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微光透过薄窗帘轻轻洒在床上,把房间染成一层柔软的暖金色。
江郁眠是在一片安稳温热里慢慢醒过来的。
一睁眼,鼻尖就是周思辰身上清浅又熟悉的气息,她整个人还安安稳稳地窝在他怀里,手臂轻轻搭在他腰上,而他正面朝着她,睡得很沉。
他还没醒。
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锐利冷感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少了几分偏执,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温顺。他的手臂依旧轻轻环在她腰间,一整晚都没松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江郁眠心跳轻轻一软,不敢乱动,就这么安静地望着他。
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线上,连轮廓都变得温柔。
就在她看得出神时,怀里的人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眉峰微微蹙起,像是梦到了什么在意的事。
下一秒,一声低低的、含糊不清的梦话,从他唇间轻轻溢出,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软又认真:
“……眠眠。”
“别回去。”
“别离开我。”
声音很轻,很哑,碎在清晨安静的空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却又执着得让人心尖发颤。
江郁眠整个人一僵。
他连睡着了,都在担心她会走,担心她回到陆渊寒身边。
她望着他依旧紧闭的双眼,看着他梦里都带着不安的模样,心底那一块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抬手,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拂开他额前微微凌乱的碎发。
然后轻轻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这一次,她没有半点别扭,只有满心的、藏不住的软。
周思辰似乎感受到了怀里的贴近,眉头渐渐舒展,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又轻轻收了收,把她抱得更稳了些。
唇畔,极淡极淡地,弯起一点安心的弧度。
江郁眠窝在他怀里,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可目光落在周思辰安静的睡颜上,思绪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飘远了。
她忽然想起了陆渊寒。
说实话,陆渊寒待她,从来都不算差。
一样是宠,一样是纵容,一样会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会护着她、顺着她,在外人眼里,他早已是无可挑剔的那个人。
他给过她安稳,给过她体面,也给过她理所应当的偏爱。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对比怀里的人,那些曾经让她心安的画面,却轻轻晃了一下。
陆渊寒的宠,是温和的、坦荡的、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笃定。
他信她不会走,信他们之间一直都会那样顺理成章,所以他从不会在睡梦中都蹙着眉,不会低声不安地念着她的名字,不会怕她一转身就离开。
和他在一起时,她是被好好照顾着的,却很少被这样惶恐又偏执地需要着。
而周思辰不一样。
他的宠里,藏着怕,藏着慌,藏着生怕一松手就一无所有的小心翼翼。
连做梦,都在反复呢喃,让她别回去,别离开。
她心底轻轻一涩。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最开始,是真的恨过这种禁锢。
恨被他软禁,恨身不由己,恨再也回不到从前、再也见不到陆渊寒。
那时候她满心都是反抗,都是逃离,觉得他偏执、阴鸷、霸道得让人窒息。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低头,不会妥协,更不会爱上这样一个强行把她困在身边的人。
可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
他从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只是笨拙又疯狂地把所有好都堆到她面前。
他守着分寸,忍着占有欲,小心翼翼地捧着她,连靠近都要看她脸色。
软禁的日子慢慢磨掉了她的尖锐,也一点点磨出了她看不见的依赖。
她不是不明白,那样极端的圈禁,是他怕失去她唯一的办法。
直到此刻,被他这样紧紧抱着,听着他梦里都在害怕她离开的梦话,她才终于承认——
她不是因为被软禁而屈服,而是被软禁的这些日子里,一点点、真真切切地妥协,接受了他这份沉重又滚烫的爱。
同样是满心的在意,一个像稳稳的阳光,明亮却遥远;
一个像攥紧在掌心的温度,烫得真切,沉得入心。
江郁眠望着眼前熟睡的人,长睫垂落,遮住眼底轻轻泛起的复杂。
她没有否定过去,没有否定陆渊寒给过的好。
只是这一刻,被人这样拼尽全力、连梦里都不肯放手地爱着,她才清楚地知道——
