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遇袭

“师雪寂!!!”

声嘶力竭的喊声回荡在宸王府上空,师雪寂从睡梦中惊起,他意识到这是李永宁的声音。

他翻身下床,只着一袭雪白的衣衫,拿上拭雪剑,飞身往李永宁的住所去。

……

*

李永宁几乎要被掐死了。

眼前的‘‘玉萍’’瞳孔凸显,喉咙中发出‘嗬嗬嗬’的声音,她扼住了李永宁的喉咙。

李永宁拼命挣扎着,手脚并用,企图尽自己一切的力量反抗‘玉萍’。

她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出眼前的‘玉萍’,并非以往胆小懦弱的丫鬟‘玉萍’。

那双扼住她喉咙的手力气如此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

挣扎着挣扎着,她反抗的力气越来越小,李永宁眼前越来越黑,她闭眼之前只有一个念头,师雪寂不是说没事嘛?他个骗子!她这回真的要死了!

李永宁失去了意识,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她身体里忽然散发出一团微弱的白光,‘玉萍’的手被这白色的光团灼烧,她捂着手往后退了几步。

‘砰’的一声,屋门裂成两半。

‘玉萍’回头。

师雪寂踹开屋门,一道凛冽的剑光划破黑夜,直直朝‘玉萍’袭来。

‘玉萍’身上鲜红的血气立时成倍翻涌,全身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错位声,这是野兽在准备攻击的前兆。

李永宁倒在地上,无声无息,像是已经死了。

师雪寂不知为什么,连心脏都跟着停止跳动了一瞬,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手掌青筋暴起,下一瞬,拭雪剑周身萦绕起一圈极为粗壮的银白闪电,闪电直直朝‘玉萍’飞去。

‘玉萍’下意识伸出异化的鬼爪去迎接战斗,森森的鬼爪迎上那道闪电,霎时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多时,身上冒出一团黑烟,‘玉萍’倒在地上,黑烟消散在空气中,逃之夭夭。

师雪寂没理遁逃的黑烟,他把昏迷的李永宁搂在怀里,颤抖地用食指去探李永宁的鼻息。

李永宁还有鼻息,她还活着,师雪寂呼出一口气,睫毛颤抖,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块失而复得的珍宝。

吴叔听到动静,带着府上的众人赶到院落,见屋门大敞着,心中突突一跳,进屋之后,就看见师雪寂半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搂住李永宁不撒手,玉萍以一个扭曲姿势躺在地上,看起来古怪极了。

“师道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我们郡主这是怎么了?”吴叔把身后的小厮丫鬟都赶到院外了,自己走到师雪寂身边。

虽然师雪寂现在的动作很容易引人误会,但吴叔刚才听见了宁宁的声音,声音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吴叔知道,宁宁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事,他赶紧召集府上的人往这边来。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就在宁宁院门口发现了昏倒的金环,进屋又看到了师道长搂着宁宁,玉萍那个小丫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倒在地上的姿势扭曲怪异。

过了很久,师雪寂才松开了他颤抖的手,他默默把李永宁抱到床上,给李永宁盖上了被子,这才回头对吴叔说,“吴管家,我离开之前,在院门口贴了两道符,这符联合屋脊上的镇屋兽,可以防止鬼物进入。只是我没算到,刚才有鬼物上了这位姑娘的身,鬼屋借助人身躲开符纸,进入院落,伤害了永宁,此事确实我的错。”

吴管家心里道,当然是你的错!既然知道宁宁最近容易被鬼物侵袭,你就应该不分白天昼夜,在她身边守着她,保护她!

但吴叔也知道,这世上有道行的修行者难寻,他不能把师雪寂惹急了,否则到时候鬼物来袭,谁能保护宁宁?

吴叔脸上挤出了一个不像笑的笑,“师道长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事也不能全怪你,但是我们郡主被鬼物盯上,情况太过危险。恐怕需要师道长以后贴身保护。鬼物如此难缠,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有心无力,恐怕终究奈何不了它。”

师雪寂看着李永宁昏迷中的睡颜,她此时不会动,也不会笑,更不会说话。

本来莹润有光泽的脸,因为昏迷而变得苍白,那双爱笑爱闹的眼睛,此时紧紧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在担心害怕。

