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挤了吗？”
秦长脑子一抽，既没躲闪着关门，也没放声尖叫，只是脸上的微笑刚维持了两秒，整个人却直挺挺的向后栽去。
谁家游戏里的NPC也能诈尸，饶是后来秦长也多见了些世面，但那天寒气窜上脑门直上头顶的感觉还是不能忘。
秦长醒来时，偌大个男鬼就在她床边坐着，男鬼脸上挂着好看的笑，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那个，你是活着的吧？”秦长期待的看着男子，不确定的问眼前的人。
男子一怔，眼睛眨了两下，像是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
这架势秦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的这个，怕真是个男鬼了。
“死了......死了也没事......”
游戏嘛，都能理解。
秦长看着男子好看的脸，一时间色迷了心窍，嘴比脑子快，竟然试着安慰起这男鬼来，“我要怎么称呼你......还有，你刚才说的太挤了是怎么回事？”
男子见秦长看起来没刚才那般害怕了，清了清嗓子，想着怎么说能让眼前的姑娘好接受些。
“我......我不太记得我叫什么了......但我此次来，是想请姑娘再帮我个忙。”
秦长挑了挑眉，继续听他说着。
“那日......我还有些意识的时候，就发现你把我葬在西山脚下了，还同我说话，我是有些开心的。我们这些人嘛，有了个新宅子住，也算安安稳稳的。
可以自你离开之后，就有个女人每日尖叫着，还能从大门进来我家，不光这样，还非说是她家，每日霸着我的床不走，我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就想着......姑娘能不能帮我把她抓走，或者再帮我寻个好去处。”
秦长蹙起了眉，看向男子，“可你想不起你的名字来，也想不来之前的住处，你总归还是住不安稳。”
“真的再没什么办法了吗？”男子闻言，又叹了好大一口气，他见秦长半晌没说话，便起身作了个揖，“姑娘也没什么办法的话，就不为难姑娘了。”
这男子说完，便朝着大门处走，一步三回头，刚走出几步，却一头扎在了地上。
秦长看着男子伏在地上，却还微微颤动着睫毛，像是在等着秦长喊他起来。
“罢了，”秦长也不是真心不想管，让个男鬼躺在这总不是个事儿，她率先开了口，“我随你一起去看看吧。”
男子听到秦长如此说，赶紧从地上轱辘起来，那架势全然没有刚才一点三步一颤五步一抖的样子。
好好好，很好。
秦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但她向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半推半就着就和这男鬼去了西山脚下。
想来游戏里的男鬼也没什么好怕的。
秦长走在前面，男鬼跟在她后面，一路上诸多抱怨，不是什么那女子总是夜半过来，就是什么那女子有多吓人，总是神出鬼没的，时不时的吓他一跳。
最主要的还是，这男鬼在那女子嘴皮子底下吃过亏，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她，才想出个来让秦长帮忙的馊主意。
秦长听着听着，渐渐也没那么怕了，这男鬼算是个废物种子，他口中的女子，多半是个女鬼，除了抢抢他的床睡睡，其他的也没多做什么。
两人说话间就到了地方，这地方早已不是昨天的样子，原本一个好好的小土坡此时被挖了两个大洞，身量刚刚和眼前这个男鬼差不多，而那个“普通墓碑”此时也被划了几道，具体要写什么看不太出来，但显然是没成功的。
秦长回身望着男鬼，“你弄的？”
男鬼看着秦长的眼神，有些心里发虚，“我......我就挖了个小洞......”
说罢他慌忙摆手，“其他的可不是我弄的。”
“去把她叫出来。”秦长说。
“谁？”男鬼问。
秦长斜睨了他一眼，“还能有谁？”
许是秦长这个样子看着更不讲道理些，男鬼七窍瞬间通了七窍，走到前面，把墓碑好好的扶起来，又敲了敲小土坡，敲完他顺着大洞向里面喊，“姑娘？你在吗？”
里面没人应声。
他声音又加大了些 “姑娘？在吗？”
男鬼回头刚要和秦长说可能是人没在，头刚错开那大洞洞口的功夫，一把刀伸了出来，再接着，秦长看到一名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女子生的极好的，皮肤雪白，眉眼弯弯，一对梨涡若隐若现，像是强装个凶神恶煞的样子，但也不显的吓人。
“谁在大喊？”女子看见那男鬼，更是一副生气的样子，提着刀就想上前教训一番。
秦长壮着胆子从中间拦住，“有什么事情好些说，你占了他的房子怎么还要打人？”
男鬼见秦长真帮他出头，一整个躲在秦长身后，不怕事大的添油加醋，“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白白的占着我家不放，亏你一个漂亮姑娘，非要赖在别的男子家......”
