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抵凌萚引枝境的灵力压制,令江汜体内的灵气内乱不止,灵气逆行,离火心脉紊乱。
不过片刻,她就浑身浴血地抓着剑撑在石阶上。
而她一踏入,就隐隐如山压在她身上的阵法,也依然没有放过她,在她泄力的每个瞬间,都几乎要她的膝盖撞上青石阶。
“……”
“谢不悔的阵法。”江汜撑着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满脸的血水仿佛吞噬了她的脸,崎岖横流,血痕干了又流。
江汜只重新举起剑来,尚未用离火,却感体内灵力如水般流走了。
“……”江汜低头去找藏在青石台阶里的符纸,面无表情地笑了。
原来不只是要她爬不起来的符阵,还有……吞噬她灵力的符纸。
她很可怕吗?在他们的眼中,她很可怕吗?还是……还是他们以为她是如恶鬼一般的东西。
可是,是什么时候?江汜望着凌萚杀意尽现的眼睛,她分明记得三日前还不是这样。
是恶鬼吗?是长恨天里跑出来的东西又一次找上她了吗?可是,她能看出来的。
如果是长恨天里的东西,她一定早就看出来了。
那是……是他们知道,她是从长恨天来的吗?怎么会,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来到朱雀山一向小心谨慎,就连映照内心的秘境,都从未闯入过。
江汜来不及想更深,凌萚一个闪身突刺到她的眼前。
她本能般撤步撩剑抵挡,静冷的眸子里也同样撕咬出咽不下的愤怒。
紧接着一道刍狗吞日般的火球从两人之间迸发而出!
凌萚眸中讶异,飞快地往后躲去。
而江汜竟然不顾灼热火光,浴火而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用着自毁般的招式朝他斩来。
“离字二式,排山海!”
“……你还和以前一样。”凌萚平剑在身前,剑风一扫,就挡住了江汜的离火招式,“弟子切磋留不住手,不似比试,倒似杀人。”
“江汜,你杀过多少人呢?”
凌萚琥珀暖玉般的眸子,吃进了黑夜的冷,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一刮,砰的一声响,江汜被突如其来的火浪往后一撞,她撞到青石阶下树天的树干上,身子颤抖地从树干上滑落,又咳出一口血来。
说不出话了。
江汜捂住嘴,污血从她手指间蜿蜒地淌下。
她甚至来不及再调息一下,凌萚的剑又斩了下来。
“你杀过了多少人,江汜。”
“你们这些从长恨天里跑出来的恶煞,为什么总要披着人皮……夺走别人的东西呢?”
凌萚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冷。江汜甚至来不及反击,只能在慌忙逃窜间,扯掉谢不悔不知何时布在此地的符纸。
“离字三式,火吞!”
江汜吐了一口血,双手握剑迎着破风而来的凌萚,双臂抡圆了,从高空一斩。
“师兄,我可以……”解释。
“离字四式,惊雷灭。”
金雷却从江汜的火吞中闪烁出来,瞬间攀附上她握剑的手臂,凭空一声雷响,夹带着金雷的火光震飞了她的木剑。
她双臂颤麻,腿往后一坠,又从青石阶上摔下去。
“……”
江汜咬着牙,止不住的污血依然从她的齿间溢出。
黑剑抵在她的离火印记前,剑身一振,离火印记上隐匿的法术消散。
“你的离火,也是这样披着人皮,骗来的吗?”
“……”
江汜被血浸染的眸子从凌萚的剑上,恍惚般挪到清风亭上。
上面有人。
他们都在清风亭内,但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江汜的目光又无声地落下,盯着在她眼前轻轻摇晃着的黑剑,黑剑寒光,却照不出人影。
“……”江汜张开嘴,只呼出颤颤巍巍的气,却依旧说不出话。
她说不出话,她站不起身,她无法解释。
不,不是。
是罪已定下,所以他们不需要她解释。
和四年前仙门大试的朱正司前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罪已定下,等待她的只有制裁。
“……”
江汜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想——他们要杀我。
“你怎么骗她的,你们怎么……把她离火夺走的!”
“……”江汜闭上了眼,她不知道凌萚说的是谁。
她没有夺走任何人的离火。
离火从来都是她的,她亲眼看见离火在她身体里长出来,怎么会不是她的呢?