李永宁清醒的时候爱吃,爱喝,爱闹,是个很活泼的姑娘,师雪寂喜静,有的时候会觉得她有点吵。

但她真的昏迷过去,师雪寂又觉得这个世界太安静了,他想把她拉起来,让她中气十足地说两句俏皮话,好打破周围的寂静。

师雪寂有点后悔,李永宁今晚向他确认了好几遍,他们不住一起可以吗?他坚持说不行。

他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与礼不合,一方面师雪寂对自己的符咒有信心,所以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他跟李永宁承诺,符咒可以保障她的安全。

李永宁相信了他,但现在却躺在了这里,脖子上还有一道红色的掐痕,那么明显。

“吴管家,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我跟她保证过,在她身上的鬼物烙印被解除之前,我不会离开。”

吴叔被师雪寂戳中了心思,也不尴尬,“师道长侠义心肠,我们宸王府也不会让您吃亏的,您有什么要求,在我们宸王府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您尽管提,我只有一个请求,你一定要保证郡主的安全。”

吴叔看着昏迷中的李永宁,乖乖的,像是一个精致易碎的琉璃瓶,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宁宁,宁宁还是个小婴儿,白白的一小团,可这孩子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吴叔不禁感叹时光飞逝。

他还记着宁宁小的时候的样子,白白胖胖,像甜乎乎的白糖糕。

那时候,王爷和王妃还在,宁宁简直是世上最快乐的小孩。

王爷高大英武,征战沙场,从无败绩,王妃蕙质兰心,继承父亲的衣钵,治病救人,救了数不清的人。

王爷和王妃只有一个孩子,他们这些追随王爷和王妃的人,也都把郡主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宁宁小时候活得快乐又恣意。

这些年,她不说她在宫里情况如何,可吴叔照看了她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她过得不好?

“ 师道长,我们郡主身世可怜,宁宁是宸王独女,王爷是皇上胞弟,大魏战神,他还活着的时候,多次带兵击败北边的蛮夷,保卫了我大魏边地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王妃乃是林医圣之女,继承了医圣的衣钵,医术精纯,一生悬壶济世,深得百姓的爱戴。只可惜,天妒英才,王爷和王妃相继离世,那时候宁宁还不满十岁,失去双亲后,她被皇上接到了宫中抚养。虽然宁宁从不跟我们说不开心的事,但我们都知道,她一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吃了很多苦。宁宁一直是个懂事儿的孩子,为了让我们不要担心,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每次见到我们,只说开心的事儿。“吴叔给李永宁掖了掖被角,慈爱地看着李永宁。

“你看她每天吵吵闹闹,叽叽喳喳的,好像每天没有什么烦心事儿,但老吴我知道,她很想王爷和王妃,很多次她回王府小住,我都看见宁宁背着人偷偷在王爷和王妃的灵位前抹眼泪。宁宁是英雄的女儿,她应该快快乐乐地成长,她应该做整个大魏最幸福的姑娘,师道长,我请求你,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

吴叔走了,师雪寂坐在床榻边上守着。

李永宁睡得很不安稳,紧紧捉住他的衣角不撒手。

师雪寂想到一旁的茶案坐下,可他稍微一动,李永宁就会皱眉,用更大的力气抓住他的衣角。

他无奈,只能维持不动的姿势,李永宁察觉到他不动了,大概是感觉他不会离开自己了,于是也跟着安静下来,睡得很乖。

师雪寂不能走,只能借着月色看李永宁的屋子摆设。

李永宁的房间跟她人一样,带着少女的气息,鎏金香鸭的香薰炉飘出袅袅的白色烟雾,是淡淡的梨子味,清甜多汁,跟她身上的气味很像。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道镶嵌了云母石的花鸟鱼刺绣大屏风,在夜晚里闪着微光,连床帐都坠着珍珠流苏,动作间,流苏一晃一晃,珍珠也跟着摇曳。

“水……”

师雪寂的腰上缠着一只手,他低头去看,李永宁明显还在昏着,嘴里嘤咛着,“水,我要喝水……”

他顿了一下,下一瞬,茶案上的瓷碗飞到他手中,师雪寂把碗递到李永宁嘴边,“喝水。”

李永宁睡得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火上烤,热得发慌,忽然感觉到嘴边有一点湿润,她下意识张嘴去舔舐嘴边那点湿意。

她吞得太急,有不少水沿着碗沿流到嘴边,顺着白皙的脖颈淹没入中衣深处。

师雪寂见到了,微微调整了碗沿的倾斜弧度,让李永宁可以小口小口喝水。

他拿了张帕子,覆盖到李永宁的下颌处,那里沾了不少水珠,在月色下,折射出透明的弧度,散发出白色的光晕。

师雪寂回想起他刚才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李永宁身上有一团微弱的白光,那道白光,阻止了鬼新娘杀死李永宁。

师雪寂很肯定,那团白光与自己无关,并不是他留在李永宁身边的。

可不知怎么的,他对那股力量很熟悉,很熟悉……

可师雪寂从前没见过李永宁,那团白光又是哪里来的?

