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怎样都喜欢

柳裵带着少年刚踏上二楼走廊,隔壁房间的门就打开了。

盛槐冷冷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师父回来了。”柳裵的手还揽在少年的腰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让少年先进去。

盛槐打量他这副光鲜的样子,冷声道:“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过得很逍遥。”

“当然。”柳裵靠在门边,神态散漫,“我是个男人,自然该有些追求。”

追求?趁着他不在,把人带回来夜宿就是追求?盛槐气闷,“这几日可有练功?”

柳裵没有回答,不是心虚,他确实每日勤练不忘。但这个时候听到盛槐这么问,他就不想说话。

“怎么不说话?你的追求什么时候变成了寻花问柳?你的银子就这么好赚吗?”盛槐压着怒气。

柳裵冷笑,“你爱喝酒我爱花钱,都是一样的。”

“那我也没有像你这样……”

“像我怎样?我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你不是说过没人扼制我的需求吗?怎么?你现在连这个也要管?”

柳裵这几句话非常冷漠,又很恶劣,说完也不管盛槐,扭头进屋。房门在盛槐面前紧紧关上,他的心好像也跟着被压缩,梗堵的厉害。

房中,少年为客人取下金冠和发簪,动作熟稔的褪下外衣,好奇那个比客人大几岁的男人怎么是师父辈。

柳裵张开双臂,方便他把衣服脱下来,闭着眼睛问:“他看起来怎么样?”

“不瞒公子说,刚才我在房里听到了你们的谈话,那位师父似乎是个深沉严肃的人。”

“他啊,冷酷,又绝情。”柳裵捏住少年的下巴,左看右看,“你跟他实在不像,除非闭上嘴巴不说话。他总能忍着,一声不吭。”

少年面露惊讶。柳裵凉淡的笑,“等会上了床,你也不要说话。”

呼吸相间,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卷进来一阵冰凉的夜风。

少年惊得缩进柳裵怀里,柳裵慢悠悠的回头看向门口,盛槐面无表情,目光幽深。在这样的注视下,柳裵无法再继续未完成的事情,不快的放开怀里的少年。

“我们吵到师父了吗?”柳裵只穿着贴身的里衣,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夜色冗长,若是师父难以安眠,我让伙计给你换个房间。”

少年窥视盛槐英俊的脸,恰巧盛槐也看向了少年,“你回去吧。”

柳裵不答应,“他是来陪我过夜的。”

盛槐不由分说的让少年离开,少年请示的看向柳裵。

“他走,你留下。”柳裵言语轻佻,看着盛槐,摆手打发走少年。

房中只剩盛槐和柳裵,气氛有点僵冷。

“我跟那小官没做完的事,师父你来做。”柳裵并不想缓和现在的气氛,他走向盛槐,一边解开衣带。

盛槐看着面前风流俊美的脸,想到他们说的柳公子挥金如土,夜夜玩乐,又听到柳裵现今说这话。他的火气顿消,仿佛一瞬间坠入冰窟,快速冷静下来。

他不相信任何人的感情,但是柳裵说什么只看见我,只属于我。他铤而走险的信了,结果又如何?

“这就是你想要的?身体,欲/望,谁给你都可以?”

闻言,柳裵驻足,相隔几步望着盛槐,烛光在眼中明灭不定。

明明是盛槐要杀他灭口,明明是盛槐不准他碰,明明是盛槐错了。为什么现在是他觉得对不起他。

盛槐每说一句话,心底的冷意越深一分,“你想怎样,都随你吧。这是你的私事,我不管了。”

柳裵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怨气,大声控诉道:“你对我不也只有欲/望而已吗?我哪里做错了!你不准我碰难道我还不能碰别人吗?”

盛槐本来都快走到门口,听见这强词夺理的话没忍住又转过身来,喝斥道:“我才走了几天,你夜夜在外面厮混,花心滥情,难道还要我夸你吗?”

“花心滥情的人是你!”柳裵气的咬牙切齿,“一场醉酒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来撩拨我,又不让我碰。你要我怎么想?”

