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深夜一场暴雨,冲刷掉这半个月以来的热气。

魏沛鸾被一道雷声惊醒,听着窗外密集的雨声,她睡意全无。

黑夜之中,魏沛鸾翻了个身,仔细去瞧李京熠的睡颜。

睡梦中的李京熠下意识收紧了横在她腰上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揽。魏沛鸾不得不与他贴得更近,放缓了呼吸,生怕吵醒他。

这样的暴雨,是她梦中的景象。

这段时日以来,她还是偶尔会梦到,但却无法再从梦中窥见更多。

唯有梦中的雨,一直在下,连绵不绝。

这些时日,李京熠似乎很是忙碌,往往都会大半天瞧不见他的身影。青蓉告诉她,说王爷在忙,但究竟在忙什么,青蓉摇头说不知。

她的双腿终于恢复,挨过了这么些时日,她迫切地想要出去。

但别院之中的丫鬟小厮们,人人都像是李京熠的眼睛,往往还未等她走到别院大门前,李京熠便会出现阻拦。

想要出去,那是必然躲不掉李京熠。

又一道惊雷落下,魏沛鸾抬眼望向窗外。

她欲起身,腰间的手却突然之间更用力了。

“去哪儿?”黑夜之中,李京熠已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雨势太大,我想去瞧瞧池中的荷花。”

那一池荷花开得很好,就在蓬莱云居外头。自从她能走出这院子之后,接连几日都在荷花池边坐着。

荷池边景色好,望着一池水,她每一次都在拿梦中的景象与之做对比,渴望寻得更多踪迹。

今夜这一场大雨,才是她期盼的最好的景色。

“风雨太急,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她猜到李京熠会拒绝,这些时日,倒也算是摸清了他的脾性,于是刻意放低了姿态,柔声道:“这样难得一见的夜雨荷塘,我想去瞧瞧,你同我一起去,好不好?”

一声婉转动听的尾音钻入耳朵里,李京熠沉默着,似乎是在犹豫,不过只犹豫一会儿,便妥协道:“好,我与你同去。”

欣喜不已的魏沛鸾忙掀开被子,只身着单薄的寝衣便要往外头去。李京熠大步跟上她,为她披上一件斗篷。

屋外,雨很急。

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溅起一阵缭绕朦胧的水雾,水雾乘着风,只往人脸上扑。

还未走出这院子,魏沛鸾便已被雨水打湿到膝盖,即使是撑着伞,也无济于事。

疾步走出去,池中的荷花被打地七零八落,只有几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还屹立在池中,在同这暴雨暗暗较劲。

魏沛鸾静静地站在池边,仔细打量这四周景象。

虽是暴雨,但此景与梦中还是有些差别。

比如,眼前的是荷花池,这荷花池不算大,与她梦中跌落的湖完全不一样。还有,这池边上砌了一圈围栏,梦中并不见此景。

所以,不是这儿。

“小九?”

身后传来李京熠的声音,魏沛鸾转身去看。

此刻,他模糊的身形几乎与梦中之人重叠。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愣,欲言又止。

心口处的伤疤在隐隐作痛,她不由得后退半步,恐惧陡然从心底升起。

黑夜之中,李京熠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神色有异,“小九?怎么了?”

镇定神色,魏沛鸾摇摇头,回过身去。

她攥紧拳头,试图说服自己不去多想。

眼前这一副夜雨残荷的景象才是她深夜出门的目的,而不是要疑心李京熠是她梦中之人。

李京熠怎会杀她?

李京熠为何要杀她?

既然要杀她,又为何对她这般好?

于情于理,这都是说不通的事。

闪电划过漆黑的夜空,李京熠望着她单薄的背影,若有所思。

走到她身侧去,李京熠在暴雨之中握住她冰凉的手,“手这样凉,快随我回屋吧。”

魏沛鸾的手凉到几近麻木,就算李京熠温暖的手握住她,也还是没能驱赶开一丝寒气。

“好不容易能赏到这样的大雨,还未尽兴,怎能回屋去呢?”

“会着凉的。”李京熠说道。

池中荷叶被雨滴砸地东倒西歪,魏沛鸾握紧手中伞,弯腰想去折一片荷叶,却被李京熠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做什么!”

“只是想摘一片荷叶罢了。”魏沛鸾冲他笑笑,笑容温柔动人,“若等到明早再来,恐怕这满池荷叶,都要被风雨打折。”

“我来。”李京熠把她拉到身后,随后探出身子去折了一支荷叶。

荷叶带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倒是让人觉着心情舒畅。

“你方才那么紧张,是怕我掉下去吗?”魏沛鸾明知故问。

“风雨太急,说不准会掉下去。”

“那我掉下去过吗?”魏沛鸾笑着问他。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李京熠的脸色在黑夜之中变得尤为冰冷,眼底翻涌着一股缓缓升起的若有若无的杀意。

未察觉到异样的魏沛鸾转身往院子里去,手中的荷叶不过一会儿,便兜了许多雨水。她将雨水通通洒出去,玩笑似的继续问道:“你不回答,难不成,我当当真掉下去过?在何时何地啊?”

