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八章

他徐岁皖从来就不记得自己见过这般模样的人。

居民们听得城主大人如此说,便又议论开了,都说城主大人定是那端方持重的,如何能干的出这种事来,但也有那么些将信将疑的,说如这女子这般样貌,这城主大人把持不住不也是没什么可稀奇的吗?

就是......实在有些对不起这城主夫人。

地上那女子却不慌不忙,拿起帕子揩着脸上硬挤出来的几滴眼泪,哭声渐大,“城主大人真是好生健忘,那夜在西山脚下,您可不是这般说的......”

“西山脚下?”徐岁皖倒想看看这女子还能如何说,“我只今日才从那西山过来,何曾与你说过什么。”

徐岁皖话说到一半,忽然就停住了。

秦长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闪烁,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却又很快恢复了淡定的神色。

守卫甲挠着脑袋,看热闹自然是不嫌事情大的,一脸困惑的看着徐岁皖,又看着地上的女子,嘴里嘟囔着,“城主大人刚回来就......这也太快了......”

“闭嘴......”两个字从徐岁皖嘴边挤出来。

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徐岁皖打断,他清了清嗓子,更像是说给围聚着的居民听,“我虽不曾与你有旧,但看你是个可怜的,如今府内也正在寻些浆洗洒扫的丫头,姑娘去也是可以的,姑娘若是觉得尚还不可,也是能到府内细说的。”

徐岁皖这句话既撇清了自己,又让人听的只觉城主仁厚。

那女子却是不依,被徐岁皖冠冕堂皇的话一说,人不哭哭哭啼啼的了,换了副要干架的势头,“今日你定要给我个说法,什么山盟海誓鹣鲽情深都是喂了狗不成,你我旧日的约定也忘了吗?”

这几句话字字铿锵,把居民们的思绪又拉了回去。

“对啊,这女子说的对啊,刚才城主那两句话怎么像平白搪塞人。”人群里有人小声说。

“你站在哪一边?”身旁人问她。

“......自然是城主那边......”

“这么个容貌的若真在城主身边成了个红袖添香的,你能承受的住?你不是日日在我耳边说,城主和城主夫人是如何恩爱的,是如何叫人羡慕的吗?”

“还是......洒扫丫头好啊,除了这城主和夫人,我是谁也容不下眼的。”

一时间竟热闹的紧,话题有些偏,从最开始的这女子和城主是不是真有旧情,城主夫人怎么办,一直到这女子进了城主府是扫地好还是洗衣服好,再有就是,城主夫人能不能容得下这么号人物。

目光都朝着秦长的方向聚集。

秦长本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偶尔侧着耳朵听上两句,此时被这么多人盯着,本就不想管的她无奈也只能说上个两句。

但这样下去,搞不好人设会崩,居民们投注在城主身上的希望就会面临幻灭。

她往前走了半步,一副大度能容漂亮女子模样,轻声细语的劝着,“姑娘也劳累半天了,不如就随我们入府中去,不拘干什么,先好好的修养一番,养好了身子我们城主自是会为姑娘打算的。”

那女子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不说话。

秦长实在被闹得有些心烦,脸上的温和险些挂不住,她又去看徐岁皖,眼神多有不耐,传达的意思就一个,你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徐岁皖也想早早结束,便明示暗示的对着那女子说,“只有回了这城主府,我休息好了,自然才能想起是否有那旧日的约定。”

女子听的清楚,便不作不闹,起身拍了拍灰,依旧是副娇滴滴的委屈的样子,作势要跟在秦长他们身后。只是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飞快地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像是在看着什么人。

几人一点一点朝前走,身后的人还是在讨论着城主三人的纠葛故事,判断着是真还是假,百岁城已然好久没有这边人气儿了。

平日里街上冷冷清清的,连个说闲话的人都凑不齐,今日倒好,一出戏唱到了现在,再算上城主回来了的大喜事儿,居民们自然舍不得散。

秦长没听说过这城主府在哪,就冒懵的跟着走,反正这事儿也不用她强出头,徐苏皖偶尔睁开眼指指方向,其他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休息。

就这样走出了一段,随着徐苏皖的一声“到了”,秦长才仰头看见了这略有些熟悉的地方,才想起那日那个奇怪老翁说的话。

城主府后,便是徐宅。

秦长要请守卫甲帮忙扶着绕到这徐宅身后的城主府去,被徐岁皖拦住了,“不用,从这门进去便可,内部都是通着的。”