她的离火只是和别人有些不一样。
他们要杀我,他们还会拿走她的离火。
江汜又睁开眼,目光又一次望到清风亭上。
我没有做这样的事,我没有夺任何人的离火,我没有错。
七宿峰不是家吗?为什么家不让她说话呢?为什么……不能听她一言。
她的胸脯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望着自己的手心,愤怒仿佛撕开了她的躯体,她一把握住凌萚的黑剑,怒目瞪着他。
“静火沉雷,断天穹!”
“勿听!”
滚落在石阶上的落雷金木应声而起,与凌萚身后,以惊雷撕开一道猝不及防的火光。
与方才的威力全然不同。
凌萚回剑去挡,江汜趁此擦身从凌萚身旁侧过,不管不顾地闯入惊雷火中,在灼热之中,一把握住木剑,旋身一扭,撩剑掷向西侧的竹林间。
嗤的一声,符阵的最后一张符纸被她碎掉,隐隐如山压在她身上的力量消失,那攫取着她灵力的阵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要死,她不要交出自己的离火。
江汜飞快地抹了一把脸,在凌萚逼剑而上之时,一把吞入灵石,握灵瞬发。
“离字,火吞!”
凌萚拧眉,在这不同寻常的火息中,他率先察觉到,江汜竟然破境了。
他挥剑斩出同样的招式,消弭江汜的离火,可两方离火相撞,一眨眼,江汜竟然持剑登上了清风亭。
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要杀她。
江汜浑身染血,双目赤红,仿佛从狱火中走出,又仿佛身披烈火而下。
她双手握剑,目眦欲裂,在于众人极近的距离中,嘶声地吼出:“离字一式,一线天!”
带着刚破境精纯灵力迸发出来的一线天,仿佛遮天蔽日。
可在清风亭内的宋泠与蓝朝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
蓝朝站在亭后,周身水息流转,她没有回头看江汜一眼。
而宋泠。
宋泠仰头望着朝清风亭斩下来的离火,依旧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像要用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地记录下今日的种种。
她没有动,身上亦没有丝毫的灵力波动,她似乎没有要躲,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江汜睨着漆黑的瞳孔,她几乎要将下唇咬破,血腥味在她的喉间翻涌,她本该愤怒得失去理智,将剑毫不犹豫地斩下。
因为没有人……没有任何人站在她的身后。
就连从前在朱正司挡在她身前的三师姐,竟然也无动于衷。
为什么?这三个字快要把她的心脏撕开。
江汜望着宋泠那双冷如残月的眼睛,她想起四年前,宋泠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她。
她记得,宋泠未出的一声叹息。
原来……如此。
江汜手中的剑松了一瞬,她望着宋泠一如既往冷漠的目光,忽然明白、确定了那个答案。
可她却无法斩下剑,可她却无法对着无动于衷的宋泠斩下剑。
一线天在两人眼前逐渐消弭,灼热的火息虚虚地往四周消散。
她突然想问——三师姐,四年前你救我,是为了杀我吗?
但她没能问出,反而听到了一声叹息,那是五师兄易树的声音:“小师妹,愚蠢。”
紧接着,清风亭内的蓝朝动了。
“水月。”
蓝朝轻吐二字,江汜的眼前如水波晃动,冰凉的水息席卷而来,扑入她的口鼻!
江汜急急后撤,挥剑而出:“静火沉雷,断天穹!”
