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破赶紧从凳子上起身往门口走，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腿软的差点跪下，但他反应迅速，赶紧将另一条腿倒腾到前面来，支撑住了身体，两步走到了门口，把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霎那，乌破从门缝里瞥见了外面那几个喧闹的人影，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其中有两个是卞空来的队员，就是那天一早来找卞空来的那两个人。他和他们在客厅对视了好一会儿，记得这两张脸。
门一关，卞空来似乎放松了一下，疲惫地吐出一口长气，脸整个埋进了被子里。
再次走回床边的时候，因为卞空来几乎扣着趴在床上，乌破又站着视线比较高，他这才看到，卞空来的后颈红肿得不像话，像雨后蔷薇娇嫩的花蕊，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会伴随情绪起伏而发生波动，只是平时大家都会使用抑制贴，所以很少会被外人感知到这份不算强烈的信息素。
此时的留观室内，因为关上门气体不再快速流动，一股明显的青草味钻进乌破的鼻腔，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摸后颈，但想到自己的腺体刚受过刺激还很脆弱，便小心地伸出手指在后颈的强效抑制贴周围点了点。
坐回床边的凳子上，青草味道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呛人，乌破感觉很奇怪，他在青草味特别浓郁的这半分钟里明明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波动，而且还有强效抑制贴，怎么会散发出这么多信息素？
而且这股青草味很奇怪，和他平时信息素的味道有些差异，也许别人分辨不出来，只觉得都是青草味，但他自己明显能感觉出来。
留观室里的这股青草味比他平时的信息素多了一份蛮横野生的味道。如果把他的青草味比作草原的话，那这股青草味就是原始森林。
乌破突然想到，好像自己刚分化的时候，信息素就是这样，作为归属自然生物类的信息素，初始分化的时候就会很浓郁狂野，因为主人还没办法很好的控制它。
“嗯......”卞空来侧过脸，有些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苍白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上一层粉红，嘴唇更加发干，眉头皱的更紧，额角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乌破俯身问道：“要不要叫医生？”
卞空来整张脸皱在一起，闭着眼摇了摇头。难受地翻过身子，把脸朝向墙面，背对着乌破。这么躺了一会儿后，好像又很不舒服，又翻腾过身子平躺着。
但刚平躺过来，卞空来的后颈就像被针刺了一样抖了一下，他只好再次侧过身，恢复了最开始面朝乌破侧躺的姿势，脸不断地蹭在床上，想要缓解身体不适的感觉。
看他这幅样子，乌破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盯着卞空来的后颈愣了好一会儿，乌破终于下定决心，轻咳了一声开口问：“你的信息素......味道也是青草吗？”
卞空来睫毛微颤，眼睛合了一下，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
“你......二次分化了？”乌破问道
卞空来伸手拂过眼前的碎发，缓慢睁开眼睛和乌破对视，长达十几秒的对视后，卞空来没力气地垂下眼眸，轻声开口：“第一次分化。”
“！”乌破眼睛瞬间睁得提溜圆，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幻听了，还是脑袋突然理解不了母语了，磕磕巴巴地确认：“什...什么意思？”
卞空来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乌破脑袋都要转冒烟了也没想出来卞空来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盯着卞空来一次次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卞空来是第一次分化？第一次、分化，那他之前......那这股野蛮的青草味......
乌破在卞空来的床边坐了半天，期间卞空来一直昏昏沉沉地睡了醒，醒了睡，乌破就坐在旁边帮他盯着输液瓶，每次快打完时按铃叫护士，就这么过去了一下午。
留观室窗外，医院宽敞的大院子里，几盏白光的路灯陆续吧嗒吧嗒的亮起，医院里嘈杂的人流减少了很多，到傍晚了，不止看病的病人少了很多，医生也有很多下班休息吃饭去了。
几个吃过饭的嬢嬢聊着天、散着步从卞空来头顶的窗户前走过，几声嘻嘻哈哈的家长里短中，卞空来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休息过后再一睁开眼，卞空来看周围的视野都清晰了不少，原来这间屋子这么小，原来挂水的铁架上还吊着一个可爱的小蜜蜂，原来......乌破还坐在这儿。
卞空来抬起一点脑袋，向前试探地想去看乌破低垂的脸上是什么表情，“睡着了？”
“你醒了？”乌破迷迷糊糊中听见面前的声音，立刻睁开眼清醒了过来。
“嗯。”卞空来点了一下头，“你一直坐在这儿干嘛呢？给我守灵啊？”
乌破唰的瞪大眼睛，伸手在卞空来身上拍了好几个巴掌，一边拍一边“呸呸呸！你也呸，快点儿，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行不行啊！”
卞空来被乌破逗笑了，他脸上挂着笑听话地“呸呸呸”了好几声，问乌破：“这样行吗？”
乌破噘着嘴不满地嘟囔：“还行吧，反正记得下次别再说就行了。”
“哦。”卞空来眼睛噙着笑意看着乌破，就像平常要捉弄他的时候那样。