“我……”盛槐无法解释,他对那种事保持谨慎。

柳裵冷笑,“你道行多高,感情对你盛槐算什么,我对你又算什么?你感到寂寞孤独的时候就拿我消遣一下,说不要我就可以不要我。如果我这次死在罗摩堂,你根本就不会为了我伤心,甚至还要杀我灭口。”

盛槐眉头皱紧,没想到柳裵真以为他去罗摩堂是为了灭口。

“就这样吧,”柳裵坐在椅子上,黯然道:“你不用委屈自己,我也不求什么了。我要睡了,你出去。”

盛槐没走,目光深邃,像是下定决心一样,道:“我去黑岩山庄,是为了救你。”

柳裵讽刺的笑笑,并不把这话当真,“什么意思?看不惯我跟别人好,说这话来哄我吗?反正我现在没死,到底是杀我还是救我,都是你一张嘴说了算。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同一种人,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别告诉我,你现在变了。”

“为什么不信我说的话?”盛槐感到无力。

他变了吗?不知道。

在此之前他认为自己绝不会为谁冒险,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到了罗摩堂。其实他前几天就听柳裵说过灭口二字,只是当时他太担心柳裵说漏消息从而忽视了。

在他内心深处,是不愿意坦白“我是为了救你”这句话的。

感情会成为利器,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这句话好像一说出口,就会变成把柄握在别人手里。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在乎柳裵,甚至他也不想让柳裵知道。由感情而生的伤害和耻辱,比任何兵器留下的伤要痛苦无数倍。这种感受他没有办法告诉柳裵。

“就算你是真的要救我,又如何?”柳裵黑发倾泻,白皙俊美的脸置于墨黑画框中,清冷眉目微微垂敛,看不见眼底情绪,只有漠然凉薄的声音:

“你只是担心我死了之后,又要费心去找一个接替我的人太麻烦。师父,我知道你想退位,就算你不骗我,不哄我,我还是会留在你身边……你若觉得孤独,想找我排解我也不会拒绝。”

盛槐怔了一下,“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拒绝?”

“不会。”柳裵看着盛槐,眼似幽潭深不见底,“但你如果再靠近我,我不保证自己还能依着你。”

烛影晃动,盛槐站在柳裵面前,弯腰低头,吻上有点冰凉的唇。

柳裵有片刻始料未及的静顿,里衣松垮,盛槐很顺利的抚上精/健胸膛。柳裵不再像以往那样问询,双手掐着盛槐的腰将他提到自己腿上坐着。

箭在弦上,盛槐依然有些犹豫。

“我说过的,不会依着你。是你自己来,还是我来。”柳裵眸光深冷,他此刻并不温柔,也不够有耐心,手臂箍着盛槐精/瘦的腰不容他拒绝。

桌案烛火伶仃,光线昏暗,两颗心靠在一起,内心深处又痒又麻。

这样的场景柳裵不知梦到过多少回。

上次在土地庙里的盛槐太安静,以至于他一直以为盛槐在这种时候都很隐忍。

行事凶狠的人在这时候有着截然不同的一面,柳裵看的动情,想再看他红着脸呻出几声,盛槐难为情的闭紧唇不再发声。柳裵不催他,作弄一番如愿听到了美妙的声音。

想要的终于得到,柳裵身心满足,但他觉得内心很深的地方还是空的。他恨不得把盛槐压进身体里填补那份空虚,“阿盛,你会喜欢我吗?”

