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桃吗?”
这里竟然有人。
君长安走进去,顾久黎跟在她身后。
肉质腐烂的气味迎面冲来,让人窒息。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黑漆漆看不清颜色的碗,地面很干净,没有明显活动痕迹。
“你们是前两日住进来的客人。”躺在床上的黑影动了一下:“可我觉得,不单纯是客人的身份吧。”
君长安掀开他身上的棉被,一时沉默。借着外面的月光,君长安终于看清床上躺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影身体大半腐烂,却仍不断有新生的皮肉吞噬、生长,然后再次腐烂,丝络联结,两方拉扯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不过好在还披着还算体面的衣服,但他的脸却和身体极其割裂,面色红润,眉目清朗,若是只看脸,分明是正常人的样子。
那张脸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是被虏的?”君长安问。
似乎刚才的动作就已耗光了他的体力,黑影歇了好一会:“不,我只能待在这里,离开了就会死。”
君长安还欲再问,就听顾久黎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人来了,先躲起来。”
黑影也很配合:“床底,他们不会看到的。”
可门还没锁!
君长安示意顾久黎。
顾久黎倒是没一点着急的样子,把君长安推到床底,无声道:“放心,还有我。”
脚步越来越近,君长安也只好选择相信他。
床底空间有限,刚刚够一个人,再挤进来一个人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顾久黎蹲在旁边叹气:“进不去。”
“进得来。”君长安侧身,背紧贴着墙,没怎么用力就把顾久黎拽进来。
看他一个劲地往外挪,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锁马上开了,君长安觉得此人甚是墨迹,扯住他腰带往回一拉,低声说了句:“别动。”
顾久黎不动了。
钥匙在锁孔转了两圈,哗啦一声开了。
顾久黎在前面挡着,君长安看不见外面动向,只好侧起耳朵。
“让老夫看看你今日如何。”来人走到床前:“恢复的还不错。”
“刺啦——”
一阵让人皮痛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地面掉下几滴污血,君长安听见黑影闷哼几声,像是因恐惧将剩下的痛呼压在喉咙里。
床板轻颤,地面污血掉成一潭,过了好一会,动静才消失。
鼻尖的血腥味浓郁得快要让人吐出来,君长安眉不自觉皱起。
这时,顾久黎往后靠了一下,那些难闻刺鼻的味道被他身上的白梅香驱散,让她忍不住想贴得更近一点。
君长安揉一下耳垂,制止脑中这颇为冒犯的想法。
躺在床底,连视线都被剥夺,还要被迫听一些没用的废话,君长安有些烦,手往前捞了一下,顺手拿走顾久黎挂在腰间的扇子。
大概是怕人发现,顾久黎没动,君长安却结结实实愣住。
为什么拿得这么顺手,顺手的好像这就是她的东西。
现在如果再挂回去,动静太大,还是一会再还回去吧,君长安默默想。
“不错,这样看着才像一个得病的人。”
黑影没出声,不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
一片漆黑的日子没有过太久,那人喃喃自语两句,很快就离开了。
君长安也终于从那片狭小的地方脱身。床上的黑影一动不动,她伸手探了探。
还有气。
“你看清那个人没有。”君长安问。
顾久黎慢半拍反应过来:“是个瘸子,脚腕有道疤,其他我也没看见。”
君长安记下,再也忍不了屋里的气味:“你去开门。”
顾久黎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开锁,直到君长安离开才回神。
他看向床上昏迷的黑影,手腕一翻,一颗莹白色,米粒大小的药丸出现在手上。
“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顾久黎声音不带一点温度,“不然我有的是方法让你连死都不能。”
冬凛在外面守着,正无聊就看见顾久黎从屋里出来,他跳下树:“已经安排让人去跟着了,主子不必担心。”
顾久黎不担心这些,想起刚才和君长安贴的那么近,他就......就有点受不了。
偏偏冬凛还在那一个劲地说,让他连静下心都做不到。
“那些黑衣人应该是药阁派来的人没跑,属下还查到临安药堂近期突然进了一批养魂草。”冬凛喋喋不休:“昨日长公主也给您传信,询问见到君小姐没有,我看您正忙着照顾军小姐,就替您回了信。”
顾久黎忍无可忍:“闭嘴。”
冬凛闭嘴不说话了,片刻后:“主子,您脸和脖子怎么这么红,难不成那房里有毒?不应该啊,属下明明仔细检查过,连床底下的灰都没放过。”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顾久黎就想起刚才那一幕,咬牙切齿道:“滚,今晚换人来守着。”
冬凛哦一声,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主子竟然在害羞,快速溜了。
这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问为什么害羞。
耳边吵闹的声音终于消失,顾久黎缓缓蹲下。
脸好像着火一般。
脸埋在膝盖里,心跳声愈发明显,为什么要把他拉的那么近。
还是她主动的。
明明......
