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纸短情长落笔难

蝉鸣封夏

第二卷「蝉鸣稠,心事生」

第十四章纸短情长落笔难

秋意渐浓,梧桐巷的叶落得愈发频繁,铺了满巷的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像少年少女心底翻涌的心事,细碎又绵长。林栀夏的身体渐渐稳了下来,许清禾替她做了复查,说各项指标都有好转,只是依旧叮嘱,不可情绪大起大落,不可过度劳累,联考的事,尽力就好。

画室里的颜料香混着淡淡的桂花香,漫在窗沿间,林栀夏坐在画架前,指尖捏着炭笔,在素描纸上轻轻勾勒,纸上是梧桐巷的秋景,巷口的老梧桐树落了满枝黄叶,树下站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眉眼清冽,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是江砚辞。

她画得极细,连他鬓角的碎发,捏着书页的指尖,都勾勒得一清二楚,像把心底的温柔,都揉进了笔尖。苏念柚坐在身侧,看着画纸上的身影,笑着打趣:“藏了这么久,终于敢画出来了?以前还只敢画模糊的影子,现在倒好,连眉眼都描得这么清。”

林栀夏的笔尖顿了顿,炭笔在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像心底漾开的涟漪,她低头抿唇,耳尖泛红:“就是觉得这景好看,随手画画。”

“随手画画能把人家的眉眼画得这么传神?”苏念柚凑过来,指着画纸上的江砚辞,“你啊,就是嘴硬,心里的欢喜,早就从笔尖漏出来了。”

被戳中心事,林栀夏的脸颊更烫了,放下炭笔,抬手拂过画纸,指尖轻轻触过那道清瘦的身影,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却又带着一丝涩。她想把这份欢喜说出来,想把这张画送给江砚辞,想告诉他,梧桐巷的秋景再美,也不及他眼底的温柔,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纸短情长,落笔难,心事更长,开口更难。

她怕自己的心意,会成为他的负担,怕自己的身体,会辜负他的温柔,怕这份小心翼翼的欢喜,终究会在命运的风雨里,碎得满地都是。就像这梧桐叶,终究会落,终究会凉,再美的光景,也留不住。

晚自习的铃声落尽,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理科楼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江砚辞定在里面刷题。林栀夏把那张素描纸小心翼翼地收进画簿,夹在最厚的一页,像藏起一件稀世珍宝,收拾好画具,和苏念柚道别,独自走向梧桐巷。

巷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满巷的梧桐叶上,镀上一层暖金,江砚辞正站在路灯下,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书,见她走来,眉眼间的清冷散去,漾开浅浅的温柔:“等你很久了,怕你走夜路害怕。”

这些日子,江砚辞总会在晚自习后等在画室楼下,送她走回梧桐巷,两人并肩走着,没有太多话,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有彼此的脚步声,和梧桐叶落在地上的沙沙声,在夜色里,温柔得不像话。

“你不用特意等我的,我可以自己走。”林栀夏看着他清瘦的身影,心里满是欢喜,又带着一丝愧疚,“你还要刷题,别耽误了你的时间。”

“不耽误。”江砚辞摇摇头,替她拂开落在肩头的梧桐叶,指尖的温热触到她的微凉,轻声道,“夜里凉,走慢些,别摔了。”

他的温柔,总是这样,藏在细节里,像秋日的桂花香,淡淡的,却缠缠绵绵,绕在心头。林栀夏点点头,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在梧桐巷里,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画簿里精心勾勒的剪影,温柔又缱绻。

走到巷中老梧桐树的位置,林栀夏忽然停下脚步,手伸进画簿,指尖触到那张素描纸,心里像敲着小鼓,咚咚直跳。她想把画拿出来,想把心意说出来,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哪怕最后会被拒绝,也想让他知道,她的心底,藏着一个他,藏着一份跨越了胆怯与不安的欢喜。

江砚辞见她停下,疑惑地挑眉:“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林栀夏的指尖攥着素描纸,指节泛白,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梧桐叶,声音细若蚊蚋,“就是觉得,这梧桐巷的秋景,很好看。”

“嗯,是很好看。”江砚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满巷的金黄,在路灯下温柔得不像话,他转头看向她,眼底盛着夜色,也盛着她的模样,“不过,再好看,也不及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栀夏的心底炸开,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那里盛着满满的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藏了很久的心事,终于漏了出来。

她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像要跳出胸腔,指尖的素描纸被攥得变了形,眼眶微微湿润,原来,他的心底,也藏着她,原来,这份欢喜,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江砚辞,我……”林栀夏张了张嘴,想把那句藏了很久的“我喜欢你”说出来,可胸口却突然涌上一丝轻闷,指尖微微颤抖,话到嘴边,又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

她下意识偏头捂嘴,低低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虽不剧烈,却也惊碎了此刻的温柔。江砚辞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扶着她的胳膊,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了?胸口又闷了?是不是走快了?”

林栀夏摇摇头,咳嗽渐渐平复,指尖抵着胸口,轻轻揉着,那里的闷意虽淡,却也让她瞬间清醒。她想起许清禾的叮嘱,想起自己脆弱的心脏,想起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那句“我喜欢你”,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就这样吧。

纸短情长,落笔难,开口更难。与其让这份欢喜成为彼此的负担,不如就这样,把心事藏在画簿里,把欢喜藏在心底,并肩走在梧桐巷的夜色里,就够了。

“没事,就是呛到风了。”林栀夏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把画簿里的素描纸悄悄往深处塞了塞,压下心底的翻涌,“我们走吧,快到家了。”

江砚辞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扶着她的胳膊,放慢脚步,把她护在身侧,替她挡住巷口吹来的秋风。

两人继续往前走,只是刚才的氛围,淡了几分,像被秋风吹散的桂花香,只剩一丝淡淡的余味。林栀夏低头看着地上的梧桐叶,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像一根刺,扎在心底,轻轻的,却又疼疼的。

江砚辞走在她身侧,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丝涩。他刚才那句“不及你”,藏了很久的心意,他以为她会懂,以为她会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可终究,还是被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知道她的顾虑,知道她的不安,知道她的心脏,是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

纸短情长,落笔难,心事更长,相守更难。

走到巷尾的家门口,林栀夏转身对江砚辞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夜刷题了。”

“嗯,你进去吧,记得睡前喝药。”江砚辞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胸口,轻声叮嘱,“要是夜里不舒服,记得给我发消息,我就在巷口。”

“好。”林栀夏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的窗户边,低头看向巷口,江砚辞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方向,见她望过来,抬手朝她挥了挥,眉眼间依旧是温柔的模样。

林栀夏抬手回挥,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梧桐巷的夜色里,才慢慢转过身,靠在窗户上,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心脏轻轻跳动,像一颗脆弱的玻璃球,也像一颗藏了太多心事的石子,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走到书桌前,拿出那本画簿,翻开,那张素描纸静静躺在里面,画纸上的江砚辞,眉眼清冽,温柔依旧,而画纸的背面,她悄悄写了一行字,又用橡皮轻轻擦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像藏在心底的话,想说,却又不敢说。

纸短情长,落笔难。

心事万千,开口更难。

秋夜的梧桐巷,月色清冽,桂花香淡,梧桐叶落了满地,像少年少女心底藏不住的心事,像那份没说出口的欢喜,像那段终究会遗憾的时光。

而命运的齿轮,早已在这没说出口的心意里,悄悄转动,那些藏在画簿里的温柔,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终究会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里,被吹得七零八落,只留下满地的梧桐叶,和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成为十七岁里,最温柔也最遗憾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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