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起晚了

“少爷,赶紧起吧。”

床上一团被子里踹出一只脚,闷闷地传出声音:“不着急,不着急,今儿我掐指一算适合多睡五分钟。”

小厮一拍脑门,招呼外面的侍女快些将衣服拿进来抖落开。

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得被窝里的人翻了个身,堵住耳朵也觉得心烦,于是愤愤地掀开被子:“你们要干啥?”

侍女看见床上俊俏少年郎红了耳根,忙退了出去。

少年养尊处优的皮肤上因为头蒙在被窝里被蒸的泛着红,眉头微蹙,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全是不满:“朝闻你催什么?”

朝闻掐掐眉心,听着隐约马蹄声扯出一抹苦笑:“不催了,老爷先走了。少爷,遗憾地通知您,您又得走去学堂了。”

被窝里犯迷糊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立马清醒,跳下床后三下五除二地换了衣服,又对着梳妆台的铜镜看了半天。

朝闻熟练地替他扎好马尾,挑了个浅草色发带系住后给自家少爷让路。

少年抄起书袋子就跑,顺便抓着自己无奈的小厮一起。

二人冲出顾府的大门,撞上下朝回来的莫将军和莫小将军:“呦,君哥儿又起迟了?”莫小将军在一旁明显幸灾乐祸:“我说你们今日早课是不是陈老虎的,祝你平安啊顾长君!”

顾长君冲他呲了呲牙:“这更是幸灾乐祸中的翘楚,莫时存你等着,我去了就给陈夫子打小报告。”

莫将军笑得前仰后合,指指自己的宝马:“君哥骑这个比你两条腿快些。”

顾长君停住脚步,拉着朝闻翻身上马:“多谢世伯,我问今儿放了学给你偷我爹的酒喝!”说完便策马而去。

早晨的京城总是热闹的,顾长君策马扬鞭到了关山书院前,下了马跟朝闻打手势叫他动作放轻一些,两个人偷溜进学堂。

关山书院不大,称得上一个精巧的别院,是前朝王府重建而成的。

弘武宗当年开国后为笼络大臣,于是特许重臣子女可进关山书院同皇子一起学习,也有为下一代培养心腹的打算。

文帝遵循祖制,继位后第一批关山书院的学子就是莫将军长子莫时存,陈学士幼女陈瑶环以及其他几位重臣子女陪太子李淮舟读书。

关山书院请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教书,其中就包括陈学士与顾长君之父顾太傅。

顾太傅原为右丞相,后自请到关山书院揽个闲职当教书匠。文帝不肯,但无奈将他明贬暗升调职。

顾长君没过两年也进了关山书院,由于自己爹身份特殊,于是承担起了情报工作。

顾长君蹑手蹑脚地走过回廊,刚准备溜进教室却听见里面有一声音:“陈夫子,顾长君在外面!”

一听这话,顾长君也不装了,大摇大摆地进了教室将书袋子放下,掏出自己的策论交至面露揾色的陈学士手中:“夫子,我交了策论就马上站外面。等等,您是不是忘了收策论了?”

他边说,眼睛边往刚才说话的人的方向看。打报告的人脸色一变,顾长君也不管这些,晃晃悠悠往学堂外走,找了个舒服的晒太阳角度靠着墙打哈欠。

朝闻看着他数了十个数,屋里又走出来个人,上来就是往顾长君背上来了一锤:“真是亲兄弟,有苦一定得同享。”

顾长君揉揉发痛的肩:“去你的,谁和你兄弟了,我又不是太子。李淮安你自己告我状的时候咋没想到自己策论没写?”

李淮安咧开嘴,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不好哥哥我出来陪你了?给我笑一个。”

“滚,我嫌你恶心兄弟。”顾长君故作嫌弃地拍了拍衣服,“中午吃啥?”“你没吃饭?”李淮安挑眉,“咱去吃好的,吃得兴楼?”

顾长君伸了个懒腰,微眯起眼睛:“没睡够,我再睡一会儿。”

“你就是睡了,圣人是朝起早,夜眠迟,你是起不来,睡不够。”李淮安推推他,“你先别睡,聊会儿。”

顾长君被阳光晒得舒服,哼唧两声给他让了个位子:“你说我听,别打扰我晒太阳长个子。”

李淮安噗嗤笑出声:“再长也没我高,哎我跟你讲,得兴楼上了不少好菜,应季的禾花鱼也上了,咱中午吃清蒸还是红烧,我觉得烤的我接受不来,一股子腥气,”话音未落,他脑袋就挨了一下。

陈学士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指着两个人骂:

“两个小崽子,出来站着觉得光荣是吧,要不我找画师来给你俩画张像?还吃禾花鱼,今日古文抄五遍再吃!二皇子,麻烦您补一份策论给老臣,否则臣也只能上报给官家了。”

望着气冲冲离去的老头背影,李淮安努努嘴:“切,他敢这么吼太子我才佩服。”

顾长君扶额:“有没有一种可能哈,太子应该会老老实实把作业写了,甚至是优秀范文。”李淮安皱着眉头,勾着顾长君的肩膀进屋找位置坐下。

“所以你们吃啥,我听半天了。李二,咱吃红烧吧,得兴楼清蒸味道没宝月阁的香。”一个剑眉星目,长相英气的姑娘凑过来,笑眯眯地说。

顾长君瞪大眼睛:“莫时影你可以啊,又去喝花酒?”莫时影下巴微抬:“昂,也不算吧,进去刚好帮捕快捉个贼,顺便进去听清蓉姑娘唱曲儿。哎我跟你们说啊,那个小捕快一看就不是专业的,脸红的呦啧啧啧。”

