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幻镜(三)

再醒来时,沈长青双手被钉在墙壁上的铁链吊起来,双腿曲起分开跪在床上,脚腕上也被铁链捆着。

沈长青头上盖着红盖头,他睁开眼来却也只能看见自己跪坐在某张床上。

“嘀嗒嘀嗒”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推开了门。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男人。

来人拿着小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然后用小刀挑开了沈长青头上的红盖头。

果然是那个男人。

“哟,仙尊还是那么镇定自若,竟是丝毫不怕呢。”男人看着沈长青道。

沈长青望着他,眼神并无波澜。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畏惧它。

男人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条白布,他擦了下那把小刀,蹲下来故作苦恼的说:“本来你可以少一点痛苦的,但是谁叫你跑了呢,没办法,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放心,你不会死的,我只是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若你能活下来,将来再遇到了能不能杀了我就看你的本事了。”

男人拿着小刀凑近,呼吸打在沈长青的脸上,很凉很冰,就像那把小刀贴在脸上的感觉。

男人的目标当然不是脸。

他将刀一转,径直从沈长青的眼皮刺了进去。

沈长青被控制住无法动作,他抿了下唇,原本艳丽的唇早就变得苍白。

他很清晰的感受到一个东西脱离了他的身体。

男人笑了一下,看着小刀上黛蓝色的眼球,“不错,它很完美。仙尊真能忍,早知道就不捆着你了,还剩一个就劳烦仙尊再忍忍了。”

沈长青看着那把小刀越来越近,直至贴上他的眼睛。

眼球强行脱离眼眶,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眼前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消失在了那一刻。

他听见小刀被扔在一旁的声音,男人似乎又靠近了几分,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大概是之前的白布条,男人又伸手擦了擦他的脸,语气中竟然带着点悲伤:“你流了很多血,抱歉,我回不了头了。”

男人收回了手,似乎向外走了几步,“…这只是幻境罢了,总有一天我会真的找到你。”

这人究竟是谁?

竟然知道这是幻境!

半晌后。

沈长青感受到之前缠在身上的铁链被解开,他没有灵力,还断了左手,只能凭借着先前的记忆摸索着下了床。

门应该开着,他感受到了,风吹过来的时候眼睛会很疼。

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框,沈长青慢慢地挪了出去。

屋内,床上有很多血,上面放着一个凤冠。

沈长青不知道这个幻境的主人要他经历这些是为了什么,总之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他只能用右手在黑暗中试探,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地走着。

过了很久,迎面又吹来了风,沈长青往前走着,脚下踢到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重重的摔了下去。他似乎是愣了一会,转头看自己踢到的东西,空洞的眼眶染红了白布条,留下两个血红的印子,他抬起右手轻轻地碰了下自己的眼睛,然后又缩回手,慢慢的站起来。

幸运的是,前面是一片坦途。

他已经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左手了,他得把左手固定一下,可身上的衣服却怎么也撕不下来。眼上的布条他却不愿取下来,自己就算看不见,但其他人见着了自己这副模样总归是要害怕的。

在幻境里停留的越久,就越会分不清现实和幻境。沈长青深知这一点,他必须要尽快破了这幻境。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走到了哪里,前面有着人说话的声音,沈长青想问问这是哪里,回答的人大概是位老伯伯,他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在听到沈长青的声音之后改口:“小姑……伙子,嘞噶高远城哩,前面逗搁城口,扯着早可以对直进去的哩。”

沈长青道了句谢,又慢慢的朝前走去。

大概是高远城?沈长青有点听不懂方言,他拿着一根长长的树枝往前走着。

越往前走便越吵,他想,自己大概是进了城。

身后传来小孩子嬉戏的声音,有人在沈长青后面推了他一把,他往前踉跄一下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小孩本想道个歉,一见沈长青这副样子,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才问:“大姐姐,你痛不痛啊?你是被谁欺负了吗?你告诉我,我替你揍回去!”

小孩子很是天真,幻境里的人,似乎和真的人没什么区别,“大姐姐,你不住在这里吧?你有地方住吗?要不你跟我回家去,我保护你!”

旁边是一个小女孩,她小声“啊”了一声,“哒哒哒”跑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身旁围着很多人,他想离开这里,去找一个医馆治伤。

他冲一个方向摇了摇头,回答道:“多谢你的好意,可否告诉我医馆在何处?”