师雪寂想不明白。

“冷……”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拱上师雪寂的腰际,手无意识地乱动。

师雪寂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

李永宁觉得自己身体又开始变冷,她开始下意识的像过冬的小动物一样,寻找一处温暖的巢穴,拱啊拱,拱啊拱,终于找到一处温暖的巢穴……

师雪寂骤然被打断思绪,伸出手轻轻碰了下她的额头,果然不出他所料,李永宁的额头又变得冰凉,上面还有凉凉的冷汗。

师雪寂捞过被子,将李永宁团成了一条毛毛虫,李永宁听话地任他摆布,只留出一只手,牢牢地捉住师雪寂的衣角。

师雪寂再一次在心底无声地叹息,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十几岁了,还这么粘人?

他记得,他五六岁的时候就不会那样粘人了。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师雪寂双眼微阖着,倚着床柱睡着了。

法坛四周贴满了黄色的符纸,鲜红的的朱砂字迹凌乱不堪,却锋利至极,像是要镇压某种罪大恶极的鬼物邪魔。

地上倒着一个小男孩,他静静的喘息着,他已经三日水米未进。

神婆说,他身体里藏着强大的邪魔,他身体若是好,邪魔的力量便强大,他若是挨饿受罪,邪魔的力量便弱小。

所以神婆不让人给他饭吃,连一口水也不肯给他喝。

穿着一身五颜六色古怪衣衫的神婆,头发乱糟糟的,声音也阴测测的。

“他是阴时阴命出生的阴童子,这种命格的人出生就是要克父克母克全家的!“

“饿他三天,让他身体里潜伏的邪魔也变得虚弱无力,我再做一场法事,就能收服他身上的邪魔了!”

穿着布衣的男人听罢,谢过神婆,看也不曾看那孩子一眼,便拂袖离去。

他身旁的女人泪水涟涟,在原地踟蹰半晌,最终还是忍着害怕,蹲到小孩身侧,“二郎啊,你听张神婆的话,等她驱走了邪魔,你就能跟娘回家啦。”

趴在地上虚弱无力的男孩手指动了动,他用尽全力想去拉女人的手,“我好饿,我好饿,我想喝水,我身体里没有邪魔,娘,你救救我……”

那男孩的眼睛是血色的红,他拼命伸手,希望阿娘能给他一口饭吃或是一口水喝。

见他伸手来,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她从地上爬起来,只留下一句,“待你驱走邪魔,娘接你回家。”便转身跑了。

男孩趴在地上,神婆在他周围架起了木柴堆,泼上热油,点上火石。

烈火在燃烧,汹涌的热意席卷而来,男孩的脸变得通红,黑色的烟缭绕,男孩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阿爹,救救我,阿娘,救救我……

谁能来救救我……

月沉星坠,拂晓将至,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师雪寂在梦中被熊熊的火焰炙烤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火苗吞噬,他感觉胸口闷闷的,下一刻就要窒息……

他猛地睁眼,感觉自己的腰腹处,缠上一双手,那手的主人紧紧捆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师雪寂低头去看,李永宁没盖被子,怕冷似的,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她睡觉不老实,将被子踢到了一边,身上又感觉冷,抱住了师雪寂这个散发着热气的人,便不再撒手了,紧紧搂住师雪寂汲取热意。

师雪寂被她紧紧抱着,只能伸出一只手捞被子。

丹朱色的大红锦被覆在李永宁身上,李永宁感觉到暖和,这才慢慢松开手,蜷缩到被子里乖乖睡觉,只露出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更像猫了……

师雪寂揉了揉眉心,他这一夜靠着床柱睡,睡得并不舒服。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人脸上。

师雪寂醒了,他伸手去碰李永宁的额头,不凉不热,没病没灾。

师雪寂心中一轻,一夜过去,她总算没事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长安除祟记
连载中明月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