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么紧张嘛。”于枫轻佻一笑。
陆林晚垂眸,目光躲闪,虽然没有言语,脸蛋却浮起红晕。
他怎么突然提这种问题啊,好奇怪。
见陆林晚不肯回答,于枫也觉着尴尬,连忙补充一句:“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心上。”
“这种玩笑不好笑。”陆林晚严肃道。
他对待感情是比较认真的,尤其像是谈恋爱,怎么可能随便和别人说这种话啊。莫名其妙和一个人说这种话的人,对待感情大概也会很敷衍吧。
“好吧,以后不说就是了。”于枫撇撇嘴。
吃晚饭的时候,陆林晚把一叠人民币推给于枫。
于枫眨眨眼:“什么意思?”
陆林晚:“这是你这几天的住宿费,你拿回去吧。我也不缺这点钱。”
于枫摇头:“这怎么行呢?我在这吃你的住你的,这是我应该付给你的。”
陆林晚执意道:“拿回去吧,你不是银行卡被冻结了吗?本来手里就没多少钱,我再向你要实在没必要。”
于枫:“但我在你这里也消耗了你的水电生活费,这些你都不算了吗?”
陆林晚笑道:“那一点不算什么,而且这些天你陪我聊天说话,我就当你给我精神补偿了。再说你也在我这里待不了几天,我何必去追究这些耗费呢。拿回去吧。”
于枫目光直直地看着那笔钱,他能感觉出来刚来那几天陆林晚对他是很谨慎的,他也保持着一位暂住室友的专业素养互不打扰就是了,只是他没想到这笔钱还能回来。
当然,他还没来得及告诉陆林晚自己的银行卡早已经被解冻了,他现在不缺钱了。
“你真的不要吗?”于枫手指放在那笔钱上,眼里有一瞬怔然。
给钱不要,他傻子吗?于枫想。
陆林晚放下筷子,正色道:“你毕竟不在这里长住,又不算合租,我没资格收你的钱。我就当交你这个朋友好了,就算你要在这住一段时间,我的工资养你一个大活人也足够。你拿回去吧,以后用得着的。”
他用手朝于枫的方向轻轻推了推那笔钱。
于枫把钱握在手里,低下头的一瞬间脑海不知怎么突然响起秦晓声的话:说不定是放长线钓大鱼……
他抬起头,陆林晚在正常吃饭,于枫肩膀一松,自己大概想多了。
陆林晚对他从来就没有恶意啊。
剩下的几天里,于枫带着他去理发、购物、看电影、逛附近的景点,没有罗非来打搅,他高兴地不得了,恨不得天天和陆林晚腻歪在一块。
主要两个人很快就要分开了,他也舍不得。
两个人在盒马超市的收银台前排队,于枫推着货车漫不经心地在前面走着,他抬头一望前面站着一位比他还要高一点的男人。一身灰黑色的西装,脸上带着一副无框眼镜,侧脸英挺俊美,身材修长挺拔,身上还有淡淡的Gucci雪松调的香水味。
等等,那人是?
“哥?”
男人回头一望,正巧对上了于枫的目光,他有一瞬惊讶,微笑打招呼:“小枫,好巧啊。”
于江眠给他们结完账后,帮着他们提东西来到自己黑色的保时捷旁。他打开后备箱,把那两大袋子的东西放到后面。
“林晚哥,这是我哥。亲哥。”于枫高兴地介绍道。
“你好。我是于江眠,于枫的兄长。”于江眠微笑着,主动伸出手。
“您好,我是陆林晚。”陆林晚轻轻回握了一下,目光却难以从他身上移开。
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时弯出醉人的弧度,因为被无框眼镜遮盖着,少了几分玩味更多了些温和的感觉。皮肤白皙,鼻梁像是笔直的刀锋,嘴唇薄利漂亮,笑起来时极是好看。
陆林晚望着他,他的身高比于枫还要高,看着约有一米九,黑发浓密,宽肩窄腰,身形修长,穿的是裁剪贴身的Armani深黑色西装,更显成熟男子的风韵。
于江眠气质清冷,优雅矜贵,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感。陆林晚和他握手,感觉到掌中的余温,大约是医生的关系,那双手保养的很好,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光滑圆润,左手中指上带着一枚银色的Cartier环戒,绅士又低调。陆林晚丝毫不怀疑像于江眠这样帅气英俊的男人如果走在大街上会吸引多少女孩子的目光,和于枫比起来,他显得更加沉稳干练。
“我送你们回去吧,吃午饭了吗?”他的声音温和空灵,很是好听。
“还没呢。”
“你们想吃什么,我请你们?”于江眠问。
“不用了,哥。要不你先送我们回去吧,主要还买了些速冻的水饺,不早点放冰箱都化了。”于枫着急道。
“好。”
“对了。哥,你怎么从医院出来了,不上班吗?”于枫问。
于江眠把苏打水和其他物品放进车里,淡淡地说,“上班,就是出来买点东西。送你们回去之后我就回医院了。”
陆林晚想起来于枫告诉过他于江眠的职业是医生,如果没有被提前告知光今天这身打扮他大概率会认为于江眠是商业精英,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禁欲成熟的气息。
“哥,你怎么来这买东西啊?这里离你的医院也不是很近吧。”于枫好奇道。
“怎么?还不许你哥大老远跑个超市了?”于江眠笑笑。
“那当然不是啊。”
只是舍近求远不像老哥的作风啊,于枫慵懒地背靠着座位,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有点犯嘀咕。
还没回到小区,他们便发现天空中飘着不寻常的黑云,不远处几辆红色的消防车异常醒目,甚至公安和救护车都来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是不是着火了?”于江眠严肃道。
“什么?!”于枫和陆林晚大惊。
“你们别着急,我先找个地方停车。”于江眠语气严厉,他快速拐了个弯在小区附近找了个停车位。
三人奔回小区时才发现着火的地方正好是他们那栋楼,三楼屋里浓烟滚滚,屋内明火不断向外吐着火舌,顺着墙壁向上窜有三四米高,本来就是春天,天干物燥的,火焰顺着风疯狂舔舐着外墙和周遭的一切。警戒线里,消防员正在拿着高压水枪向着火点不停喷水,据说已经有几名消防人员进大楼里去救火,但是还是抵挡不住火苗越烧越旺。