秦长小小地“哦”了一声,便上前去推门。那门看着厚重,推起来却轻巧得很,像是有人刚刚上过油。守卫甲只送到门口就停住了,死活不肯再往里走一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似的。

“怎么了?”秦长回头看他。

“没......没什么,”守卫甲吞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属下就不进去了,城主大人好生歇息。”

说完,也不等秦长再问,转身就走,走得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秦长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也没多想,那女子也上前搭了把手,帮着扶住徐岁皖,秦长看她身子其实不弱,臂上颇有力气,一个人扶住徐岁皖也不成问题,便不顾她的叫喊,把徐岁皖整个人托付给她了。

再说这徐宅大门被推开后,全然不似之前见过的破败景象,杂草全无,亭台楼榭,假山花树,一应俱全,小池里还有几条胖锦鲤,肚大肥圆,憨态可掬。

秦长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这系统动手还挺快的。

秦长摸索着朝前走,走了半天却没看到半个人影,她找了一路,最后找到了个最大的最像城主住的卧室,然后朝着女子喊道,“先把他搬到这里来吧。”

这卧室没多精致,但胜在干净整洁。一张床,挂着青纱帐,被子铺的平整;一张花梨木桌子,上面摆着茶盏茶壶;靠墙处有个柜子,上头零零散散的放着些摆件;墙角还有个衣架,衣架上面空空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床边那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齐全。

那女子有些忌惮秦长,一把扯着徐岁皖进了房间,随后把人丢在床上便罢了,更称不上什么悉心照料了。

徐岁皖还是眼睛紧闭着的样子,秦长真有些搞不懂这人看起来没什么伤怎么能虚成这样。

难不成是底子不好?

女子找了个茶盏,给自己倒了盏茶水,一饮而尽后抬头便对上了秦长的视线。

秦长靠在窗边,抱着胳膊,面色有些不善的看着她,眼神里掺杂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阿元,说说吧,这么些年了,就学到今天这点鬼东西?”

还端着茶盏的女子一噎,把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两手托着腮,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秦长,语带撒娇的说,“秦长姐~,这么久不见了,怎么还变得凶巴巴的了?”

那眼神看的秦长心里有些软,也顺势坐下,但又想起今天差点维持不住那帮居民们,“怎么想着搞今天这么个事儿?非要那么多人逼到我们头上?”

“我也不想的,但身后一直有人在追着我,我本是想趁着人多溜走的,可是我凑近一看是你们,没办法就只能先这样了。”

叫阿元的女子说完,看见秦长依旧盯着她,赶紧又松了松口,“好吧,其实我还想趁着人多,最好能逼出个城主情人的名分来,这样那些人就未必敢动我了。”

“哪些人追你?”秦长问。

“汪府的人吧。”

“他们追你做什么?”徐岁皖躺在床上,休息了这么一会勉强又能说上几句,听完女子说这些,便接着女子的话茬问道。

“我们城主大人醒啦。”女子看着徐岁皖醒来,半带着讥讽的开了腔,后想想不对,又换了个有求于人的假样子,“我前些日子,突然想起些事儿来。”

“我记起了自己姓汪,我还记起了我究竟是怎么死的。”

秦长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徐岁皖也慢慢坐直了身子。

女子敛了神色,“秦长姐,在你将我和他在西山脚下安家的时候,你就一直问我,如何到的了那里去,又归不归这百岁城管,如何没经了你的手过了明路,现如今,我记得那三四分了。”

女子说道此处,不再嬉笑,扑通一声跪了地,眼里多了丝决绝,“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真的城主和城主夫人,但还是想请你们念在这么多年的一点情分,帮我......”

“我要那汪府给我个说法。”女子满脸恨意。

房间里安静极了,连院子里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刚才说,你记得你是怎么去的了?”秦长问捡着重点问。

女子点点头,跪在地上没起来,“那姓汪的里面有个人害我,一碗汤给我灌下去我就如此那般了,我要去查时却又被人盯上了。”

秦长听的不甚清楚,想要先把女子扶起来,正欲再细问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秦长扬声问道。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不紧不慢的。

“老朽是管家徐恭,是来给城主大人送药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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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嗔痴非吾愿(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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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百岁
连载中草莓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