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初雪落在启明大学的校门上。
天空灰白，雪花细碎地飘着，落在红楼的檐角，落在“砚辞路”三个字的石碑上。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卷起地上的残雪，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苏清晏拖着行李箱，走在通往教学区的主干道上。
她是文学院古典文献学专业的大一新生，十九岁，齐肩黑发，面容清秀，穿一件浅色呢子大衣。箱子不算新，轮子在积雪里卡了一下，她用力往前推了一把，才继续往前走。
报到时间是上午十点，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七。她不想迟到。
祖父那封信被她夹在外套内袋里，贴着胸口。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写着几行毛笔小楷：“清晏吾孙，若你读此信，必已决意北上。长白山南麓，有我未竟之事。望你循图而行，勿惧风雪。”
她不懂“循图而行”是什么意思，也不知祖父为何会留下这样一封信。但她记得小时候，祖父书房里总挂着一幅手绘古地图，他常常坐在灯下，用放大镜看那些细密的线条和符号。
她放弃了山东老家的保送名额，只为了来这所北方的大学。
她没告诉任何人原因。
前方有人背着地质锤走过来。
那人个子很高，穿深灰色羽绒服，围一条黑色围巾，帽子压得有点低。他走路很稳，步伐不快，肩上的地质锤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雪地上投出一道移动的影子。
苏清晏低头看路，想加快脚步绕过去。
可地面结了霜，她的鞋底一滑，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箱子也歪向一边。
她撞上了对方。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站不稳。她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去扶箱子，却感觉胸口一空——那封信从内袋滑了出来，掉在雪地里。
她立刻蹲下要去捡。
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信。
她抬头，看见一张冷淡的脸。
男生低头看着信纸上的字，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睫毛很短，眼神很静，像是冬天的湖面，不起波澜。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她，声音低沉：“你也对十年前的科考案感兴趣？”
苏清晏愣住。
她没说话。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认出“科考案”这三个字。那封信上明明没有写这些。
她只写了“长白山南麓，地质秘辛”八个字，其余都是祖父的叮嘱。
可他居然知道。
她伸手想拿回信，手指刚伸出去又停住。太急切反而显得心虚。
她压低声音说：“那是……家里的旧事。”
男生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他把信递还给她，动作干脆。
“小心点，雪天路滑。”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地质锤在肩头轻轻晃动。
苏清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听见一声笑从斜后方传来。
“哇哦，千年冰山竟主动搭话了？”
她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从坡道上跑下来，手里举着相机，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
这人穿着蓝色冲锋衣，脸颊冻得发红，看起来比她大一两岁。他是沈砚辞的室友江寻，地质专业大三学生，平时爱拍照，喜欢在朋友圈发段子，是学院有名的活宝。
刚才那一幕，他全拍下来了。
他走到苏清晏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说：“你是新生吧？刚才那个可是我们院的沈砚辞，省状元，连续三年专业第一，外号‘人形地质仪’。”
苏清晏没接话。
她只知道，刚才那个男生不简单。
他不该知道“科考案”这三个字。
不远处，一棵树后闪过一道人影。
阮眠缩回身子，低头看手机屏幕。
她刚拍下的照片已经上传到校园论坛，标题是：“冰山校草与温婉新生的初遇！雪中递信，眼神交锋，这是开学第一天的浪漫？”
她点了发送。
帖子瞬间有了浏览量。
她是新闻学院大二学生，苏清晏的闺蜜，性格活泼，消息灵通。两人是高中同学，考上不同学校，但一直保持联系。这次苏清晏来北方上学，她特意提前一周过来帮她找房子、办手续。
她知道苏清晏有秘密。
但她没想到，秘密这么快就被别人撞破了。
她收起手机，快步走开，没再回头。
沈砚辞走进教学楼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江寻发来的消息：“你刚才跟一个新生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开口。”
他没回。
他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封信上的字迹——“长白山南麓，地质秘辛”。
十年前，父亲最后一次出任务，目的地就是长白山南麓。
回来的人很少，父亲没回来。
队里说是意外，但他不信。
后来他在家里翻到半本笔记，全是加密的符号和坐标，看不懂。母亲说那是父亲的习惯，用古舆图的方式记录真实勘探路线，只有懂行的人才能解开。
他试过很多次，都没成功。
而现在，一个新生，带着一封提着“地质秘辛”的信，出现在校园里。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信？
苏清晏终于把信重新塞进内袋。
她抬头看向前方，那条路叫“砚辞路”，两旁种着松树，雪落在枝头，堆成一片白色。
她原本只想安静地报到，上课，查资料，然后去找祖父提到的地方。
可刚才那个男生的眼神，那句话，像一根线，轻轻扯动了她心里的某根弦。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清楚，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
江寻拍完照回到教学楼，碰见沈砚辞站在楼梯口。
“你真没事？”他问，“你刚才说了话，还是对一个女生。”
沈砚辞淡淡看他一眼：“信上有字。”
“什么字？”
“十年前的科考案。”
江寻笑容僵住。
他知道那件事。整个地学院都知道。沈砚辞的父亲是当年科考队的领队之一，失踪后项目被冻结，相关资料封存。学校后来把这条路命名为“砚辞路”，算是纪念。
“你觉得她知道什么？”江寻低声问。
“不知道。”沈砚辞说，“但那封信，不是普通人会写的。”
阮眠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刷新闻。
她的帖子已经冲上校园热搜第三，评论上百条。
有人说：“校草终于有心动对象了？”
有人说：“那女生看着好温柔，配一脸。”
还有人说：“你们发现没，她衣服左胸有个绣纹，像是一幅地图？”
阮眠点开照片放大。
确实有个暗色的刺绣图案，线条复杂，像是山川河流。
她没见过这种纹样。
但她知道，苏清晏从来不戴多余饰品，也不爱打扮。这个刺绣，一定有意义。
她把截图保存下来，心想以后再问。
苏清晏走到报到点时，时间是九点五十八分。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张课程表和宿舍钥匙。
她接过，道谢，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砚辞路上，雪还在下。
那个背地质锤的身影早已不见。
但她记得他的名字。
沈砚辞。
这个名字，和祖父的信，和长白山，和十年前的科考案，缠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等着她。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了。
这是她的第一场雪，也是命运的第一次偏移。一封旧信，一个名字，一条路，将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拉到了一起。她不知道，自己正站在谜题的起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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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雪撞怀，书信藏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