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屁股怎么有点疼，啥玩意儿在下面。”
边曜屁股挪了挪，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眼睛猛地睁大。
屁股底下是秋辛洵的手机，屏幕是黑着的。
“我操，”边曜猛地抬头，看向秋辛洵:“那个啥，你听我解——”
没等他一句话说完整，秋辛洵就拽着他的领子，朝他胸口来了两拳，吼道:“我他妈的就这一个手机，你闲的没事瞎蹦跶什么？”
“我这不是看见你太高兴了么。”
边曜指骨蹭了蹭鼻尖。
秋辛洵从他屁股底下夺过来手机，按了按键，屏幕缓慢地亮了起来。
还好没有坏，秋辛洵长舒一口气。
边曜借机道:“咱俩加一个微信啊。”
“我手机下载不了微信。”
边曜失落道:“哦对，我给忘了。”
秋辛洵刚打开屏幕，就看见瘦猴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瘦猴:【辛洵哥，我这边有个事想找你谈谈，明天我去代购站找你】
秋辛洵垂着头看手机，细碎的黑发散在额间，微微遮挡住神色。
他按着手机的实体键盘，打算回复一个“好”字。
没按几下，手机就死机卡顿，要等待好几秒，才能继续按。
但秋辛洵居然出奇的有耐心，就那么盯着屏幕等待，早就习惯这样了。
边曜凑在他身边，道:“你在这方面也太有耐心了，像我这种急性子遇见这种情况，肯定早把手机扔了买一个新的。”
秋辛洵有些疑惑:“你不是负债么，花钱还这么大手大脚的？”
边曜噎了噎，又嘿嘿道:“我意思是我以前，现在肯定不一样了。”
秋辛洵回完消息，把手机关上放一边，看向他，啧声道:“那你爬墙来我这干什么？”
“我家有虫我害怕。”边曜张口就来，勾住他的肩膀，道:“你行行好，让我睡你这里呗？”
“我的小黑你就不怕了？”
秋辛洵将手伸到他面前，小黑正爬在他的指骨间。
黑色的蜘蛛，衬着秋辛洵苍白修长的手指，形成鲜明的色泽差，视觉上带来强烈的冲击力，像一幅诡谲又有美感的画。
边曜喉结滚了滚，心想，要和秋辛洵处好关系，早晚得战胜这只蜘蛛，于是道:“要不，让我试试碰碰它？”
问完，边曜又心道，秋辛洵宝贝这蜘蛛宝贝得不行，应该不会让外人碰吧。
但秋辛洵沉默看了他两秒，居然点了下头。
边曜伸出手，试探着去触碰蜘蛛，但刚拉近三厘米距离，他又有些打退堂鼓地想要将手缩回去——
就在要把手缩回去的一刹那，秋辛洵忽然握住他的手腕，道:“我帮你。”
末了，他轻抿了下唇，又补充:“免得你吓到小黑。”
秋辛洵的指尖慢慢地和他的指尖触碰在一起，搭成一座桥梁，小黑便顺着这个桥梁，一点一点往边曜的手背爬。
两个少年面对面坐在一起，又抬头对视一眼，眼神不约而同地传达出两个字——
成了。
边曜原本挺怕虫子的，但和秋辛洵的手指碰在一起后，那种害怕就顷刻消失不见，反而有一种难言的热度传了上来。那热度震得他手心酥酥麻麻，几乎快拿不稳蜘蛛。
秋辛洵攥住他的手腕，扶稳，道:“手抖什么，有这么吓人？”
边曜目光炙热，很直球地道:“你手摸着我，摸得我发麻。”
“……”
你再说一遍？
这特么也能叫摸？
秋辛洵盯着他们互相触碰在一起的手指，被他的颠倒黑白给无语住了，道:“边曜，你检查过自己的猪脑子没？”
“我智商很高的，怎么了？”
这句话直接给秋辛洵听笑了。
“没怎么，自信是好事。”
说完，秋辛洵就把小黑重新唤了回去，也不乐意给边曜碰了。
边曜往他身边蹭了蹭，胳膊怼了怼秋辛洵，道:“那你还没说让不让我睡这。”
“睡这可以，离我远点。”
边曜据理力争道:“这就一床凉席，离得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吧？”
秋辛洵往后侧着躺下，像是要睡了，留下句:“反正不许碰着我。”
“好嘞，小的遵命，房东大人～”
边曜腔调拉的长长，故意这么调侃他。
