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没有立刻回答庞飞燕的疑问,他快步走到窗前,仔细观察着窗棂上留下的半个模糊脚印,眉头锁得更紧。
????书房内,一只青瓷笔洗摔在地上,碎片和水渍狼藉一片,显然刚才的闯入者十分匆忙。
????“未必是冲着东西本身,” 公孙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庞飞燕和崔亮,“也可能是冲着‘谁拿到了东西’而来。而知道是你后不敢贸然动手。”
????他的视线在庞飞燕脸上停留片刻,意味不明,“又或者,是想知道这卷宗里,究竟什么内容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所以在路上迟迟没有动手,”庞飞燕眼眸一亮,接话道,“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卷宗对他而言,是有用无用?”
????公孙策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弧度:“聪明。”
????这时,一直静立一旁的崔亮微微蹙眉,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恕子明愚钝,二位所言……究竟是何事?”
????庞飞燕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地看向公孙策。
????却见公孙策已神色自若地转向崔亮,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话家常:“无他,不过是关于上次暴毙于红枫山的那个辽国使臣,金右郎。今日飞燕机缘巧合,得来一些关于他的陈年卷宗。”
????“哦?”崔亮眉梢微动,关切地问,“卷宗所载,可有紧要之处?”
????“紧要么……”公孙策踱步至书案前,指尖划过空置的桌面,语气轻描淡写,“多是些仕途琐记,倒也寻常。只是其中提及的一个名字,让我有些在意。”
????他忽然抬眸,目光随意地落在崔亮脸上,仿佛只是偶然想起,“对了,子明,你之前似乎提过,幼时曾在澶渊一带居住。那可曾听说过一位名叫‘祝清欢’的女子?或是当地比较有名的祝姓家族?”
????“祝清欢?” 崔亮重复这个名字时,有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被这个名字刺了一下,眼神瞬间失焦,像是透过眼前的空气望见了某些遥远而模糊的影象。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丝略带歉意的苦笑:“惭愧,未曾听过。不过,澶渊旧地,确曾有祝姓大族,诗礼传家,颇负清名。只是……后来时局动荡,烽火连年,家族便也渐渐零落,如同那战火中的尘埃,散佚无踪了。”
????他语带惋惜,垂下眼睑,端起旁边微凉的茶盏,指尖在瓷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公孙策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一丝惋惜:“那还真是可惜了。”
????崔亮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谨慎:“这祝清欢,是什么要紧的人吗!公孙兄,卷宗上……还说了什么?”
????公孙策摆了摆手,神情慵懒,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没什么要紧,许是我多想了。卷宗上寥寥数笔,只道金右郎曾与一汉女名唤祝清欢者有所龃龉。想来,不过是些风流韵事,外室之流,上不得台面的人物罢了。”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天色,语气飘忽,像是在感慨,“你方才说,祝家因战祸零落,这些失了倚仗的女子,无依无靠,为了生存,委身于金右郎这等权贵,似乎也……顺理成章。只是,‘清欢’二字,何等雅致,想必父母寄予了无限美好的祝愿,可惜啊,明珠暗投,要在那苦寒异域蹉跎岁月,也不知后来是何结局,竟连个像样的记载都未曾留下。”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对祝清欢遭遇的同情,反而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旁观者口吻,将她定位成一个无足轻重的、依附于男人的附属品。
????庞飞燕起初听得微微蹙眉,她印象里的公孙策,绝不会用如此轻佻、漠然的口吻谈论一个可能身世凄苦的女子。
????但当她捕捉到公孙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崔亮身上,她心头猛地一亮,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在故意用这种看似不在意、甚至略带贬低的姿态,来刺激和试探崔亮!他定然是从自己先前的反应和崔亮那一瞬的失神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怀疑崔亮与这祝清欢关系匪浅。
????想到此,庞飞燕立刻心领神会地接口,语气带着几分附和与不以为然:“大概在金右郎那些人眼里,这等女子本就如同玩物,一时兴起记载下来,也只当是风月场上的趣事谈资,谁会真正在意她们的死活和结局呢?”
????果然,崔亮虽然面色依旧平静,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已微微收紧,手背上隐现青筋。
????他端起茶杯欲饮,却发现杯中已空,只得又轻轻放下,动作略显僵硬。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乱世飘萍,身不由己。或许……无声无息,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为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公孙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崔亮,那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庞飞燕也屏住了呼吸,她几乎可以确定,公孙策的猜测没错,崔亮与那位名叫祝清欢的女子,必定有着极深的渊源。
????只是,这渊源究竟是什么?祝清欢的结局,又是否真的如崔亮所说,是一种“解脱”?
