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这样的猜想是没错,但失明实在太过突然,魏沛鸾并未来得及好好在王府中查探一番有无密道暗室。

乌云来得迅速,压得极低。青蓉担忧地朝前头望了一眼,再次开口提醒道:“王妃,前面是路管家领着几个小厮在干活,满地泥泞杂草,您还是别过去了,以免弄脏鞋袜。”

闻言,魏沛鸾竖起耳朵仔细听前头的动静,果然听见一阵杂乱的叮当哐啷声。不过离着她还有些距离,方才未仔细听,竟然未察觉到。

“马上就要下雨了,这个时候是在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湖边栽种的罗汉松总是活不长,所以路管家大概是想趁着下大雨之前,把树移栽别处。”话音落下,天空中突然滚过几声闷雷。

雷声滚滚,吓得魏沛鸾浑身一颤。

刹那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似曾相识。

哪怕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她也感到十分熟悉。

耳边嘈杂的声音依旧,混合着再一次响起的雷声,她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几步。

豆大的雨滴骤然落下,密密麻麻地砸在她苍白的脸上,还不等她回忆更多,青蓉便立刻拉她往廊下去。

“哎呀王妃!这雨真是说下就下!”说着,青蓉拿着帕子忙为王妃擦去脸上的雨水。

魏沛鸾呆呆地站着,任凭青蓉为她擦拭。

可是她的脑海之中,却在翻江倒海。

是了。

那一个雨夜,她也曾在湖边听到过这样的叮当哐啷声,也曾隐约听到过路管家的声音。

她终于是想起来了一些,终于得到了更多的线索。

哪怕,是一条无关紧要的线索。

倾盆大雨争先恐后地往下砸,雾蒙蒙的水汽乘着微凉的风直往人的脸上扑。

青蓉瞧着这雨势实在太大,一时间也回不去广寒院,于是对她道:“王妃,咱们等雨小点儿再回去吧。”

“嗯。”魏沛鸾缓缓点头,听着不远处路管家一行人也都被迫收了工。

雨势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的意思,天却越来越暗了。

风呼呼地刮,凉意更甚。

魏沛鸾静静地站在廊下,任凭水汽往脸上扑。

她想要回忆起更多,可之后的记忆像是突然被掐断了,只能隐约又模糊地记起这么一些。

焦急不已的青蓉担心王妃再在这儿继续吹冷风的话,身子一定熬不住。到时候王爷若是怪罪下来,恐怕她不好交差。

左等右等,约莫是等了小半个时辰,雨势终于瞧着是小了一些,青蓉忙开口道:“王妃,您在此稍等,奴婢回广寒院拿伞。”

魏沛鸾细细听着周围的动静,雨声确实小了许多,但还在下,便道:“再等等吧,你冒雨去拿伞,身上也会淋湿的。”

“奴婢身子强健,没事的。”青蓉瞧见她的面色更是苍白,且在此处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身子一定十分不适,“奴婢快去快回。”说完,青蓉拔腿冲入雨中。

廊下,顿时只留魏沛鸾一人。

她往前几步,伸出手想看看雨有多大。当冰凉的雨水触碰到肌肤时,她突然瑟缩了一下身子。

不是因为雨水冰冷刺骨,而是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一幕画面。

她沉去湖底的画面。

沉默一会儿,她抬脚走进雨幕里。

湖里藏着一部分记忆,她越靠近这里,便能想起来更多。

或许是因为失明,所以隔绝了一部分不必要的事物,隐藏在脑海中某处的记忆,便会如潮水般涌现。

细密的雨水顺着额头滑落至下巴,魏沛鸾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小心翼翼地走到湖边。

她俯下身摸索着,很快摸到湖边的围栏。

如果自己再掉进去一次会怎么样?

会恢复记忆吗?

还是会因无人发现她掉进湖里,而悄无声息地死去?

无非就是这两个可能。

活着或是死去。

她要赌一把,必须要赌一把。

她不能任人宰割,不能被李京熠一直关在这里。

这么想着,她决绝地往前迈出一步。

“扑通”一声,她重重跌入湖中,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紧紧包裹,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留。

刺骨的寒意如毒蛇般缠绕周身,恐惧从心底陡然升起。可脑海深处依旧一片空白,那些期盼中的记忆,终究没有如约涌现。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她拼命划动双臂,试图挣脱这冰冷的囚笼。湖底的水草却在挣扎中缠住了裙摆,将她死死拽向湖底深处。

难道,自己就要这样糊里糊涂地死去?