乌破却表情略显严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有话但又开不了口似的。
卞空来盯着他一会儿微张准备说话，一会儿又抿起来的两片嘴唇直言直语地说：“你嘴里装□□了？鼓鼓囊囊的，有啥话你就说。”
“我......”乌破下定决心似的深呼吸一口气，“行，你让我直说我就直说了，这个，先给你，”说着乌破把一个夹着报告单的蓝色板夹塞进卞空来怀里。
卞空来脸上的笑容立马降下去几个像素点，不用看他就知道是什么，也知道这份报告单上会是什么结果。
乌破本来想大声质问，但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向前俯身，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是Omega，还是刚分化的？这事儿你知道吗？”
卞空来举起手里夹着报告单的板夹晃了晃，“刚知道。”
乌破看看板夹，再看看卞空来抹去微笑、恢复了高冷的脸，“还和我是一样味道的信息素？”
听到这句话，卞空来像被踩到了爆炸点，冷不丁翻了个超大白眼，“你以为我想？”
乌破愣住，没明白卞空来在神一句鬼一句的回复他什么，“你......你......”乌破后背挺得溜直，双手放在膝盖，摆着‘坐态军姿’，一脸不可置信，“Omega怎么会和Alpha有一样的信息素？”这有点跌破他的认知。
卞空来反倒没什么太过意外的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了似的，淡定地把报告单从板夹上一把扯下来，折了一下放到枕头下，板夹随意扔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等会儿你和我一起去做个匹配度检测。”卞空来双手枕在脑后像在约饭一样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什么！”乌破唰地站了起来，“这...这个不能随便做！”
卞空来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乌破一眼，“怎么？做个检测能让你**啊？”
乌破脸上肉眼可见的红了两坨，在他咖色的皮肤上特别明显，像被烤熟了的苹果，他双手掐腰，一脸凛然正气地说：“除了军队或学校要求，这都是AO结婚前婚检做的！虽然你现在是Omega，但也不能这么......这么.......”
卞空来看他半天憋不出来后面的几个字，就接话道：“这么不知羞耻？这么放浪不羁？”
“......不是”乌破声量突然柔了下来，像是好言相劝的长辈一样，“虽然你现在是Omega，也不能这么瞎闹。”
卞空来单边挑了一下眉，闭上眼睛继续说道：“谁瞎闹了，医生让的，这回你放心了吧。”
乌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医生又不认识我，怎么可能让我们这样，你别搞恶作剧了。”
“啧！”卞空来唰地侧过身，“医生让我把促使我分化的Alpha带去一起做检验，那个Alpha就是你，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有和你一样的信息素？”
说完一大串的话，卞空来使完了全部力气，电量耗尽重新躺倒闭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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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匹配度98.4%，主任，你快看看！”
检测室里，把检测报告从机器里拿出来的医师助手激动地喊着小跑过来，卞空来和乌破两人规矩地坐在主任医师办公桌前面的长椅上等待结果。
“还真是98.4%，这个我得记录到档案库里，再创医学部新高啊！”
卞空来双手抱臂，“......呃，不征求一下我们本人的意见吗？”
主任医师喜笑颜开地摆手说：“放心，都是匿名记录，只是记录一下匹配方面的信息，不涉及你们个人信息以及**，咱这儿可是军属医学部，我还能不懂这点儿规矩。”
乌破一声不发，人像傻了一样呆坐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保持着目视前方足有好几分钟了。
卞空来回头看看他，“Cos蜡像？”
乌破机械地转过头，“我们的匹配度——”
主任医师打断道：“不过你们这个也是有点特殊，毕竟Omega是被Alpha的信息素诱导分化的，但是，嘶——分化延迟的Omega明明应该是对各种信息素的生理反应都很迟钝的，居然还能被Alpha促使分化，说明你们基因有互相选择的倾向啊。”
离开检测室，乌破还沉浸在俩人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4%的震撼中，像个机器人一样呆滞地挪动步子毫无灵魂地往前走。要知道，多少已婚的AO之间匹配度不过百分之七十左右而已，98.4%啊，差一点儿就到一百了......
“哎！”卞空来从后面怼了他一下。
乌破木讷地回过头，“啊？”
卞空来：“这件事儿出了检测室，不允许再有更多的人知道，检测室的医师和助理出于职业要求肯定会保密，至于你——你没那么想找事儿吧？”
“我还不想让人知道呢，”乌破不满地哼了一声，“刚成年竟然就遇到匹配度98.4%的O，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死了。”
“那最好，”卞空来拍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守口如瓶。”说完，卞空来径直走开，只留给乌破一个背影。
乌破：“......”
乌破：“！”
乌破：“@%%￥#%*&%&”
卞空来颀长的身影越来越远，乌破愤愤地打开终端，找到自己学校中最温暖的依靠、最耀眼的光芒——草莓小天使的通信，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