????书房内,空气凝重。公孙策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沉沉的天色,心中暗忖:只希望展昭能顺利擒住那黑衣人,或许能从此人身上打开突破口。
????那边厢,展昭如同暗夜中矫健的猎豹,身形在连绵的屋瓦上疾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紧紧咬住前方那道异常敏捷的黑影。
????那黑衣人对府邸的布局似乎了如指掌,专挑日光难以照及的角落和结构复杂的檐角穿梭,几次三番借助假山和茂密树冠的掩护,险些就从展昭的视线中消失。
????偶尔有光突破云层,短暂地照亮黑衣人腾挪的身影。
????展昭瞅准一个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足尖猛地一点瓦楞,身形骤然加速,如一道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他手中长剑并未出鞘,仅以剑鞘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点对方后背的要穴!
????黑衣人听得脑后恶风不善,仓促间竟使出一个颇为狼狈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
????身下的瓦片被他压得“咔嚓”作响,碎了好几片。
????他顺势抓起一把碎瓦,看也不看便向身后扬去,试图阻碍展昭的视线。
????展昭冷哼一声,宽大的袖袍一卷,如同流云般将袭来的碎瓦尽数扫落。
????他脚下不停,剑鞘再次如影随形般递出,攻势连绵不绝。
????两人在这狭窄而危险的屋脊上缠斗起来。
????黑衣人的武功路数颇为奇特诡异,乍看之下像是市井混混搏命用的野路子,毫无章法,但偶尔间不容发之际,又会冒出几招极其精妙、堪称点睛之笔的招式,化解危难于瞬间。
????更让展昭心惊的是,他从这几式精妙招法中,清晰地辨认出少林正宗功夫的底子!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使少林功夫?”展昭沉声喝道,攻势稍缓,试图探听虚实。
????那黑衣人却发出一声略带戏谑的轻笑,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想知道?先让小爷我瞧瞧你的真本事再说!”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一变,如同灵巧的雨燕,不再一味躲闪,反而主动贴近展昭,招式变得愈发刁钻灵动,竟与展昭缠斗得难分难解。
????“砰!” 终究是展昭经验更为老道,他瞅准对方一个气息转换的细微空档,剑鞘巧妙一引一荡,卸开了对方格挡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如闪电般疾探而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黑衣人的手腕脉门!
????黑衣人反应似乎慢了半拍,腕关节瞬间被展昭铁钳般的手指拿住,一股强烈的酸麻感立刻传遍半条胳膊。
????他吃痛之下,下盘不免虚浮,被展昭顺势一个巧劲牵引拉扯,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叫着从高高的屋顶边缘直坠下去!
????幸运的是,下方恰好是一处松软的花圃。
????那人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身,展昭已如一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他身前,未出鞘的长剑剑尖虚指他的咽喉,气息虽因打斗而微乱,但目光却如寒星般锐利:“别动!”
????出乎展昭意料的是,黑衣人并未惊慌失措,反而发出一声似曾相识的轻笑,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展大侠好身手啊!这么多年不见,武艺精进不少嘛!”
????展昭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他面无表情,用剑鞘轻轻一挑,便将对方脸上的黑色面罩挑了下来。
????一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眉眼清秀却难掩年轻桀骜的脸庞暴露在月光下。
????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展昭不由惊呼出声:“锦毛鼠?!” 尽管少年面容长开了不少,褪去了几分稚气,但那独特的眼神和眉宇间的神韵,让展昭立刻认出了这位旧识。
????被称作“锦毛鼠”的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更添了几分狡黠:“可不就是我嘛!展大侠,好久不见呐!”
????展昭从乍见故人的些许喜悦中迅速冷静下来,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白玉堂!你怎会在此处?”
????白玉堂试图站起身来,却被展昭用剑鞘稳稳压住肩膀,只得无奈地继续坐在花圃里,耸了耸肩笑道:“自然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咯。”
????“受谁所托?你为何要来偷公孙大哥的东西?”展昭追问道,语气严厉。
????“哎呀呀,我说展大侠,咱们好歹旧相识,不必如此认真吧?”白玉堂嬉皮笑脸地说,“我又不会跑。”
????“哼,谁知道你这滑头又会耍什么花样!”展昭不为所动,“少废话,跟我去见公孙大哥,把你为何而来,受谁指使,一五一十说清楚!”
????白玉堂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真倒霉”的神情,嘟囔道:“这回可真是失策了……那人只告诉我来这个地址取一样东西,可没说过会碰上你们这帮熟人啊!早知道是展大哥你守着,这单生意我就不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油滑,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