“我说莫时影你别每天和个地痞似的,还啧啧啧。”顾长君摇头,指着李淮安,“都怪你,让你带影姐儿去喝花酒。”

李淮安笑着躲开:“别怪我哈,这算不着我头上。”几人嘻嘻哈哈着,陈学士又进来了,慢慢坐在讲席上,扫视了一圈后清嗓子:“莫将军有事,今日继续上经学。”

李淮安嘴角抽动,悄声跟莫时影讲:“你爹知不知道自己有事?”莫时影刚想开口,对上陈学士的视线后扭过头。

李淮安还想再说什么,顾长君声音从牙齿间含糊钻出:“别说了大哥,再说你今日站一上午。”

李淮安抿嘴一笑,安分守己地看窗外发呆。陈大学士也已经放弃管教这位皇子了,李淮安天生脑子灵光,做事上手轻松,看起来每日吊儿郎当却在每次考核都能考一个不错的成绩,就是死皮赖脸不愿正经学东西。

课是度日如年的,下课是近在咫尺的。

快下课的时候顾长君就坐不住了,两个字没写看陈大学士六七**眼。陈大学士被盯得发毛,咳嗽了两声:“行了,顾长君还有二皇子,你俩写完罚抄就去吃你俩的禾花鱼吧,其他人先走就行。”

说完,他捋着胡子摇头离开。李淮安做了个鬼脸,扭头问顾长君:“你写不写?”“写,不然老头又得跟我爹告状。上次陪你去宝月阁被我爹同僚看见了,不知道谁告了我爹,回家给我好一顿打还罚我跪祠堂。”

“顾叔?看着不像啊。”莫时影疑惑,“你别骗人。”

顾长君晃晃手指:“你不知道,他生气起来更是可怕,我爹身体不好,一激动就咳嗽,我看着害怕。不说了,咱今儿吃啥?得兴楼得排队。”

朝闻开口:“小的去帮少爷排。”顾长君拍拍他的肩:“看看,这就是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李淮安你叫你侍卫排去,别使唤我家的,我家朝闻小胳膊小腿没你那些侍卫抗造。”

李淮安应下,叫外面守着的侍卫去,从荷包里掏出一把小金鱼递过去:“去吃点好的,排完也给自己点一些。”

安排完伙食后,两个人便开始哼哧哼哧地抄古文。

莫时影待了一会儿没意思,提刀去院中练习。阳光洒在她身上,她扬起的发丝随着挥出去的刀舞动,有力坚毅。

顾长君看着院子里的姑娘不由感慨:“影姐儿太强了,军事策论一套一套,实践还强,天生将才。”

“他们莫家哪个不是将才?说是将才,自打我认识她起,她从来不歇一天,我看着都累。哎,按理说莫将军不是挺疼这个小姑娘嘛,为啥这么刻苦训练?”

顾长君将笔一撂:“疼归疼,两码事。就莫时影天天男装喝花酒,还三天两头往军营里混,你给陈老头试试,直接女诫三十遍起步。”

李淮安看着他:“诶你咋不写了?”“写完了,”顾长君笑眯了眼睛,露出一点小虎牙,“菜就多练。”

李淮安抄完书日头正高,莫时影用清水抹了把脸就跟着往外走。

顾长君折扇轻摇,一路左看右看买了一点小东西,朝闻早已习惯少爷的大手大脚,默默提着一兜子玩意儿跟在后面。

“我说,你体谅一下你小厮吧,人家累哼哼提一堆破烂,你前面花钱倒是爽快。”李淮安忍不住开口。

朝闻本想摆手,但没手能晃。顾长君回头一看:“哎呀,不是你咋都拿上了,给我提点,你再往影姐儿刀上挂点。”

“我下次出来不带刀了,给你当担子了。朝闻,你放上来就行,顾叔叔不让君哥儿沾染上出门四五个小厮的习性就让你受累了。”

朝闻嘿嘿一笑:“少爷挺好的。”

顾长君在糖葫芦摊前挑糖葫芦,莫名其妙被送了一张好人卡。

莫时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君哥儿,你给朝闻喂了什么药,让他这么听你的。”

顾长君臭屁地甩了一下马尾,手里拿着糯米纸包好的糖葫芦给几个人一人发了一串。

他将糖葫芦上的糯米纸慢慢剥下来塞进嘴里后含糊不清开口:“朝闻被小爷我的个人魅力折服了。李二你别笑,笑的话把糖葫芦还我。”

“我还你个核。”李淮安作势要吐,顾长君打着扇子嘴角抽抽满脸嫌弃。

几人打闹着去了得兴楼,掌柜知道这几位都是贵客,专门安排了雅间。

李淮安侍卫经过之前一顿敲打换了批可靠的,排上禾花鱼后就离开了。几个人七嘴八舌点了几道常吃的菜,李淮安用茶水漱了口清清嗓子:“太子要来关山书院。”

顾长君听了个囫囵,着急夹了筷子豆腐塞嘴里。鲜香滑嫩的豆腐沾满了汤汁,在嘴里炸开,顺着嗓子暖意滑到胃里,让人舒服地发软。

他咽下嘴里的饭才反应过来刚才李淮安说了什么:

“等一下,谁要来关山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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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起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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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君
连载中卓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