小孩伸手指了指自己,沈长青自然是看不见的,小孩有点羞涩,脸红了一点:“啊,大…哥哥你是说我吗?”

瞧见沈长青点了头,小孩有些激动,“就在前面了!我带着你去吧!”

周围真的有很多人,城里突然出现个眼睛受了伤无法视物且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这人还穿着婚袍,虽然长得是过于高大了一点,但模样看着着实不错。他们并没有全都围上来,大多数人手里还是做着自己的活,只是眼睛时不时的往沈长青这边瞟,个个伸长了耳朵想听得再仔细点。

他没开口前,都默认他是个女子,大家的好奇心还没有那么强。待他开了口众人听见他声音之后不由得唏嘘起来,各式各样的话围绕着沈长青,什么“居然是个男人,还打扮成这副样子,害不害臊”“多半是被人抛弃了,依我看那人家做得对,这人指不定男扮女装欺骗别人感情呢”“这人看着长得倒是高,不过就这身板只怕连孩子都不如”……

沈长青抬脚想离开这里,这些话也改变不了什么,何况这只是幻境而已。

那小孩又问他:“大哥哥,你还去医馆吗?”

沈长青冲他微微点了下头:“去的,有劳你带路了。”

小孩正想牵上沈长青的手时,旁边横插进一句男音:“嘿小子别碰,这人指不定有什么病呢,你小心给染上了。”小孩瞪了他一眼,“才没有呢!你又不认识他凭什么乱说!”

那男人似乎是没了面子,恼羞成怒道;“谁乐意管你!这么小就不洁身自好,以后长大可怎么得了!什么人都下得了手!”男人哼了一声,小孩子到底是懂礼貌的,“你,你说话太……太不讲理了!我只是想帮他!”

沈长青感受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将小孩拉到身后去,挡在他身前。

“得罪了。”那男人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音一落,一截树枝带着风挥了过来,直接打在他脸上,周围的人大叫一声四散而开,嚷嚷着“疯子啊随便乱打人”。

男人脸上落下一个红色的印子,毫无章法的向沈长青打去,只见沈长青右手挥动,树枝不停的落在男人身上,截下了男人的所有攻击。

“我无意伤人,只是你说话实在太难听,指导你一二罢了。”

男人吐出一口口水来,红着眼走了。

小孩抓着沈长青的衣服躲在他身后,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哇,大哥哥你好厉害啊!”

先前跑走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又跑了回来,她声音有些喘:“…怎么回事呀,我看,看刚刚有些人在鬼叫……”男生说;“没啥,就是被吓着了呗。你刚刚干啥去了?”

小女孩举起了手里的东西:“我回家拿这个去了呗。”

她仰着头,很真诚、很认真的说道:“大姐姐,你流血了,我帮你擦擦吧,你,你放心我用的是热水,不冷的!”

小男孩插了一句嘴:“是大哥哥,不是大姐姐,你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啊,哦,那大哥哥我帮你擦擦吧,现在刚好是温的,很舒服的。”

她看着沈长青没有任何动作之后才慢慢走上前来,“大哥哥,你蹲一下哦,我有点够不着你的脸,你太高了。”

是一块很柔软的布,很温暖,小女孩擦的很慢,很细致。

“大哥哥,你眼睛是不是很痛啊?”小女孩问。

“没事了,不痛的,谢谢你。”

小男孩刚想牵上沈长青的手带他去医馆就被小女孩打断了,女孩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悄悄问:“你带他去哪啊?”“去医馆啊。”“可是我也想牵。”“他有两只手啊,你去牵另一只。”

小女孩偏了偏头捂着嘴小声道:“这不行,我刚刚替大哥哥擦手时感觉他左手受伤了欸。”

两个小孩商量了一下,小男孩走上来牵住了他的手,开口是很活泼的语调:“走咯!回家咯!”

“回家?”

小女孩在旁边笑着道:“是呀,大哥哥,他家就是医馆哟。”

“那有劳了。”

三个人并排走着,两个影子蹦蹦跳跳着,另一个穿着婚袍的男子被人牵着,走得很平稳,丝毫看不出他不能视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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