“镜花。”蓝朝的声音仿佛在她的耳畔,但江汜知晓,蓝朝不在她的身边。
蓝朝是水灵根,在这个遍地是火的朱雀山上,是唯一的存在。没有知道为什么蓝朝不去别的宗门,偏来朱雀山。
她的水灵根不掺杂任何的杂质,甚至不像宋泠那般,是个带火的双灵根。她只有水灵根,也只修水。
蓝朝时常找她对练,水克火,但对上离火似乎总要差上几分。
但也正是因为时常对练,江汜知晓蓝朝水域的幻化如梦,而蓝朝也知晓她的离火之威。
“离字……”江汜一声呵出,手中剑还未斩出,就听得蓝朝幽怨的嗓音仿若在天地之间响彻。
“世间万物恍若镜花。”
“流水啊,为何不要人入梦见月。”
嗡……
眼前的景象相互撕扯起来,江汜看不清眼前人,她极力地想要燃起离火护心,低头却只能看见身上不断地向外渗出血水来。
江汜眼中愕然,她踉跄几步,噗通一声摔倒地上。
离火……感受不到了。
“水波悠悠,利如绞索。”
噗呲一声,蓝朝整个身躯连同襦裙上的丝带披帛仿佛化为流水,指尖轻划,江汜的四肢皮肉翻烂,深红的血水四溅而出,没入蓝朝周身萦绕的水球之中。
啪嗒。
江汜手中剑落,跪坐在青石台阶前,清风亭下。她的头垂落着,手已抬不起来。
余光中,她只看见大师兄手中玉白的瓷瓶里,赭石水快要见底。
还有呢?
江汜的视野一片模糊,土红的血污占据了她整个视野,她望见天上的月亮都是血红的。
她被人轻轻地从后背踩上一脚,脸朝地摔去。火辣辣的疼从她的脸颊传来,她想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
她很久没有被人踩在脚下了。自从她拜入七宿峰后,很久不再狼狈地伏在地上了。
江汜无力地躺在地上,她感觉不到灵力,无法聚灵,却能感觉到灵力的流失。
从她的丹种,从她的空灵之界,从她的四肢,从她的肌肤,缓缓地往外流走。
她抓不住,她祈求地咬碎了牙关,她卑微地用脸在青苔上擦了又擦。可她握不住手中剑,撑不起自己倒下的身体。
她奋力地仰起头,仰起凶狠的目光,只一下就被踩碎。
冰凉的、深红的液体从高空坠落,从瓷白的玉瓶之中倾泻,从她的头顶没入,钻入她的发丝,浸透她的肌肤,顺着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往下流淌。
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江汜知道那不是眼泪。
哐啷。
玉瓶落地,碎片四溅,没入她的肌肤,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直视眼前的碎片。
“血红的月亮,你见过两次了。”凌萚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轻如鸿毛,却如山倒压着她站不起身。
黑剑戮雪刺入她的手掌,江汜疼得浑身一抖,却倔强地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离火入体的感觉,不比剥离离火少几分疼。”
江汜耳边嗡鸣不断,凌萚的声音她听得断断续续,唯独没有错过离火二字。
离火?还是离火,依旧是离火。叫她如丧家之犬,伏在地上,承受四面八方涌来的或怨或恨的眼睛。
“当年便能承受,想必今日,师兄也不必对你手下留情了。”
凌萚手中黑剑忽的腾升起一股黑烬之火,江汜眼皮一跳,却无法将手从剑下拽出。
她再也忍不住,从嗓子眼里发出嗬嗬地喘息,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她用头去撞台阶,咬破了唇,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手拔出。
可黑剑却将她死死地钉在原地,江汜只能无力地感受到巨大的、如同剥离皮肉的凌迟之痛从那只手臂中传来,随及,随着黑烬之火逐渐吞噬她全身的时候……
凌迟之痛遍布全身,少女的嘶吼也响彻整个落亭,带着延绵不绝的怒火与恨意。
而随着一点朱红的、跃动的如同血管鼓动的离火印记从少女的额前徐徐而出,满身血污的少女仿佛失去了生机,惨叫的嘶吼一下中断,躺在地上,如同枯萎的柳叶。
“师妹,这离火不属于你。”
“你该还回来。”
全身上下仿佛失去了什么,变得空荡。空灵之界一片灰败,江汜感觉不到灵力,感觉不到本该待在空灵之界的丹种。
“……”
她甚至感觉不到,遍布世间各个角落,无名的灵气。
江汜甚至都没有仔细地去听凌萚的最后说的话,她的脑海嗡鸣阵阵,如同骇浪席卷陆地。
她变成一个凡人了。
这一次,甚至是一个不再有离火的凡人。
江汜双目赤红,眼角不再有滚热的、她不承认的湿润淌出。
她分离游散的,被疼痛击溃的神识回头,她听清凌萚最后那句“还回来”。
每个人都在她的身旁,居高临下的,带着轻蔑的、仇恨的目光扎进她的身体。
江汜嗬嗬地咳出污血,嘴里的血好像怎么也吐不干净,江汜只是稍稍动了一下手指,就感觉浑身上下都在流着什么。
好像是她的血,又好像是凌萚面无表情从她头顶倾倒的赭石水。
赭石水啊,传言在长恨天里无处不在的赭石水。
江汜双目赤红,血红的水将她的双眸污浊,她什么也看不清,又什么都看清了。
还回来?
