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片鸦雀无声,沉寂过后,是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萧程抬头望去,就瞥见了一个清瘦却不过分孱弱的身影。
来人披着件月牙白斗篷,如墨青丝用一根檀木簪堪堪固定,可能是一路上路遥马慢风雪载途,衣摆和斗篷边缘被雪融成的水所浸湿。
池锦青仿佛若有所感,也抬头望向他,其实萧程长的属于风流张扬那一挂,之前在学校也曾经被学妹在表白墙上挂了一个学期,他眼尾狭长,笑起来如同一杯热烈的威士忌。相反,他如果不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你,就会让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池锦青仓促一下就别过了头,在萧程看不见的地方,微不可察的暗了眸子。
……
萧程垂在身边的手却不由得微微一紧。
如此一看,他总算能理解池锦青是何等尊荣,叫这兄妹俩二人念念不忘了这么久,眼前的男人风骨绰约,仿佛淤泥中清莲纤尘不染,面部线条柔和温润,鼻骨高挑,唇形较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个翩翩公子,滋润人心。
………………
可萧程此刻却只有一个念头,刚刚那一触即分的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他们彼此仿佛已经相识了许久。
池锦青回过头,宛若千尺桃潭般的眸子里,充满的不是风声鹤唳的少年凌云之志,却只有满目萧瑟与凄凉。
……叫人不敢忘。
“微臣叩见殿下”
萧程方才敛了神思,道:“池公子,请起。”
“谢陛下”
一一不用谢,不用谢,萧程内心诚惶诚恐,却正色道:“公子进宫,所谓何事,不妨讲来让朕听听。”
池锦青抬眸,只见龙椅上坐着的人没个正形,手撑在椅背上,托着脸颊,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嘴角似乎还噙着淡淡的笑。
果不其然,和上辈子一样,令人不自在,池锦青垂下眼帘,淡淡的想:“真是无药可救”
须臾,他开口回道:“陛下,臣因前不久身体抱恙,昨日才转醒,和家母在聊家常时见到她一提到父亲就神色有异,于是多嘴问了一句,才知有人从池府中搜出了东吴兵器,臣此番前来,正是想与陛下商议此事……”
“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劫……”萧程及其自然的咳了声,心说:“这不,男主这是寻仇来了……”
他心态炎凉道:“那池公子是如何想的?”池锦青眸光意味不明,他知道自己在这人面前说那些“我知道父亲的性子,他不可能做出与东吴叛的勾结之事”云云的话是没有用的,便开口:“依臣之所见,东吴叛党余孽近来在我大梁西南部边境地区活动频繁,甚至流窜至乌达那等西域众国煽风点火,挑拨关系,其意图十分明显,是想拉拢各国一起对付我们,池锦青顿了顿,又说:“……不过东吴叛党余孽每次出现时只是小范围,并且人数并不多,隔三差五的,似乎……“
“似乎什么?”
“似乎像是一种不太直接的挑衅,”池锦青抬头望向萧程,淡淡说:“或是说他们不敢、不足以强大到直接从我国边境往内部进行攻击。”
萧程恍然大悟,但表面人设不能崩他的手指似是无意的在椅背上一敲一敲:“也就是说……他们暂时没有与其他国家联盟。”
“还有一种情况,他们埋在我大梁内部的间谍,目前没有传出任何可靠情报,不足以让他们冒险做出任何一个有可能导致全军覆灭的错误决定。”
底下众人小声讨论着,忽然有人站出来,:“那万一这一切只是障眼法呢?”
“不是没有可能,池锦青坦然道:“所以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
那人问:“什么机会?”
池锦青正欲张口,“萧临渊”却缓缓道:“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趁那伙人还在实施管他们是真是假的障眼法先打他个措手不及,消灭掉他们的主力……最好端了他们的老巢。”
萧程心下赞叹自己果然还是考上了A市宁大的男人。他眼中含着丝丝笑意,定定盯着池锦青:“我说的对吗?……嗯?”