秦长一个眼神过去，看向身后的男鬼，男鬼见秦长眼神不对，赶忙是闭了嘴。
“姑娘......要不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情好好说？”秦长此时一副调解邻里纠纷的样子，心下嘀咕着，这游戏里的NPC之间的纠纷能有多大个事，NPC嘛，不大多都是脑子里面一根弦按照人设和游戏规则做事的嘛。
那女子也算个好说话的，看了秦长一眼后没有再要喊打喊杀，只问了句，“你们要干什么？”
秦长把身后的男鬼扯出来，拽到自己身前，“他来找我，说有人霸占了他家。”
女子用手里的刀戳了戳木头墓碑，“这是他家？哪里写他的名字了？”
男鬼急得要死，想上前去理论却又怕女子手里的刀，就拉着秦长的衣袖一副着急的模样。
“他忘记自己的名字了。”秦长说着，把木头墓碑捡起来，用嘴吹了吹，再用衣袖拂过上面的灰尘，“不过这确实是我帮他找的新家。”
秦长不愿再多废话，问那女子，“我是这城中的收尸人，我怎么不记得收过你这么号人物呢？”
这游戏里百岁城中就秦长这么一位收尸人，秦长既不记得自己打哪来，也不记得前面是否有过其他的收尸人，只她眼睛一睁的时候，就干着这么份行当，什么手法啊过程啊，都是跟着系统给的收尸攻略现学的。
所以说，但凡这城中有那么个尸体，应是都要过过秦长的手的。
这女子着实来的奇怪。
女子被秦长一问，语气有些躲闪，“又关你什么事？一个大男人自己出不了头平白又找个女人家来做什么？”
男鬼被女子的话一噎，又忍不住想反驳，“你简直......”
“我是这百岁城中的收尸人，你的名字呢？是什么？”秦长盯着女子的脸，问道。
女子被秦长一问，眼神有些飘忽，随即把刀放了下来，也不指着秦长和男鬼的鼻子了，下巴却抬的更高了，“我凭什么告诉你？你说你是收尸人你就是收尸人，这年头骗子可多了。”
秦长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做这收尸人这么久，城中人向来都是客客气气没有不信她的，她还是头一回被人质疑身份。
刚要开口，身后的男鬼却探出头来，小声嘀咕，“她……她确实是收尸人，我作证。”
“你作证？”女子冷笑一声，“你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你能作哪门子证？”
男鬼又被噎住，憋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憋出半个字来。
秦长也有些生气了，哪管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男鬼往身后拨了拨，自己上前一步，她放缓了语气，“行，你不说名字也可以，那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占着他的……宅子？”
女子闻言，脸上那副凶巴巴的表情竟有一瞬间的松动。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把刀，又抬头看了看秦长，嘴唇抿了抿，半晌才挤出一句，“他的宅子好，又宽敞又漂亮。”
声音很小，小到秦长差点没听清。
她随后又挤出一句，“我......我没别的地方可去。”
男鬼在后面“啊”了一声，显然也听见了。他挠了挠头，从秦长身后绕出来，脸上的气愤消了大半。
“你……你没别的地方去，也不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能抢我的啊……”
女子瞪了他一眼，眼圈却莫名其妙地红了一圈。
秦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秦长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有了一双儿女。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把那块被划花的木头墓碑重新立好，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问那女子，“你是什么时候到百岁城的？谁让你入的土？”
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什么不记得了......”
秦长蹙眉，“都忘了？”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附近了。”女子不再提刀要砍人的架势，“没有什么人让我入土，也没有什么新宅子，我就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待着。”
她说着，瞥了一眼男鬼，“后来我发现这里有个现成的，就……”
“那是我的！”男鬼忍不住又嚷了一句，但音量比之前低了许多。
秦长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飞速转着，按游戏设定，在百岁城里的居民确实应该经过收尸人的，收尸人帮忙找了地方，放了墓碑，才能算入土为安，这女子没有经过她，要么是游戏出了漏洞，要么就是这女子不是百岁城的人。
“你之前是不是不归百岁城管？”秦长问。
女子一愣，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歪着头想了想之后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一直在走，走了很久很久，走到这里走不动了，就停下来了。”
男鬼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长注意到他的异样，问道，“怎么？”
“没......没什么。”男鬼别开目光。
秦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掏出自己的小册子来，仔细查看也没看到这女子的任务信息和后续记录，她可是每次收尸后都要记录的。
“这样吧。”秦长合上册子，做了个决定，“你既然没有正式的宅子，那占着他的确实不合适。但你也没地方去……”
她顿了顿，看向男鬼：“我在你那个房子的旁边给她建一个，你们两个住的近些，行不行？”
男鬼瞪大眼睛：“住的近些？可她......”
“你刚才不是还说人家可怜吗？”秦长打断他。
“我什么时候说了！”男鬼急着否认，脸都气红了。
“就这么定了。”秦长不管两人的反应，十分武断的敲定了两人的归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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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嗔痴非吾愿（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