江汜心中冷笑,渐渐的她的身子开始扭曲颤抖起来,她嘴里咳着污血,似疯如癫地笑出声来。
她什么都可以还回去,在七宿峰……不,在朱雀山得到的一切都可以还回去!
唯独,唯独从长恨天里……从长恨天就一直在她身上的东西,分毫都不能让!不能给!
离火,是她的!离火,一开始就是她的!
生也是她的,死也该是她的!
她还记得在长恨天如何攥着手里那柄木剑,一点一点淬炼离火的日子,那些无数次将木剑烧成黑炭的日子,那些无数次被离火灼烧手臂、灼疼得躲避追杀差点被发现的日子。
江汜瞪着一双深黑的、浸透血污的眼睛,眉头死压,眼皮上翻,她撑着支离破碎的身躯,不甘地、愤怒地仰起头。
可她却只能看见凌萚不染鲜血的鞋履。
“离火,是我的!”
“离火,是我的!”
“离火……”
万般寂静,唯有风吹竹林簌簌声,和少女打碎身子骨,从地底嘶吼而出的怒音。
“是、我、的。”
噗呲。
黑剑刺入肩膀,江汜肩膀无力,滚落下去。
蓝朝身姿如水蜿蜒,从月亮的方向如水、如梦闪落江汜的眼前,冰凉的流水入体,江汜却已没了离火护体,震退蓝朝的浮水。
刺啦一声,好似烈火燃烧,江汜嗅到符箓的刺鼻朱红,紧接着一团焰火从她的身后而起,同体内的浮水相拼,将她本就破碎的身体撕裂。
她听见谢不悔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最后眼睁睁看她滚落下台阶。
颠倒眩晕的景象里,她看清了每个人的眼眸。
冷漠的、疏远的。仇恨的,轻蔑的。
三师姐宋泠依旧端坐在落亭下,手扶柳叶,宛如初见。
初见之时,她见三师姐如观音,如菩萨,手落柳叶,去她苦痛。
大师兄温润良厚,如兄长,如长辈,轻点涤尘,知她难堪。
二师兄桀骜不羁,血气方刚,却如知己,如玩伴,言语欢笑,抚她不安。
四师姐眉目哀怨,却如少女不谙世事,如姐妹,如闺中密友,人间热闹景,都是四师姐带她去看的,也是四师姐,让她逐渐记住,七宿峰是她的家。
五师兄不善言辞,却如师长,寥寥几字,就令她沉稳。
……
“这离火,你不该有。你忘记了?江汜,你们,从一个死人身上剥夺。恶心至极。”
“师妹,愚蠢。”
“你不是最后一个,江汜。”
“……我会用我这双沾满死人尸体的手,把你们一个一个的挖出来!”
江汜发不出丝毫的嗓音,她攥紧了拳头,她想,她不要放过他们,她的离火,除了在她身上,哪里都不能去。
她不该有?她凭什么不该有?什么死人活人,她没见过!
离火,就是她的啊。离火自始至终就是她的,不是吗?
为什么,人人都怀疑她。为什么,所有人依然会怀疑她?是人是鬼,为何无人能够分清。
江汜不明白,她只感觉此情此景,犹如四年前,她夺下当届仙门之首,回到朱雀山迎来的不是祝贺而是被押入朱正司问罪的情景一模一样。
没有人问她如何修炼的,没有人在意她为何灵力低微却能犹如天才修出四境离火。没有人知道死亡一直追逐着她,没有人想听她不想死,所以舍命、被灼烧心脉、也要炼出离火的决心。
朱雀山这样的仙门中,不存在这样的人。没有离火,也会有各种灵力秘法傍身。
在这诺大的朱雀山上,弟子不只有离火这一个保命能力。
可是江汜只有离火,没有离火就会死。
朱雀山不存在这样的天才,又或许,朱雀离火可以被剥夺,就注定朱雀山不该存在这样的天才。
在朱雀山,天才是要藏拙的。在整个九霄大陆,拥有离火的天才都要藏拙。可以被剥夺的离火,在豺狼虎豹眼中,都是可以任人宰割的鱼肉。
……毁灭。
江汜阖上双眼,她想毁灭就好了。只是感觉不到灵力了,只是空灵之界灰败了,只是丹种隐匿起来了。
但是,还能毁灭的。
既然都已经破碎了,既然她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了,那不如,不如就毁个彻底!
