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上下,自三日前二小姐上官文雅落水,便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阴霾。
那日天色晴好,二小姐随继母徐氏、长姐上官文蕙往城外游湖,本是寻常闺阁消遣,不想船行至湖心,二小姐竟失足坠入水中。
待救起时已不省人事,浑身湿透,面如金纸。徐氏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急急命人抬回府中,请医问药,忙乱至深夜。
谁知这一病,便烧了三日三夜。
城中几位名医轮番来看,俱是摇头,只说得凶多吉少,即便救回来,只怕也要烧坏了脑子。太傅上官崇远一夜之间鬓边添了霜色,徐氏更是哭得几度晕厥。至于那眼泪里几分真几分假,便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至第三日傍晚,阖府上下已不抱什么希望,连后事都悄悄备下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床上那具如同枯木般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
守夜的丫鬟青萝最先察觉,她猛地扑到床前,只见二小姐娘紧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清极亮的眼睛。
与从前怯怯柔柔的目光截然不同。青萝来不及细想,泪水已经涌了出来,跌跌撞撞往外跑:“姑娘醒了!快去禀老爷夫人,姑娘醒了!”
一时间整座院子都活了过来。丫鬟婆子奔走相告,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沉寂了三日的太傅府重新有了人声。
徐氏来得最快。
她裹着一件石青色斗篷,身后跟着五六个丫鬟,人未到声先至:“我的儿,你可算醒了,可把母亲吓坏了——”说话间已掀帘而入,一把抓住床上少女的手,眼眶泛红,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上官文雅靠在枕上,面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折过的白玉兰,瞧着柔弱不堪。她微微抬眼,目光从徐氏脸上掠过,声音虚而轻:“劳母亲挂心,女儿已无大碍。”
语调柔软,姿态恭顺,与从前那个温吞吞的二姑娘一般无二。
徐氏细细打量她片刻,似乎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又嘘寒问暖了几句,叮嘱青萝好生伺候,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不多时上官崇远也匆匆赶来,老父见女儿醒来,眼眶微红,说了几句“好生将养”的话,便又回书房去了。这几日朝堂上风云变幻,他能抽出这一刻功夫,已属不易。
等到所有人都退出去,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上官文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闭上眼睛,将脑海中骤然涌入的两世记忆细细梳理了一遍。
前世她叫沈知意,二十五岁的化学硕士毕业生,性格耿直,被同事排挤,转而去了市中心酒吧当调酒师。
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半年时间,她便成了金牌调酒师。本以为日子会顺顺利利下去,谁料一场车祸,再睁眼便到了这大夏,成了太傅府嫡次女上官文雅。
原主性子软,平日里怯生生,对上恭敬、对下宽厚,没什么主见。落水的起因也荒唐。游湖时被继母所出的嫡长女上官文蕙“不慎”撞入水中,这一病,便再没醒过来。
而她沈知意,就这么稀里糊涂,顶了旁人的命。
正思忖间,脑海中忽然“叮”地一声,如珠玉落盘,清亮异常。紧接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凭空浮现在眼前,上面的字一个个往外蹦,笔迹歪斜,透着不正经的活泼:
【叮!欢迎绑定‘大夏吃瓜系统’,您的专属八卦供应商已上线!】
上官文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确定自己没有烧出幻觉。
光屏上的字又变了,一行接一行地蹦出来,语调欢快:
【本系统功能如下:宿主只需收集足够量的八卦情报,即可兑换宿主上辈子用到的各类现代材料。实验仪器、调味料、酒类基酒……只要八卦管够,吃瓜够快,本系统应有尽有!】
【目前八卦值:0。】
【新手礼包已发放:新限时双倍八卦值Buff(剩余23小时59分)。】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语气平静,“你是认真的?”
【本系统非常认真!^ ^】
光屏上立刻跳出字来。
【宿主请放心,本系统不是来搞笑的!可能有一点点搞笑,但主要功能绝对正经!只要宿主能挖到有价值的八卦,就能兑换各种好东西哦~】
“什么算有价值的八卦?”
【本系统会根据情报的隐秘程度、涉及人物的地位、以及潜在影响力综合评估。简单来说,越劲爆、越隐秘、越核心的八卦,吃瓜值越高!朝堂秘辛、后宅阴私、隔壁老王和媳妇儿吵架等等都行!^ ^】
上官文雅沉默片刻,正要再问,喉间忽然涌上一阵痒意,不由自主咳了一声。青萝立刻端了温水过来,她接过抿了一口。
“青萝。”她声音微哑,“我这几日病中糊涂,你且跟我说说,府中可有什么事发生?”
