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无人知晓的墓志铭

开春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沙尘扑在出租屋的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纸箱——那本画满了槐花香与蝉鸣的速写本,被我放在了最顶层,压着一张泛黄的画展门票。

今天是我离开北京的日子,这座承载了我画展梦与最后一点念想的城市,终究不是我的归途。

手机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昨天深夜班长转发的婚礼请柬。烫金的喜字晃得人眼睛发酸,新郎江野,新娘沈星晚,照片上的两人依偎在老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那棵树,还是我年少时反复描摹的模样,只是树下再也不会有躲在角落的身影。

我没有点开那条消息,只是长按,删除,清空了整个高中同学的聊天框。

就像清空那些兵荒马乱的岁月。

临走前,我去了一趟美术馆。《槐花落满速写本》已经被撤展,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画的是一对新人在雪地里拥吻。我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那个冬夜,江野发来的那条短信。

他说,画展的画,我很喜欢。

他说,那本速写,我还留着。

可喜欢又怎么样呢?留着又怎么样呢?

就像博物馆里陈列的旧物,再珍贵,也只是隔着玻璃的纪念,不会再被捧在手心。

我走出美术馆时,门口的樱花正簌簌飘落。有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正举着画板,偷偷描摹不远处的少年。少年抱着篮球,笑得张扬,和多年前的江野一模一样。

小姑娘的笔尖顿了顿,脸颊泛红,像极了当年的我。

我站在樱花树下,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笑了。

原来,青春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轮回,总有人在重复着我们的故事,总有人把心事藏进画纸,藏进橘子汽水的甜香里,藏进蝉鸣聒噪的盛夏。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多年前有个叫许栀的女孩,曾在看台上画了一整个夏天的少年。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场暗恋,是她写给自己的,无人知晓的墓志铭。

我拖着行李箱,慢慢走向地铁站。风卷着樱花瓣落在速写本上,像一场温柔的告别。

列车呼啸而过,载着我驶向远方。

身后的樱花,落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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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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