明明她说过最厌与人触碰,他更是个中翘楚,还扬言要是敢碰她一下,一定会把他的手都剁了喂猪。
就算是后来明确心意,她对他做过最过火的动作,也不过是用小指牵了下他。
等顾久黎在外面冷静够了回去,君长安已经睡着了。
屋里留着一盏烛火,顾久黎小心熄掉。
*
第二日一早,君长安醒来就看见顾久黎看着她发呆,看到她醒来急忙移开眼,然后又自以为隐蔽地偷偷看她。
君长安不解:“你有眼疾?”
顾久黎:“......”
热了一晚上的心在一句有眼疾中慢慢冷下去,顾久黎面无表情:“王氏刚才来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君长安嗯一声,见他不说话,只好又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有孕,可能还要再叨扰几日。”顾久黎说:“但给城主的文书里,明日就是我们到磁州城的时间了。”
这个理由倒也站得住脚。
不过明天就要走了吗,君长安轻哂。
幸好还有一点时间,不至于真的不告而别。
君长安沉思一瞬,转而问道:“那个人的身份你查出来了吗?”
顾久黎拧眉:“你就问我这个?”
君长安:“?”
莫名其妙。
“抱歉,”顾久黎恢复往日的温吞,指向她枕边:“我是想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扇子还给我。”
君长安这才想起,她昨晚忙着换洗衣服,忘了这把扇子。
看着她耳根泛起一抹绯红,顾久黎这才觉得平衡了一些。
“长安姐姐,我进来啦!”王小桃照例送来早点,趴到床边,委屈得很:“今天爹娘都在,我不能编漂亮头发了,只好明天......”
“明天不行,”君长安打断她,“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王小桃愣住:“这么快。”
“嗯。”君长安不看她:“所以没有明天。”
她语气强硬,仿佛昨天对她的好不过是做的一场梦。王小桃鼻尖酸涩,一低头,眼泪直接掉在地上。
顾久黎无声叹气,上前拉起王小桃,让她出去了。
屋里很安静,显得外面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更大了。
君长安倒是一如既往地下床梳洗,看不出一点异常。
顾久黎在背后问:“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怎么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没有热水,从外面打来的水冰得刺骨,君长安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没有必要。”
她本就是要离开的,牵扯太多,反而伤人,不给王小桃留任何的幻想,就是她能做到最好的选择。
顾久黎从不质疑她的选择和决定,从桌上夹了一筷子菜,下意识闻了闻。
“这菜有问题。”顾久黎说:“里面下了安魂药。”
外面静的可怕,君长安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顾久黎也意识到问题,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王小桃已不在外面蹲着哭了,院里空无一人,王氏夫妻两人也不在屋里。
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从柴房后传出来,隐约可以听到王小桃极力闷在喉咙,却还是泄出的一丝的泣音。
刀片瞬间滑到指尖,君长安推门,脸色难看的厉害。
“别冲动。”顾久黎急忙拉她:“我向你保证,小桃绝对没有事,相信我,好吗。”
君长安看向他,眸光很冷:“你怎么知道她没事。顾久黎,其实你知道那里面的人是谁,对吧。”
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顾久黎自知瞒不住她:“是小桃的哥哥,王盼宝。两人一母同胞,本是双喜临门的好事,但偏偏王盼宝却天生畸形,只有一颗头像正常婴孩,身体萎缩只有拳头大小。”
盼宝盼宝,自然是王氏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盼到的儿子。
但偏偏她最期盼的儿子是个畸形,最厌恶的女儿却成了唯一一个正常孩子,王氏自然认为是女儿吸走了儿子的养分,所以每隔七天就要王小桃放一碗血,再逼着王盼宝喝下去。
一个生下来注定活不久的畸形儿,靠着亲妹妹的血硬是活到了现在。
“他们后来搞到一个偏方,药性相冲下,就成了你昨天看到的那样。”顾久黎说。
小顾纯情小狗来的。
今天太困了来不及精修,明天一定,大家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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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畸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