池锦青别过了头,轻抿薄削的唇,沉默不语。
萧程想了想萧临渊对他做的那些猪狗不如的事,心里默默留言:“大兄弟挺活该。”
“池公子,说了这么多,难道就不为池大人求情?”
“求情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能开恩将父亲放出不成?他垂下眼:“再者那批军火确实是从我池府搜出来的,相信陛下一定会明察秋毫,在找出真凶前不会伤我父亲半分,对吧?”他表情淡漠而客套,眉眼清俊
他回过头,目光直直的向着萧程的眼睛。
萧程心中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现在,我大梁国难当头,东部,北部地区众国虎视眈眈,撤不开兵。”
“而千钧一发之际,朝堂中却还有人设法粉饰山河太平,企图以此来揽权纳贿,收拢人心。”
说者有心,听者也有心,这下大殿之中有人惴惴不安起来。
池锦青不理会身后的躁动,连眼皮都未抬,轻飘飘的说出让众人汗下的话:“国家如此,国人应当团结起来,少年儿郎应该整个枕戈寝甲,贤能之事应当率马以继冲锋陷阵。”
“所以,臣今日前来是为了主动请缨去收服东吴余孽”池锦青已经太久没有动过兵器,奔走沙场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去报复萧林渊,所以在父亲的案子调查清楚前,他想离开这个人越远越好……
他开口:“还望陛下恩准”
萧程心中却咯噔一下:“不准!”
但说完自己就愣住了,刚才那句话是他要说的?怎么就脱口而出了?他忽然烦躁的闭了闭眼,胸口想沸了一锅开水,太阳穴突突的跳,我这是怎么了?……
他长出一口气,重新睁开眼后想,的确不能让池锦青去打仗,自己此行穿越来的目的还不知道是什么,万一他打仗出了事怎么办?而且他莫名其妙的不想让池锦青离开,他偷瞄一眼池锦青,发现对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只是表情看起来挺凝重。
……不能脱离原剧情。
萧程在心中默念第N遍,大殿之上,却突然传来一道粗野沙哑的声音:“陛下,虽然臣只是一介莽夫,但是非能辨。臣只觉得池公子说的很有道理。先前听闻营中将士们讲过,这位池家公子如何能文能武,经此一见本人,气质果然不同凡响。若公子真有心为国征战的想法,那我梁某人也请愿前去边境与东吴作战!”
萧程无语凝噎,他道是谁呢?居然是梁卫,这也就见怪不怪了。原著里他印象深刻的配角,林林总总也一共就五六个,其中一个便是这大梁国的将军梁卫,原因就是因为梁卫贯穿全文始终,始终没死,狗皇帝死了他没死,北齐灭了他也没死,就连主角受死了,他也没死。
而他能活这么久,就是因为他本人太墙头草太能苟了,谁强他就跟着谁,而他现在主动请缨去东吴作战,谁知道是不是觉得狗皇帝昏庸无能,北齐马上就要亡,他还不如跟着这位有勇有谋的贤能之士去前线杀敌呢。
萧程站起身语重心长:“池公子的话,的确不无道理,梁将军有心与池公子同守边境,但此事事关重大容朕再考虑一番,事后再做定夺!”
话已至此,众人便没有再主动出声的了,池锦面无表情,他就知道这狗皇帝没这么容易答应。
只听萧程又对李裕吩咐:“在景春宫,为池公子准备一间厢房,如今腊月正值隆冬,既然此事还未商议完,那不妨在宫中住下,我会派人为顾夫人送信,迟公子便不必担忧了。”
“……臣谢过陛下。”
萧程摆摆手。反正这儿房间都是炮灰皇帝的,他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他不求男主对她相敬如宾,啊呸,不求男主正眼瞧他,只求男主不要拔下自己的狗头就好。
“诸位爱卿还有何事上谏且一并交由江大人那里吧!”
江若白“……”
察觉店内的温度又下降去几分,萧程置若罔闻,因为他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显然他还没有忘记江统领面对他的求助却不理不睬的事情,准备报复打击他了,“江统领随我来一下,其余各位,退朝!
作者有话说:最近申签了,不知道能不能过……祝我好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