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不想师尊再忘记他了。

芒久到底还是个小孩,吃到一半又犹豫着问:“是不是,修远哥哥出了什么事情啊?”

桌上的另外两人闻言对视一眼,还未开口时芒久又说道:“修远哥哥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说着说着大滴大滴的眼泪又要往下落,解景伸手抱住他,只听小孩儿哭得更伤心了。

沈长青不知该说些什么,显得有点无措。

解景伸手轻轻摸着芒久的背,生死离别,死过一遍的人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更别说伤心的还是个孩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芒久红着一双眼,带着哭腔请求道:“那…那大哥哥可以教我医术吗?修远哥哥救了我,我……我也要替修远哥哥照顾好林叔和赵娘……”

沈长青走过去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芒久:“你放心,有人会教你的。”

想起小孩儿瘸的那条腿,两人又是心有灵犀般的对视一眼就知道了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两人又带着小孩儿回了林家。

另外三人早已不见了踪迹,解景小心翼翼的抱着睡着的小孩进了屋内,沈长青在院外盛着熬好的药,轻轻敲了敲另一扇门后端着药进去了。

榻上的人病怏怏的,看见沈长青进来,强撑着身体要起来,一旁的丈夫一边扶着她一边道谢,两人的眼睛都微微红肿着,沈长青将药递过去道:“不必道谢,夫人养好身体才是要事。”

沈长青转身欲走,林成平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道长,修远他……是不是出事了?”

沈长青回过头来,看见夫妇二人用含着泪的眼睛望着他,他突然有点不舒服,胸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们……我们知道的……唉……修远是个好孩子……他是不是……死了啊……”

最后一个音颤抖着落下,沈长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应证,夫妇二人像是脱了力一样,只能靠着彼此紧握的双手来支撑自己不倒下。妻子还是扛不住,又咳又哭,丈夫装作坚强,可还是忍不住发红的眼眶。妻子靠在丈夫的肩头上,悲痛欲绝之下,竟呕出了一滩血来。

沈长青忙上前点了几个穴位,赵娘这才含着泪睡去。

安顿好两人后,沈长青这才转身离开。

出来时,解景正靠坐在院子里台阶旁的木柱上,他仰头看着天,不知道想些什么。

沈长青走过去坐在了他身旁。

相顾无言。

“师尊,”解景突然开口,沈长青转过头来,解景刚好能看见他右耳上的银色玉坠轻轻晃动,“嗯?”沈长青道。

“左耳上也戴一个玉坠吧。”解景说道。

“为何?”沈长青觉得一个已经足够了。

解景没说话,左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带有红色灵玉的耳坠,耳坠通体也成银色,长度与沈长青右耳上的耳坠一样,细长的一个,上面镶嵌着一些看不懂的繁杂符号。

解景递了过去,“我只是想师尊再戴一个,好看。”

“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沈长青问道。

“只是我在地界差人打的一个,收下吧师尊,它并不贵重。”

沈长青终究还是接了过去。

然后抬手戴在了自己的左耳垂上,先前这里并没有孔,戴上去的前一刻,沈长期用灵力打了个孔。

“那便谢谢了。”

“师尊不必对我说谢,喜欢就好。”解景撑着下巴偏过头看他。

院子里又静了许久。

其实,那玉坠并不是随意打的。红色的灵玉里流动的是解景的心头血,最后仅剩的心头血。对于鬼来说,死而复生是无比奢侈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心头浇注此人的心头血。

寻常鬼魂的心头血最多也只能保存50年,唯有鬼王的心头血,可以长存。

解景是不幸的,变成鬼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多少心头血了,而鬼是无法再生血液的,最后一点心头血也就够打个灵玉坠子。

打玉坠的时候,他想,要是自己心头血还够多的话就好了,这样就能给师尊做个项链了。至于死而复生,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活个几百年也没有什么意思。重要的是,下一次要是还是保护不了师尊的话,那他死了也无妨。

用心头血打玉坠并把它交给师尊,那并不是解景的退路,是守护。

他希望下一次,当师尊没有办法挡住困难的时候,他能一直陪在师尊身边。

地界里的鬼都说心头血是个好东西,在紧要关头,心头血会保护带着它的人。好东西,都是要给师尊的。

至于再次消亡,解景想,若是那一天真的来临,至少要有个能代表自己的东西留在师尊身边。

他不想师尊再忘记他了。

两人先回了客栈,谢蕴三人还没回来,想来也不会遇见什么危险,沈长青只传简讯问了一句便没多言。

客栈里,沈长青伸出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一下解景的额头,灵力微动,两人的识海联结在一起开始晃动,然后进入了一个人的脑海里。

是芒久的脑海,他的那条腿,是被人生生打瘸的。

拨开层层叠叠的记忆,最初的记忆一点一点展现在两人的眼前。

芒久有个幸福的家庭,慈爱的母亲,严厉的父亲,家中算得上富裕,那时的他过得很开心。

两人能看见的东西全部都基于芒久自身的记忆,因为模糊,根本看不清他父母的脸。

就连家中周围的环境也看不清。

那些日子如走马灯一般过去了,转折点是某一年的元宵节。

热闹的街市,各种各样的花灯,络绎不绝的人流,入眼都是明明亮亮的,在芒久记忆深处,所有的一切都发着光。

夜幕降临的时候,街上的人更多了,有人朝芒久撞了过来,他摔在了地上,人流将他与父母隔开,他听见父母在叫他的名字,但他怎么也使不上力。

眼皮也越发沉重,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

只能感受到有个人抱起了他,他以为是父亲,便安顺的睡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

这不是他的家。

恐惧感袭上心头,芒久很怕,小声的抽泣了一声。有人一脚踹开了门,听见他哭,来人直接扇了他一巴掌,吼道:“ 哭哭哭,哭个屁,再哭老子打死你!”

芒久很怕,他找不到父母,又怕被打,只好强忍着泪水。

那一年,芒久四岁。

他幸福的童年在这一刻骤然停止,无声无息的让他再也喘不上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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