她要撕毁离火,也绝不令它落入他人之手。
江汜心念一动,手指抓着杂草烂泥,她的神识沉入空灵之界,从土壤之下挖出那颗战栗发抖的丹种。
“我说了,它是我的——”
“离火!”
江汜大呵一声,神识就要碾碎丹种自爆。
三师姐动了。宋泠手挽的柳枝动了。
江汜在巨大的眩晕与剥离神识的急剧痛苦之下,看见了宋泠的动作。
淡绿的灵力朝她而来,轻薄而淡漠,仿佛莲台之上的菩萨,不带丝毫的私情。
“我不需要。”江汜听见自己同样冷漠的嗓音。
是,她不需要了。
她急急地去碾碎丹种,不曾注意消失在眼前的蓝朝。
等她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温润的浮水已经浸透了她的空灵之界,丹种落地,重新扎入土壤里。
江汜愕然,却见点叶而落的蓝朝用一双不同往日,冷静的目光睨着她。
“泠泠静水,桥引做归。”
蓝朝袖口之中甩出一段水蓝色的披帛,再靠近江汜的瞬间,如水蔓延开。
宋泠至蓝朝身后而落,柳叶点地,却如利剑,一下刺穿她的心脏。
江汜已经咳不出更多的血。
她愕然地看着两人,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原来,她想错了。菩萨下莲台,也没有要救她。
“桥引!”
蓝朝轻呵一声,被水包裹的江汜瞬间,仿佛随着水炸开,一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点点水珠滚落在空气之中。
天边的火烧云不知什么时候逐渐消散,七宿峰上的灵力也不再朝着火烧云之中而去。
蓝朝回头,仰头望向紧握黑剑戮雪的凌萚,淡声道:“师尊出关了。”
她说着又瞥向躲藏在竹林之间的易树:“师弟,你太慢了。”
易树没有说话,竹林之间人影闪动,易树顷刻之间离开了此地。
谢不悔重新束了发,黑玉银冠别在发顶,他站在蓝朝上方一点的台阶,宋泠的身侧。
“浮水做桥,渡她魂归路。”谢不悔喃喃,目光冷冽,“蓝朝,你让她魂归何处了?”
蓝朝又恢复那般幽怨的目光,哀怨的嗓音。
“被三师姐的杀招刺中,魂归哪里,都活不了了。”蓝朝幽幽地道,往青石台阶上一步一缓地走去。
她每走过一道台阶,上方的血污就会被水洗涤清浊。
“而且——”蓝朝仰起头,耳边双髻系着的发带随风飘起,她望向杀意依旧四散的凌萚,“大师兄不是也知晓,七日前,我并没有为她浮水做桥,引她魂归七宿峰。”
“谁知道长恨天出来的是人是鬼。”
“魂入七宿峰?那可太恶心了。师姐的魂,我至今都没等到。哪能叫不相干的人魂入七宿峰。”
“她从哪来,就回哪去。长恨天那种恶鬼长存的地方,才适合披着人皮的恶鬼。”
蓝朝从凌萚身侧擦肩而过,穿过清风亭,朝着七宿峰主殿而去。
在七宿峰的亲传弟子,都已经收到来自雨无正宗老的灵力传信——速来主殿。
青石台阶上的几位弟子相视一眼,又默不作声地别开眼。凌萚先行,谢不悔捡起碎掉的符纸,小心的抹除痕迹而后离开。
最后,是宋泠。
她弯腰想要捡起落在台阶上的柳叶,余光却瞥见一个冰匣,里面滚落出一朵长得极其标准的凝悠花。
不染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