盛槐听到了,但陷在虚离中一时说不出话。

喜欢吗?是喜欢的。一开始就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温顺体贴,喜欢他喜欢自己这件事。

“我瞎问的。”柳裵主动终结了这个话题,修长的手指滑过盛槐脊背上一条长疤。这是玉骨扇留下的伤,他曾背叛盛槐的证据。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背叛者。

盛槐察觉到柳裵的情绪,转过身亲吻他的脸。

柳裵半眯着眼睛注视盛槐,那双漆黑的眼睛常带着令人误会的深情,以至于他现在分不清真假。

但,无论盛槐此刻是情/动或只是欲/望,柳裵一直清楚自己的选择。

“不是谁都可以,只有盛槐才行。”

爱情或许是甜蜜的,快乐的,幸福的,但罪孽深重的人不配得到这些。

他们不敢坦诚喜欢,让自己的爱变成刺向自己的刀。他们处处提防彼此算计,囚猎物于网,却又生出更多的欲/念。

即刻欢乐长今夕。踟蹰,隐忧,在无边的欢愉里短暂被驱散。

无意间钻入手心的疤痕让盛槐心里一动。柳裵正沉浸在欲海,没注意到旁的动作,直到盛槐拒绝了他靠近。

“怎么了?”柳裵目光温柔,伸手拂开盛槐脸边凌乱的长发。

盛槐眼眸低垂看着他,“你有没有话想跟我说?”

柳裵还不知道盛槐已经看穿疤痕,张口说了几句情话。盛槐要听的不是这些,料想柳裵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便伸手捏住他腰间软肉用力掐了一把。

柳裵吃痛求饶,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冲盛槐讨好的笑。

盛槐板着脸,“说吧,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我要说了,你别生气。”柳裵趴在盛槐身上,贴着他的耳朵将一切告知。

盛槐听完非常不爽,要把人推开。柳裵抱的更紧,“说好不生我气的。”

“这么久以来不声不响的瞒着,你在想什么?还是你觉得看我一无所知的样子很好笑。”盛槐真生气了,推也推不开,又在他腰上用力掐了一下。

柳裵忍着痛任他掐,紧抱着怀里的男人。

其实上一回盛槐有机会知道真相,是他自己放弃了,如今气恼的是柳裵看了这么久的笑话。这家伙竟然这么能藏得住事。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柔软的言词就在耳边,一字一字透进盛槐心里,他停下掐拧的手。

柳裵脸对脸的看着盛槐,目光温柔的能滴出水来,“如果不是你自己察觉,我根本没有说出来的打算。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是心甘情愿,而不是过去发生了什么。”

窗户半敞,烛火在微风中晃动,起伏的倒影投射在墙壁上。床笫摇曳,偶有颤声连连。

月夜不知几时,室内的声音静了下来。

屏风后面浴桶里的水已凉透。习武之人不畏寒暑,柳裵担心阴湿会让盛槐骨节疼痛,不让他进来泡冷水。深更半夜不好再叫人烧水,于是拧了帕子帮他擦身。

柳裵搬了条长凳到屏风后面让盛槐坐下,前前后后擦干净。

情是最好的迷/药,盛槐没再承受那等撕裂之痛,也享受到了这种事情的快乐。冰凉的帕子擦过每一寸肌肤,力道或轻或浅,激起难言的颤/栗。

沁凉行至某处,盛槐眯了下眼睛,推开柳裵的手,“好了,不用擦了。”

凡是情/动,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身上都有着别样的风姿。柳裵尤为喜爱他这样,手上未停,温柔的笑,“很快就好了。”

柳裵坐在盛槐旁边,慢慢擦拭他的手臂,顺势低下头。

都是练武之人,身强体壮精力充沛,倒是受得住接二连三的回合。结束后又是黏/腻一片,盛槐再不肯让柳裵擦身,认为他在故意引/逗自己。

柳裵靠在浴桶边,撑着额头看他,暧昧的笑容格外晃眼,“实在冤枉。我明明没有这么想,是你自己心醉神迷,以己度人。”

这话也不算说错。盛槐无言以对,匆匆擦完身子,把帕子扔进浴桶里走人。

柳裵趴在浴桶边大笑,拿着盛槐用过的帕子洗身,朝外说道:“别生气阿盛,我喜欢你这样,怎样都喜欢。”

屏风将声音隔在里面,仍有几分坦诚直接的情意透进盛槐耳中,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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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柯
连载中木李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