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张丹丹随手从箱子里拿了两锭银子，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耳边的那串精巧的珍珠耳坠，那是太妃去年送给她的，是从东海专程带回来了。
这次张丹丹是坐着一架二人软轿，晃晃悠悠来到了长安钱庄正门口。
轿子停在了正门中间，挡住了一半的大门，张丹丹掀开轿帘，露出半张脸往外看，轿夫伸手在轿门处等了很久，张丹丹也没下轿。
宋昕昕这会儿就在厅里，琢磨着要怎么重新规划一下整个大厅的布置，没有注意到正门被堵住了。钱庄门口的小陆子这会儿按照宋昕昕的安排，带着那头小猪去后院梳洗去了，所以现在没有人注意到，钱庄正门口停了一架小巧的轿子。
除了柳尘。
轿子还没到跟前，柳尘就看到了，他其实不认识这台软轿，但是轿帘掀开的那一瞬间，他就看到张丹丹的脸，柳尘偷瞟一眼宋昕昕，没有提醒，也没有上前迎接张丹丹。
张丹丹在轿中拿捏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想要的惊艳出场。直到连轿夫都不耐烦起来，轿子和轿夫都是侯府的，并不是张丹丹专属，她还能摆清自己的地位，怕轿夫对她意见太大，到时候在侯府下人们之间传出不利于她的闲话可不好。
张丹丹下轿的姿态还是很端庄的，她不知道练了多少次，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完美的形象站在傅云徽身边，一同出现在朝野面前。
小陆子已经领着那头小猪走回门前，还很贴心的编了一个草环，顶在小猪头上。小陆子喜滋滋的在门前拴着小猪，没注意到张丹丹站在身后，捂着鼻子厌恶的瞪他一眼然后快步闪开，但是那句轻飘飘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却清晰的传入小陆子耳中，小陆子回头的时候，只看见一个衣角。
看到张丹丹进来，柳尘故意在柜台里背过身去，好像在找什么，眼神却瞥着张丹丹。
“管事的人呢？”张丹丹站的端正，声音也不大，语气还有点客气，只是带着一点点痛哭过后的鼻音，和前日在街上如泼妇骂街般的摸样完全不一样，让宋昕昕一眼都没认出。
宋昕昕还以为是有客上门呢，笑眯眯小跑着从屏风后面跑出来，边跑边说：“您好，请问您办什么...”离张丹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宋昕昕看清了来人，话头立马收住，她有些不确定应该用什么样的状态来面对再次上门的这位....姑娘？
“你是管事的么？”张丹丹依旧语气平和，看过来的时候好像还带了一点微笑，但是眼里的憎恨没有逃过宋昕昕同样审视的目光。
“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么？”宋昕昕没有接话，而是发起一个新问题，在宋昕昕自己看来，这个话题至少可以让她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她不知道这位姑娘今天来是何用意，想着尽量能自己把控才好。
“要站在这里谈么？你难道不应该请我坐下么？”张丹丹扫视一眼大厅，大厅人不多，除了伙计，只有一个前来兑换银子的小贩。
宋昕昕轻轻摇了一下嘴唇，很礼貌的并拢手指指向屏风方面，“姑娘，这边请吧。”
张丹丹看一眼宋昕昕手指的方向，没有搭话，也没有前往，而是径直走向那张八仙桌，毫不犹豫就坐在了主位。
这个位置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向来只有侯爷来时才会坐，看到张丹丹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坐上去，宋昕昕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一直在一旁观察的柳尘开始有点紧张，他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是对于傅云徽的惧怕是刻在心底的，看到张丹丹这样无视傅云徽的权威，他还是有点害怕未来某一天，侯爷会问他的罪。
宋昕昕已经确定了来者不善，但是人家并没有撒泼打滚，也没有影响钱庄的正常经营，也只能调整了一下表情，走向张丹丹，其实她也很好奇，这姑娘到底谁啊。
宋昕昕刚拉过一个板凳，还没坐下，张丹丹抬眼斜斜的瞅了一眼，“你、也能坐么？”宋昕昕懵了，她不能坐么？
“听说你是钱庄杂役丫头，来钱庄多久了？”张丹丹坐的端端正正，脸上挂了一丝好像是嘲讽的笑意，直直的盯着宋昕昕，“不管来了多久，这点规矩应该知道吧，你只能站着、或者跪着和我说话。”张丹丹收回眼神，重新又扫视一眼大厅，已经有人看过来了。
“这位姑娘，您要办什么业务？”宋昕昕虽然不是任人拿捏的，但是她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她现在的身份可能比银行职员还低。
宋昕昕深吸一口气，反而露出笑容，恭恭敬敬的站在张丹丹对面，“姑娘说的是，请问姑娘，您有什么需要，是我可以帮您办的？”宋昕昕打定主意，不能让眼前这个明显来找茬的女人再拿住她什么把柄，虽然上次她弄脏了自己的传单，但是这次人家是正经从大门走进来的，进门是客，是宋昕昕在银行学到的第一要领。
