。

聂常琐轻轻碰了碰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无措的温柔:“你……你是不是吓哭了?”

就这一句简单的关心,成了压垮最后一道防线的重量。

他再怎么装作镇定,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坚强,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还是彻底崩了。

墨微肩膀一颤,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

聂常琐慌了,笨拙地伸手,轻轻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别怕、别怕……我在呢,我守着你,它不敢再来了。”

墨微埋在他肩头,哭得浑身发抖。他长这么大,在原本的世界里也没什么朋友,鲜少有人这样靠近他、碰他,更别说这样紧紧抱着、轻声哄着。

聂常琐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哭到筋疲力尽,墨微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狭小的地铺上,两人相拥着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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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锁
连载中抚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