秋辛洵这腔调激得起颗粒，捂住耳朵，背对着他，又凶狠命令道:“也不准说话烦我。”
“好嘞，奴才这就当个哑巴～”
秋辛洵伸腿蹬了一脚他，才闭上眼睛。
同意让边曜再一次睡在他旁边，已经是他破天荒的退让了。
边曜压着唇角的笑意，这一脚蹬的，那又防备又凶狠的神态，简直和撒娇没什么两样，可爱到爆炸，让人想要一直逗。
但很快，边曜发现自己话说早了，躺在秋辛洵身边，他莫名有些兴奋得睡不着，于是试探着小声喊了句——
“阿洵？”
“干啥。”略带不耐烦的回应。
边曜心跳漏了半拍，还说什么不让别人烦他，明明一朝他说话，他就应声。
“阿洵，你为什么总喜欢睡楼顶啊。”
“凉快、透气、我喜欢看星星。”
“那到冬天怎么办，楼顶不冷吗？”
“我不是傻子，冷了知道睡房间。”
“房间里没有星星怎么办？”
“没有我受着行不。”
玛德。
秋辛洵闭着眼睛，使劲磨了磨牙，心想，这么无聊且没营养的问题，我居然全部都回答了。
边曜听乐了，没话找话地喊:“阿洵，阿洵……”
“没事就闭嘴，我困了。”
冷冷说完这句，有问必答的阿洵这次是真下线了。
秋辛洵翻了个身，手腕搭在眉眼间，遮挡住撒落的月光，只留出削瘦的下半张脸，浅浅呼吸着，似乎真的疲倦了。
边曜平躺在他身侧，目光却斜着，不由自主落在秋辛洵的腰侧。
那黑色衣服贴在男生的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身，乌黑的长发瞧着细细软软，落在凉席间，还有股浅淡的草木香味。
秋辛洵平常脸色臭臭硬硬的，身上却是很干净的清香，头发也软软的，整个人就是大写的反差。
边曜像寻到香骨头的狗一样，低着脑袋不由自主靠近他，等回过神来，才发现鼻尖都快贴在秋辛洵清瘦的脖颈了。
边曜连忙狠狠拧了一把自己胳膊，告诫自我道，这可是陆琛的小情人，我这是想当小三吗？我没底线、没道德了吗？
边曜微微翻了个身，胳膊又不小心压到秋辛洵的手机，那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照在少年的眼底，映出浅浅的一层光。
边曜看见秋辛洵写在备忘录上的一行字:
【最近的一个目标，攒钱给全家人换智能手机，教外公外婆玩手机，教妹妹打视频】
秋辛洵的**里，似乎永远先装着他最爱的人，就算是买手机，也是出于为全家人好的目的才去买，让边曜看着有种说不清的心疼。
其实在边曜知道他手机连微信都下载不了的那刻起，心里就想着给阿洵买一个。
这下巧了，顺带能帮秋辛洵完成心愿了。
边曜也在自己备忘录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的目标，给阿洵一家人买手机，给外婆和外公买智能老年机，给秋黛买智能儿童机，给阿洵买……和我的同款手机！】
××
次日，秋辛洵为了掩盖额头上的伤，他特地起了个大早。
他先将纱布拆下来，用清水洗了洗结痂的伤口，又找了个创可贴把那处粘住，这样伤口看起来就变得没那么可怕。
边曜刚走到洗手池那里，就看见秋辛洵对着镜子，把创可贴歪歪扭扭贴在额头上，又拿了个梳子，顺着他那一头色泽亮丽的黑色长发往下梳。
头发后面有一处略微打结，秋辛洵偏着头也有些看不见。
他只觉突然就梳不动了，顿时有些不耐烦，打算就那么扯着头皮暴力往下梳。
边曜看着就身感肉疼，便从他手里拿走梳子，说:“我帮你梳。”
在边曜即将碰上他的发丝时，秋辛洵迅速转过身，侧身躲开。
边曜挑了下眉稍:“怎么了？”
秋辛洵揉了揉脑袋，又把头发揉得变成潦草的一团，像是对这头长发有些无可奈何。
他拉耸着眼皮，有几分破罐子破摔，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头发，就这样得了。”
边曜抬起手指点点他挺翘的鼻尖，话里带着笑音:“你说什么傻话，咱俩都是同生共死过的好朋友了，我怎么能算别人呢？”
这话让人有点没法接。
秋辛洵发觉有时候自己的语言系统，在边曜的理直气壮与死缠烂打的攻势下，总能不知不觉破防。