青萝压低声音:“回姑娘,府中倒无大事。只昨儿个太子殿下带了太医来了趟府里,与老爷单独说了好一会儿话。老爷送走太子殿下之后,面色甚是不好。”
【叮!吃瓜值+50,关键词提示:太子赴太傅府。宿主再接再厉!】
太子?
上官文雅在原主记忆中翻找片刻,险些从枕上弹起。
原主被指婚太子,嫁入东宫,来年三月便是婚期!
原主对这事是又喜又惧。喜的是太子身份尊贵,嫁过去便是未来皇后;惧的是太子此人,她此前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两面,那双眼睛总让人不自在。
上官文雅没有任何喜惧。她只有一个念头:这桩婚事,她不能要。
理由很简单。太子萧衍,年十九,文韬武略,性情温厚,是朝野上下交口称赞的贤德储君。然其东宫幕僚中,却多有酷吏之辈。
她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完美无瑕的人设背后,往往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官家赐婚,天大的荣耀,谁敢拒绝?
何况太子和阿爹说完话后,阿爹面色凝重。上官文雅蹙了蹙眉,她隐约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她正琢磨着,青萝又端了药进来,伺候她服下。苦汁入喉,她皱了皱眉,随口问道:“明日宫中的春宴,可还需要我去?”
原主落水前,宫中早已下了帖子,今年的琼林春宴设在御花园,凡三品以上官员家眷皆可赴宴。太子妃的指婚旨意已下,上官文雅作为准太子妃,本应出席。只是她大病初愈,按理可以告假。
青萝道:“夫人说姑娘身子刚好,打算替姑娘告假。然而老爷却说这是太子的意思,不好不去。”
太子的意思。
上官文雅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不过刚醒,太子那边就得到了消息。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对她这个未婚妻,关怀备至。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太傅府门前便备好了车马。
上官文雅换了一身鹅黄色褙子,外罩月白色披风,简单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淡扫蛾眉,唇上点了一点胭脂。三日的病气还未完全褪去,面色仍有些苍白,倒衬出几分弱柳扶风的韵致。
马车从太傅府出发,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穿过承天门进了皇城。
三月的宫城,柳色初匀,宫人们穿梭其间,衣香鬓影,却带着一股沉沉压迫。
宫中春宴设在御花园旁的绮芳殿,殿前开阔,摆了几十张条案,上面铺着锦缎,摆满时令瓜果和各色点心。三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和闺秀们三三两两落座,珠翠环绕,笑语盈盈。
上官文雅随徐氏入席,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四周。
武将席头排有个位置空着,桌上已经摆了酒盏果品,主人还没到。
上官文雅低头理了理袖口,在心里问系统:“统儿你说,今日能在这席中听到什么八卦?”
【叮!本系统掐指一算,今日宜吃瓜,忌低调。宿主你就等着看吧!】
宴席过一半,皇帝因龙体不适,先行退席,宴席交由太子主持。
殿内的气氛松弛了几分,觥筹交错的声响大了许多。上官文雅抿一口茶,心里隐约觉得会发生什么。
她借口更衣出了绮芳殿,在宫女的指引下,沿着回廊往净房方向走。行至一半,她忽然停下脚步,对身旁的青萝说:“你在廊下等着,我自己去就行。”
青萝有些犹豫,但还是应了。
【宿主,你往左拐,前面那条抄手游廊尽头有一座偏殿。本系统检测到那边有高浓度的八卦能量反应!】
上官文雅顺着指引,拐进了那条抄手游廊。廊下种着一排西府海棠,此时花开的正好,粉白相间的花瓣被春风吹落,铺了一地。
游廊尽头,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她放轻了脚步,贴着墙壁慢慢靠近。
三月的春风带着凉意,吹得海棠花瓣簌簌落在她的发髻和肩头。她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屏住呼吸。
“……沈长风拥兵自重,若不早除,必为大患。”是太子的声音。
上官文雅的心猛地一跳。
另一个声音接道:“殿下所言极是。只是镇北将军在北境军中威望极高,若明着动手,恐生兵变。”
“所以要用朝廷的规矩。”太子轻笑一声,“证据已经备好,桩桩件件,足够他身败名裂。”
“可这些都是……”
“假的又如何?”太子打断了他,“假的说得多了,也就成了真的。朝中那些言官,哪个不是闻风而动?只要有人带头参他一本,其他人便会蜂拥而上。”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上官崇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上官文雅手指猛地攥紧袖口。
父亲也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