李京熠跟在她身后,眼底的杀意乘着风雨,四散弥漫开来,开口时,语气却毫无异样,“小九是记起了何事?故意套我的话?”

魏沛鸾并未作答,而是匆匆行至廊下,遮住了一些风雨,随后撇下伞,回头看他,“王爷真是小气,竟不愿主动跳入我的陷阱里来,这一点小事也不愿告知我。我是不是自作聪明了?”

李京熠收了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眼底的冰冷依旧,几乎快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小九本就聪颖,何须自作聪明?”

风雨斜斜地钻入廊下,拍打在魏沛鸾的脸上,她抬手擦掉脸上的雨水,抬脚往屋里去。

梦中景象的确不只是梦那么简单,而李京熠隐瞒她的事,也绝不简单。

出去不到两刻钟,衣裳已被雨水浸透,魏沛鸾将荷叶插入瓶中,便对李京熠说要换一身寝衣。

李京熠在凳子上坐下,望着瓶中荷叶,脸色阴郁。

屏风后的魏沛鸾透过那点点烛光去看李京熠,他背对自己而坐,瞧不见脸上的情绪。

她已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李京熠为何还不直言相告?

她不可能猜错,梦中景象也绝不是她的臆想。

魏沛鸾换了一身寝衣,随后坐到铜镜前,拿起梳子梳着被风吹乱的发丝。

李京熠起身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这些时日,李京熠偶尔会为她梳头,动作已十分娴熟。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为何这么问?”

“深夜出门去淋了一场雨,还非得拉上你一起,你不问我缘由?”

“有何缘由?”李京熠笑笑,眉宇间被温柔占满,“小九不是说,想趁夜色去赏雨中荷池?”

“是。”魏沛鸾望着铜镜中的李京熠,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你知道,我为何总爱去那池边吗?”

此话一出,李京熠俯身凑近她耳畔,柔声问:“为何?”

魏沛鸾转头看他,亮晶晶的大眼睛仔细去瞧他的神态,似乎要从他的脸上寻得一丝异样,寻觅半晌未得,她狡黠一笑,“只是想去罢了,没有别的缘由。毕竟这别院之中,那一处景色最好。”

李京熠并未多言,而是用手背蹭蹭她的脸颊。

卧房之中虽然光线昏暗,但近在咫尺的人是何种心思,他又岂会不知?

此时屋外大雨,犹如他与她初见的那一夜。

“小九是在怪我,不让你从这别院出去?”

魏沛鸾“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状,“你这话说得,我倒是不好意思怪你了。”

李京熠垂眸看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般的笑,“再过段时日吧,待到外头平息,我再寻日子带你入城。”

“真的?!”闻言,魏沛鸾一脸惊喜地望向他,急忙说道:“你可不许反悔!”

既然这话是他说的,魏沛鸾自然是高兴。

难得他主动提起此事,否则这话若是从她口中说出来,恐怕他又要生气。

她明亮的眼眸中满是笑意,李京熠捻着她的青丝,犹豫着抬手抚向她脑后的那一块疤,突然问:“小九,你因我而受伤,可会怪我?”

听他这么问,魏沛鸾也抬手摸向脑后的那一块疤,伤疤很小,约莫指甲盖大。李京熠前些天告诉过她,说这疤便是她摔下悬崖时受的伤。

对于此事,魏沛鸾半信半疑。

毕竟从她醒来之后,唯有那一个雨夜频频入梦。

悬崖?

她从未记起过,毫无印象。

“怎会怪你?那也不是你能未卜先知的事。”魏沛鸾抬头看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悉心照料我,等待我苏醒,等待我康复,应是我谢谢你才对。”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似乎离得很近。

李京熠抬眼望向窗外,唇角勾起一抹笑,染上凉意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扫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静静感受着她身上微微的颤抖,“哦?小九要谢我?打算如何谢呢?”

脖颈上被一股沁人的凉意围绕着,像是一条灵活的蛇,缠绕着她止不住地发抖,她磕磕巴巴道:“我……我不知该如何谢……但你不是总说……让我对你……对你不要这么客气吗?”

“是。”李京熠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床的方向去,“那是因为,你我是夫妻。所以夫妻之间,不必言谢。”

魏沛鸾扫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眼神格外溺人,像是要将人吃进肚子里嚼碎,不禁悄然红了脸,“你说话就说话,抱我做什么?”

“小九可还记得,你我大婚之夜时,并未礼成?”

“我怎会记得?”魏沛鸾嘟囔道:“我全都不记得了。”

李京熠将她放下,笑道:“也对,小九是不记得了,那便让为夫来告诉你吧。”

望着他一脸不怀好意的模样,魏沛鸾不安地缩了缩身子,想要寻得机会从他身下爬出去,“我困了,想睡了,这事儿以后再说也不迟。”

李京熠按住她的肩,偏不让她动弹,刻意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问:“小九,你我的洞房花烛夜还未完成,你说,这礼是成了,还是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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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落
连载中三尺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