但破防的同时，他挺欣赏边曜这种霸道的性格，想干嘛就干嘛，想做啥就做啥，就算别人拒绝了，边曜也不觉得难堪，更是会大大方方为自己争取，说好听点不内耗，说难听点缺心眼。
这种品质秋辛洵觉得很难得，至少他身上从来没有拥有过。
秋辛洵有生以来佩服的人不多，但边曜这种厚如城墙的脸皮，着实让他另眼相看。
边曜直接用手捋过他那缕打结的发丝，三两下帮他拆开，道:“看，我这一下就把你发丝给捋顺了。”
秋辛洵这才稍稍退让了一步，很意外边曜在这方面竟然比他强，道:“你之前理发店干过活？”
边曜哈了一声:“不是，我看着很像那种托尼老师或者精神小伙吗？”
秋辛洵:“不，你看着没那么勤快。”
边曜:“……”
边曜:“那既然给你头发解开了，这下总放心让我梳了吧？”
“不要，我自己来。”
“你就让我试试，”边曜干脆上手搂住秋辛的肩膀，晃着他的身体:“行不行，行不行？”
秋辛洵被他晃得左摇右摆，不耐烦地摆了下手，道:“行了！”
边曜被他凶神恶煞地一吼，以为没戏了，但下一句就又听见他说:
“那你快点。”
秋辛洵的发丝很柔软，在阳光的照耀下色泽亮丽，边曜忍不住趁机捋了好几下，抓在指骨间绕来绕去。
紧接着他偷偷摸摸挑起一缕，放在鼻尖嗅了嗅，确定着有关秋辛洵的气味。
好软的头发，好香的味道。
秋辛洵身上的每一处好像都对边曜有巨大的吸引力，让他老是想闻想嗅想靠近。
秋辛洵平常从不让外人触碰他那一头长发，本以为会不太习惯，但当边曜真的触碰上来时，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反感。
甚至当少年滚烫的手指穿插过他的发丝间时，他会有种酥酥麻麻的奇怪感觉。
沈红和秋大军刚从房间里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边曜拿着把梳子，站在他们孙子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将秋辛洵的头发握在手里，又准备举起梳子梳上去。
沈红急忙道:“哎呀，阿洵这最讨厌别人碰他头发，我平常说要给他梳，他都不让。”
秋大军赞叹道:“这一梳子下去，边曜这孩子不得又挨骂了。”
两位老人正准备上前阻止，然后就看见——
那位平常被外人碰一下头发就会沉着脸的秋辛洵，此时却像懒懒晒太阳的猫似的，享受地眯起眼睛，中途时不时要求道:“边曜，你给我发梢也梳梳。”
边曜歪着头，凑到他耳边坏心眼地吹了一口气，道:“遵命！”
秋辛洵耳朵间的绒毛瞬间炸了起来，他感受出似乎要发烫，连忙捂住，有些恼道:“滚，别对我耳朵吹气。”
他越骂，边曜越来劲，从背后搂住他肩膀使劲揉了揉，还在调笑道:“你怎么这么好玩，耳根一吹就红。”
秋辛洵烦他烦得不行，胳膊肘使劲往后一撞，撞完偏过头，就看见边曜依旧趴在他的肩膀上哈哈笑个不停，声音极其魔性。
有那么好笑吗？
秋辛洵定定看了他两秒，突然被传染了，也忍不住单侧的唇角一挑，笑出了声，很短暂的一声。
似乎是挺好笑的。
他这跟着一笑，清冽的笑音又传递到边曜的耳边，边曜顿时听得愣了愣，盯着秋辛洵的脸庞深深陷了进去。
秋辛洵又笑那么好看干嘛，还嫌他被迷得不够深是不是？
边曜道:“你别笑了，我现在笑的肚子疼！”
秋辛洵压着笑意:“你不笑我就不笑。”
“你先别笑，不然我看着你就想笑！”
“谁不是啊，我看着你也想笑！”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又戳中什么笑点了，同时捂着肚子，空气顿时一连串魔性爽朗的嘎嘎嘎。
沈红和秋大军同时闭了闭眼，又睁开。
好家伙，没看错。
沈红怀疑人生:“大军，阿洵十六岁之后，你有见过他这么不顾形象大笑过吗？我真是没见过。”
秋大军摊摊手:“我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