“让让、都让让,别再靠近了。”
“快走,别拍了,这里危险。”
附近的人们围在警戒线外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火势,还有不少人纷纷掏出手机对现场的火灾救援情况进行拍摄。小区的保安和附近的民警都赶过来维持秩序,向外驱赶围观的群众,人群虽如作鸟兽散,但很多人还是在远远扎堆观望。
火焰烧起来时是白天,正巧楼下有人遇见就赶紧报了火警,消防人员来得及时才控制住了大火的蔓延,否则他们这一整栋楼大概都要遭殃。陆林晚他们住在二楼,火焰因为是顺风向上烧的,四楼五楼遭了殃,二楼目前来看只是外墙被熏黑了,但也不好说内部有没有事。
“你们住在几楼?”于江眠盯着那滚滚浓烟严肃地问。
“二楼。”
于枫回答,可一转身他却看到陆林晚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那簇大火,他的嘴唇苍白地颤动着,表情僵硬,漆黑的眼珠里尽是火光,眼神空洞异常,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头怪物从大火中窜出来吃掉他。
——汽笛声、说话声、脚步声回荡在耳旁,记忆似乎拽着他跌回到九年前那场烈火焚烧的夜晚。通天的火光弥漫映红了黑夜,浓烟滚滚,火舌肆虐。无限放大扭曲的火光灼痛了双目,混合着玻璃、木头家具等被燃烧爆炸的噼啪声响,震耳欲聋。
刚从学校下晚自习返回家中的他被眼前的景象简直要吓到崩溃,眼睁睁地看着火苗吞噬自己的家却无能为力,自己站在火场外绝望地大声哭喊父母的名字,双膝重重跪倒在地,绝望与痛苦将他彻底包围。
记忆像是扭曲的黑洞,刺痛着他的头颅,颠覆他的一切感官。
眩晕猛烈袭来,一股窒息的感觉像是掐住他的喉咙,胃里难受地上下翻腾,恶心、呕吐、眩晕、尖叫、惊悚。突然,一具熟悉温暖的身体轻轻抱住了他,年轻有力的臂膀在他背后轻轻安抚着,那张朱唇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开启又闭合,不知在诉说着什么。
于枫攥住他的肩头,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担忧地注视着他,
“林晚哥,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陆林晚、陆林晚!!”
……
陆林晚猛然惊醒过来,于枫的脸在眼前放大,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息了几下,恍然之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我……”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不知何时哑声,使劲咳嗽了几下,他连忙镇定下来。
“我没事。”
“你刚才浑身发抖的样子可不像没事。”于枫严肃地说。
“怎么?”于江眠微眯着眼眸,打量着他。
于枫和他对视一眼:“他在发抖。”
于江眠问:“要去医院吗?”
“不、不用了。”
陆林晚扭身躲开于枫的臂膀,脸上瞬间恢复了冷淡的神色,他警惕地戒备着眼前的两个人,抿紧嘴唇,眼神阴沉冷冽,整个人都是一种紧绷的状态,只不过抬眸对上于枫的目光时转瞬又恢复了些平静。
“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于枫关切地问道。
“不用。”
“咱们在二楼,看这样子火应该烧不到。先别担心了好吗?”于枫安慰道。
于江眠双手插在兜里,透过镜片若有所思地观察着陆林晚的反应,见他一副浑身戒备的样子,他淡淡地开口道:“我先带你们去附近开个钟点房,你们先去休息一下。”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名表:“我一会儿得去上班。你们跟我来。”
于江眠给两个人在附近一家小旅馆开了一个钟点房就离开了。于枫坐他在旁边沉默地刷手机,小区群里热烈讨论着,大概是这户人家自己乱拉电线,电源短路火花四溅,家里杂物多导致大火烧的特别猛。现在本来就是春天,天干物燥的,又开着窗户,火苗一起来顺着风一窜就窜的两米高,又正巧没人在家,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没人控制导致越烧越旺,最后把整个家都给吞了。
于枫瞥见陆林晚低头一声不吭,心里也不好受。
“林晚哥,别担心。过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我看群里说了大火就把三楼家里烧了,二楼应该只是被熏黑了外墙,最多也就是玻璃爆裂了,烧不到里面的。你要是介意,咱们就搬走,换个地方住。”于枫安慰道。
陆林晚低声问:“能去哪?”
“先去我家吧。”于枫心疼地看着陆林晚,手掌放在他的后背轻轻安抚道,“林晚哥,我绝不会让你没地方住,正如你当初收留我一样。”
陆林晚眨了眨眼睛,带着泪的双眼像是一汪清泉,水盈盈的让人看着心疼。他颤抖着声音问:“可以吗?”
“当然啊,总不能还回去住吧,也太危险了。”
于枫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冰凉的温度传递到他的掌心让人忍不住想将它暖热。陆林晚惊魂未定的神情让他担忧不已,握手的力度又紧了紧。
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于枫看了眼屏幕,轻声说:“我先去拿外卖,咱俩吃点东西。”
拿着外卖回来,于枫滑动手机屏幕看到于江眠给他发了条微信。
“他对火有pt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