仅仅为了验证一个荒谬的猜想?

这念头听起来可笑至极,甚至愚蠢得令人心寒。

可笑的是,她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却还要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赌上性命。

罢了,听天由命吧。

就算是因此死去,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对这荒诞命运最后的、徒劳的反抗。

当意识逐渐模糊,思绪如烟消散,她终于彻底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仍然漆黑一片。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没有死。

她动了动身子,甚至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除了李京熠,她想不到还有谁。

他抱得太紧,她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却听见床尾传来铁链剐蹭的声音。并且她的左脚脚脖子上,为何有一圈冷冰冰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猛地起身,随后伸手朝自己脚脖子上探去。

冰冷刺骨,坚硬无比,居然是一个铁环!

李京熠睁开眼,默不作声地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随后撑起身子。

察觉到李京熠醒来,情绪激动的魏沛鸾立刻高声质问道:“为何要这么做?!”

“你要自尽,我不会让你如愿。”李京熠伸手抚向她白皙细腻的脚踝,才戴上不过两个时辰而已,竟已微微泛红。

他的触摸让魏沛鸾感到恶心,于是狠狠推了他一把,“你把这东西打开!我不是要自尽,我只是……”话到嘴边,她顿了顿,随后才继续说:“是失足,不小心掉进了湖里。”

不能让他知晓她真正的目的,否则,指不定他又要给她喂什么毒药。

李京熠望着她苍白的脸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喃喃道:“是吗?”

魏沛鸾看不见他的脸色,不明白他这一句疑惑是何意。

是信她?

还是不信她?

说到底,李京熠自然是不信的。

因为他亲眼看见她走向湖边,亲眼看见她掉进去。掉进湖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甚至不曾听见她开口呼救。

这不是自尽,又能是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再次沉闷下来,魏沛鸾知道李京熠这人不好琢磨,既然他这会儿硬的不吃,那就态度缓和些试一试。

“我保证不会再发生此事,你将这铁链打开好吗?我眼睛已经看不见了,难道你还想让我无法行走?”

李京熠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腿,她的小腿于李京熠而言很是熟悉。之前在云隐别院时,他日日不辞辛劳为她按摩,期盼她恢复如初。

如今,却要用铁链将她锁住,不让她行走。

这很矛盾,也让李京熠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把她的双腿打折,才让她无故掀起这么多的事端。

“只要能让你留在我身边,无论你是否看得见,无论你是否能行走,我都不在乎。”

他的声音极度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钻入魏沛鸾的耳中,这句话像是变成了一条剧毒的小蛇,一寸一寸啃咬着她的脑髓。

疯了。

这人真是疯了!

魏沛鸾气得想踹他一脚,奈何吃了眼睛看不见的亏,竟被他一把抓住脚踝。紧接着,她被李京熠拉到身下,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剧烈的动作使得铁链哗哗作响,刺耳得很。

魏沛鸾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但只有指甲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两行血印子,巴掌并未扇到他的脸上。

细密的疼痛骤然刺破肌肤,李京熠的动作顿了顿。但这等不足挂齿的小伤,并不会让他放在心上。

“李京熠!你个畜生!放开我!”魏沛鸾的心里恐惧陡然攀升,忍不住破口大骂。

李京熠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从她嘴里钻出来,不禁觉得十分新奇,更感到开心,“小九,虽然我很喜欢你这样骂我,但为夫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否则,待会儿怕是又要向我求饶,无法尽兴。”

在这个紧要关头,魏沛鸾自然是无心与他说这些没皮没脸的话。见骂他不奏效,只好屈起膝盖抵住他,试图让他离自己远点。

可力量上的悬殊实在太大,这样做无济于事。

李京熠俯身凑近她,贴在她耳侧冷冷道:“何必挣扎呢?你我是夫妻,本该如此。”

“谁与你是夫妻?!骗我很有意思吗?”

“怎么能是骗你呢?”李京熠一副伤心的模样,奈何魏沛鸾无法看到,“你我之间比夫妻还要恩爱,且同床共枕这么多时日,难道,从前的一切都不作数?”

“于我而言,那些全都是欺骗。”

脚上的镣铐彻底磨灭了她最后的希望,她原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结果李京熠总能出其不意,让她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

李京熠在她的鼻尖轻轻落下一吻,喷洒出的气息冰冷如霜,只缓缓吐出四个字:“不是欺骗。”话落,还不等魏沛鸾再开口,便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她的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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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命落
连载中三尺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