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这天，苏州城落了第一场轻霜。薛长安在书房外徘徊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而入。
"月明，"他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我... ...我想..."
江月明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眸看他："何事？"
薛长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佩——正面刻着"永结同心"，背面是他花了三个月才刻好的并蒂莲。
"我想... ...想和月明... ..."他耳尖红得滴血，"结为夫妻... ..."
书房内一时静得可怕。薛长安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双手捧着玉佩微微发抖。
江月明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玉佩细细端详。许久，他轻声道："想清楚了？"
薛长安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八年零四个月，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确定。"
江月明眸光微动，将玉佩收入怀中："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薛长安瞬间湿了眼眶。他刚要说话，却被江月明按住了肩膀。
"父皇那里，我去说。"
十一月初，江月明独自返京面圣。薛长安在府中坐立不安，每日都要去门口张望好几次。
"小公子，"老管家安慰他，"殿下既已应允，必能成事。"
薛长安却知道没那么简单。皇室血脉，岂容儿戏？更何况是两个男子的姻缘。
七日后，江月明风尘仆仆地归来，带回了皇帝的旨意——"准婚，但不得张扬"。
"真的？"薛长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没为难月明？"
江月明摇头，却不愿多谈面圣的细节。直到夜里薛长安替他更衣时，才发现他后背有道浅浅的杖痕。
"这... ...！"薛长安指尖发抖，不敢触碰。
"无妨。"江月明轻描淡写，"小惩大诫而已。"
薛长安鼻头一酸，连忙取来药膏为他涂抹。药膏清凉，却止不住他心头翻涌的热流。他知道，这道伤痕背后，是江月明为他挡下的风雨。
"值得。"江月明突然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
薛长安再也忍不住，眼泪砸在江月明背上。他小心地涂好药膏，轻轻将脸贴在那道伤痕旁："我...我以后一定对月明更好... ..."
腊月初，江月明开始准备聘礼。薛长安看着礼单上琳琅满目的珍宝，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寒酸。
"我... ...我没什么能当嫁妆的... ..."他窘迫地低头。
江月明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画轴："你的字，就是最好的嫁妆。"
那是薛长安这半年来临摹的《兰亭集序》，虽然笔力尚浅，却已初具风骨。他红着脸接过，又想起什么似的跑回自己房间，抱出一个小木匣。
"还有... ...还有这些... ..."
匣子里是他这大半年的"心血"——刻坏的印章、写秃的毛笔、绣歪的香囊...每一件都是他为了江月明学的技艺。
江月明一件件查看，眼中泛起温柔："足矣。"
聘礼送出那日，苏州城炸开了锅。谁也没想到七皇子会明媒正娶一个男子，更没想到皇帝竟然准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艳羡，有人非议，但更多的是祝福。
"小公子别听那些闲话。"老管家安慰他，"殿下喜欢就好。"
薛长安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担忧："会给月明惹麻烦吗？"
"殿下什么风浪没见过？"老管家笑道，"放心罢。"
腊月二十，婚服送到了府上。薛长安看着那套繁复华丽的新郎礼服，突然提出要改。
"我想...想穿新娘的凤冠霞帔..."他红着脸说。
裁缝们面面相觑，不敢做主。江月明闻讯而来，听罢他的请求，只是淡淡地问："想清楚了？"
薛长安点头："我想... ...想体会月明母妃当年的心情... ..."
江月明眸光一颤，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依你。"
于是婚服被送回重做。薛长安亲自参与设计，保留了凤冠的形制，却简化了钗环；霞帔依旧是大红色，但纹样改成了更适合男子的松竹。
"真好看..."成品送来那天，薛长安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嫁衣上的刺绣。
江月明站在他身后，看着铜镜中少年欢喜的模样，眼中满是纵容："喜欢就好。"
除夕夜，府里张灯结彩，为来年的大婚做准备。薛长安和江月明在书房守岁，案头摆着两盏合卺酒——这是婚俗的预演。
"月明，"薛长安突然问，"成婚后... ...我们还住这里吗？"
江月明点头："随你。"
"那... ...那我能每天给月明煮茶吗？"
"可以。"
"能继续学琴吗？"
"自然。"
薛长安眼睛亮了起来："那... ...那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江月明看着他天真的模样，失笑："你说呢？"
薛长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傻问题，耳根顿时红透。他低头抿了一口合卺酒，被辣得直吐舌头。
"慢些。"江月明将自己的茶推给他，"急什么。"
薛长安接过茶盏，小口啜饮。茶香冲淡了酒辣，却冲不散心头那股热流。他看着案上并排的两盏酒，忽然无比期待那个即将到来的日子。
正月十八，吉日良辰。薛长安天没亮就被嬷嬷们叫醒，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凤冠比想象中沉重，但他坚持要戴全副。
"小公子真俊。"老嬷嬷替他正了正冠冕，"殿下好福气。"
薛长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红衣似火，金冠如阳，确实有几分新娘子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紧张得手心冒汗。
吉时到，喜乐齐鸣。薛长安被搀扶着走出房门，看见江月明一身大红喜服站在院中，俊美如谪仙。两人目光相接，俱是一怔。
"月明... ..."薛长安轻唤，声音微颤。
江月明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我在。"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薛长安瞬间安心。两人携手走向喜堂，沿途花瓣纷飞，宛如梦境。
喜堂上，皇帝派来的钦差早已等候多时。虽然圣旨准婚，但皇室颜面攸关，皇帝本人并未亲临。薛长安并不在意，他的眼中只有身旁的江月明。
"一拜天地——"
薛长安与江月明并肩跪下，朝堂外青天一拜。这一刻，他想起八年前那个雪夜，想起江月明如天神般降临的身影。
"二拜高堂——"
钦差代表皇室受了这一礼。薛长安知道，江月明背上那道伤痕，就是为这一刻换来的。
"夫妻对拜——"
薛长安转身面向江月明，看着那个陪伴他八年零四个月的人，那个教他读书习武、带他看遍世间美好的人，郑重下拜。
江月明同样回礼，两人额头相触的瞬间，薛长安听见他低声说："长安，我的。"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薛长安泪如雨下。
宝宝们，番外甜甜嘟~狠狠期待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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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