“先给我倒杯水吧。”张丹丹的后背挺得笔直，只看形体，确实还挺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宋昕昕没有回话，但还是转身去了屏风后面，取了杯子和水壶，倒了水递给张丹丹。仔细观察着张丹丹，她不理解，这位姑娘今天来又是要作什么妖。
张丹丹单手接过茶杯，凑在唇边轻轻啜了一下，放回桌上，语气很平和的重新看着宋昕昕：“你们这水有股味道，有茶么？”
宋昕昕之前曾碰到顾一次类似的事情，那时候她刚上班不久，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只留宋昕昕一个人值班。上班的牛马应该都曾有体会，多数情况下，在老员工眼里，新人就是顶班的最好人选，那天也是。
当天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女人，带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踩着高跟鞋，手里挽着一个只能装下一个手机大小的包，腰杆挺得直直的，走进了宋昕昕工作的银行。
刚上班的宋昕昕精神头十足，迫切地想要取得一些业绩，看到有客上门，满脸灿烂地就迎了上去，那女人上下打量一下宋昕昕，没有接宋昕昕殷勤地笑脸，还是那样板着脸。
“你们贵宾室在哪啊？”宋昕昕屁颠屁颠的引着那位看起来就是贵妇的女人来到贵宾室，经常去银行的贵人们都知道，银行贵宾室里会备着各种糖果点心，水平高一点的还会有咖啡饮料茶水之类的。那位贵妇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宋昕昕多有眼力见的，不等贵妇开口，就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了过去，贵妇接过只喝了一口，就皱眉放下，“你们这什么茶？口感太差，有咖啡么？给我一杯，不加糖。”宋昕昕有些尴尬，她知道行里的茶确实不是什么好品种，便急忙有冲了杯咖啡。
在当时的宋昕昕心里，先服务好，客户自然就会把钱存进来，毕竟各家银行行情差不多，收益不分上下，客户肯定会选择一个合眼缘的员工，所以那时候的宋昕昕对每一位客户都是像面对上帝一样恭敬，指望给客户留下一个好印象。
所以当这个贵妇一样的女人进来是，没什么工作经验的宋昕昕十分开心，觉得自己可能抓上了一个大客户。
最终的结果，那天中午宋昕昕给那位女士倒了两杯咖啡，一杯可乐，洗了一个苹果，端了两盘点心，然后那位贵妇很礼貌的咨询了卫生间在哪。从卫生间出来后，贵妇重新带上墨镜，脸上带了一丝丝笑意，冲着宋昕昕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走了！
这个时候过了午饭的时间。
这件事情被老员工们笑话了很久，在宋昕昕心里，虽然不至于留下什么创伤，但之后她也总会提醒自己，凡事还是多长个心眼。
宋昕昕收回思绪，重新看着张丹丹，银行那个女人是摆谱来骗吃骗喝，那这个姑娘呢，这里没什么能吃能喝的，那就是单纯来找事的了？
“不好意思，这位姑娘，我们暂时没有准备茶水，不过您放心，我会跟我们掌柜的反馈您的提议，下次，下次您来，我们一定准备。”宋昕昕面带微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没有一丝张丹丹希望看到的恼怒。
“请问姑娘，您今儿来，是有什么需要呢？”宋昕昕不给张丹丹继续刁难的机会，挂着银行牛马职业的微笑。
张丹丹虽然从小在侯府长大，但是她毕竟不是侯府的人，本质里就少了侯府的霸气和底气，说白了，骨子里还是有些小家子气。她今天来钱庄，只是为了要难为宋昕昕，要给她难堪，她没想到宋昕昕表现的这么自然，突然觉得有点接不住。
张丹丹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帮我把这锭银子换成铜钱吧，我要新的。”张丹丹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可是谁都能看出来，这笑的有些冷。
“姑娘，那请您去柜台吧，可以直接给您换。”宋昕昕还是微笑，并没有伸手去接。
张丹丹还是举着那锭银子，没有起身，反而放松了一直绷紧的后背，靠在椅背上，“我累了，就不过去了，你去给我换吧。”
知道这时，柳尘才卷着头发，带着一贯的奸笑，小步走来。
“哎呀，张姑娘来了。”柳尘转脸冲着宋昕昕扬扬下巴，“昕昕，这位张姑娘，是侯爷的表妹，那可是侯爷的人，她有什么要求，你尽量满足，别让侯爷不高兴，啊。”柳尘尖细的声音很有穿透力。
表妹？侯爷的人？
宋昕昕想起和张丹丹的第一次见面，她气急败坏说自己勾引侯爷，难不成，这就是三皇子说的那个，要和侯爷成亲的女人？
表哥表妹的，真够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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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