自己的心,早就偏向了这份带着不安的、沉甸甸的温柔。
她轻轻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过去再暖,也终究是过去了。
而此刻抱着她的人,才是她不想再放开的现在。
怀里的周思辰忽然又轻轻动了一下,长睫颤了颤,呼吸依旧平稳,只是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她在下一秒就消失。
他唇瓣微动,又一声低哑的梦话落在空气里:
“……别回他身边。”
江郁眠心口猛地一涩。
他连在梦里,都在忌惮着陆渊寒。
她忽然清晰地想起,自己最初被他留在身边时,有多抗拒、多挣扎。那时她满心都是从前,觉得他所有的好,都不过是软禁她的借口;所有的温柔,都是困住她的枷锁。
她闹过、冷过、一句话都不肯多给。
而他就那样默默受着,一边强硬地把她留在身边,一边又卑微到尘埃里,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她从拼命想逃,到慢慢习惯他的存在,再到此刻,心甘情愿地窝在他怀里。
不是被逼无奈,不是认命妥协——
是被软禁的这些日日夜夜,一点点被他捂热、被他焐软,最终真的接纳了他全部的爱。
陆渊寒的宠,是从容的、坦荡的,像春日暖阳,温和却不灼人。
而周思辰的爱,是带着惶恐的、偏执的,是拼尽一切也要把她留在身边的孤注一掷。
前者是安稳,后者是命。
江郁眠轻轻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抚过他紧蹙的眉尖,一点点将那褶皱抚平。
她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梦。
“我不回去。”
她在心底无声地对他说,也对过去的自己说。
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原地、念念不忘从前的人了。
那些和陆渊寒有关的心动与温暖,终究抵不过眼前这个人,连睡梦里都不肯放松的守护。
晨光越来越柔,轻轻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江郁眠缓缓闭上眼,往他怀里又靠了靠,任由他紧紧抱着。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没有再早就完完全全,属于这个用尽全力留住她、也爱惨了她的人。
她的心,早就完完全全,属于这个用尽全力留住她、也爱惨了她的人。
怀里的周思辰忽然又轻轻动了一下,长睫颤了颤,呼吸依旧平稳,只是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怕她在下一秒就消失。
他唇瓣极轻地动了动,一声低哑又含糊的声音,慢悠悠飘出来:
“眠眠……别离开我……”
江郁眠心口一软,鼻尖微微发酸,只当他是睡梦里都在不安。
她轻轻抬手,顺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他,眼底是全然的心疼与动容。
她不知道,闭着眼的周思辰,此刻睫羽之下,一双眼睛早就清醒得很。
他是真睡着过,可在她醒过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轻悄悄地醒了。
只是他没睁眼。
没动,没出声,维持着熟睡的样子,连呼吸都没乱。
刚才那两句听上去脆弱又可怜的梦话,根本不是梦话——
是他故意装出来,说给她听的。
他其实睡得很安稳,因为怀里抱着的,是他拼了命才留住的人。
可他太清楚,江郁眠心软,见不得他不安,见不得他无措。
软禁那么久,她从抗拒到妥协,从冰冷到柔软,只差这最后一步。
所以他故意蹙着眉,故意收紧手臂,故意压低声音,念她的名字,说怕她走。
演得逼真,演得让她彻底放下所有心防,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感受着怀里人轻轻的、温柔的安抚,感受她主动往他怀里靠得更近,周思辰闭着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心底那点暗爽,压都压不住。
他没有拆穿,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个真正睡得不安稳的人。
只是环在她腰上的手,又轻轻、稳稳地收了收,将她抱得更牢。
这一抱,是占有,是安心,是——
他终于,完完全全得到了她。
周思辰依旧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看上去睡得毫无防备。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几句脆弱不安的梦话,全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他太清楚江郁眠的心软。
软禁的这些日子,她从抗拒、挣扎,到慢慢妥协、靠近,只差这最后一步——让她彻底心疼他,彻底放下过去,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此刻怀里的人柔软温顺,不再闪躲,不再挣扎,连呼吸都贴着他的胸膛,彻底卸下了所有心防。
周思辰闭着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心底那点隐秘的暗爽,压都压不住。
他没有拆穿,依旧维持着熟睡的模样,手臂轻轻、稳稳地收得更紧,把她牢牢锁在怀里。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家里佣人恭敬又温和的声音:
“少爷,少夫人,夫人让我来问一声,早餐已经备好了,老爷和夫人都在楼下等着你们。”
江郁眠猛地一僵,脸颊瞬间发烫。
“少夫人”三个字落在耳里,又软又烫,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整个人窝在周思辰怀里,姿势亲昵得不像话。
她下意识想轻轻挪开,可腰上的力道却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按得更近。
周思辰依旧没睁眼,只微微蹙了蹙眉,鼻尖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像被吵醒的浅眠之人,慵懒又无害。
演得滴水不漏。
江郁眠不敢再动,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望着眼前人安静的睡颜,脑海里不自觉想起周家的一切。
周林祥,那个一辈子高傲冷硬、偏执蛮横,对亲生儿子都极尽冷漠严苛的男人,若不是昨晚宴会上,周思辰主动破冰,父子关系终于缓和,他依旧会是那个不近人情、冷硬如冰的周老爷。
也正因为昨夜那场迟来的和解,他才第一次愿意放下一辈子的固执,默许她留在周思辰身边,不刁难、不为难,给足了她体面。
这座曾经压抑冰冷的周家老宅,也因为昨晚的释然,第一次对她露出了全部的温柔。
心尖一暖,她不再挣扎,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
就在这时,周思辰才缓缓睁开眼。
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看上去干净又温顺,半点看不出刚才那片刻的城府与得逞。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低哑慵懒,轻轻落在她耳边:
“醒了?”
“别躲,”他微微收紧手臂,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爸妈还在楼下等着,我们该下去了,少夫人。”
江郁眠抬眼撞进他眼底,只看见一片温柔深情,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她所有的心软与动容,全都被眼前这个人,清清楚楚看在眼里,悄悄藏进了心底。
周思辰微微俯身,双臂依旧稳稳地圈着她,将她整个人都笼在自己怀里。他平日里那种清冷强势的气场散得一干二净,此刻眼底盛着的,全是不加掩饰的软意与依赖,像个终于得到心爱之物、又忍不住讨要更多疼爱的人。
他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呼吸温温热热地洒在她脸上,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点刻意放软的撒娇意味,不腻,却足够让人心尖发颤。
“眠眠。”
他低低唤了她一声,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腰间柔软的布料,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耍赖。
江郁眠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眼神微微闪躲,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个人,和在外人面前那个沉稳果决、连面对父亲周林祥都从容淡定的周思辰,判若两人。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一面。
见她不说话,周思辰又轻轻往她这边靠了靠,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他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清晰的撒娇意味,一字一顿,认真又执着。
“我要亲亲。”
江郁眠呼吸一滞,耳尖瞬间红透,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小声嗫嚅:“……你别闹。”
“我没闹。”
周思辰立刻轻声反驳,语气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势在必得的温柔,双臂微微收紧,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却又分寸得当,一点都不逼仄。
“就亲一下。”
“就一下,好不好?”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底盛着笑意,明明是掌控一切的人,此刻却心甘情愿放低姿态,对着她明目张胆地撒娇、讨要温柔。他知道她吃软不吃硬,知道她一看见他示弱就没了抵抗力,更知道,她早就把心放在了他身上。
“眠眠,亲我一下。”
他重复着,声音低哑又温柔,带着缠缠绵绵的依赖,“亲完,我们再下楼见爸妈。”
江郁眠抬眼,撞进他一片漆黑温柔的眼底,那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身影,再无其他。
她再也撑不住,轻轻闭上眼,微微抬了抬下巴。
周思辰眼底瞬间漾开得逞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没有急切,没有用力,只是缓缓低下头,轻柔地、珍惜地,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