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悠扬的音乐声在耳边缓缓响起,疯狂跳动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我闭上双眼,跟着音乐的节奏,踮起脚尖,迈出轻盈的步伐,双臂优雅地舞动。被皮带勾勒出的纤细腰肢,行云流水般舞动出灵动的身姿。
明明身上穿的是土里土气的军训服,此刻的颜末却像月下仙子一般飘逸唯美,众人陶醉在那如梦如幻的舞姿中。
苏梵逸看着操场中央眉目含笑的女孩,恍惚间勾起了久远的回忆:初中那年的迎新晚会上,她身着一条白色纱裙,舞姿灵动,步步生莲,裙摆随着舞姿飘逸荡开,像极了诗里的那句“长袖翩翩似彩云,轻盈舞步韵含春。身姿摇曳如仙影,一曲霓裳醉梦人”。
他始终觉得跳舞时的颜末和平时的颜末是不一样的,此刻的她大方自信,勇敢地用舞蹈表达着自己,不惧怕任何人的眼光,像是每到夜晚才会出现的闪闪发光的星星。而平时的她总是有点怯懦,尤其是面对他时,经常低着头不敢看他,说话做事谨小慎微,那个明媚自信的女孩彷佛被她给藏了起来,只有极少的瞬间能够捕捉到她偷偷跑出的画面。
苏梵逸希望颜末能够永远这般明媚自信,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情绪,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绝美的舞姿。
一曲舞毕,我微微弯曲双腿,行了个标准的谢幕礼。这才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圈,大家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呆愣与茫然,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过了几分钟,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依稀听见什么“太美了!”“仙女”字样,我的脸庞再次浮上一团红晕。
教官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哇!这位同学的舞蹈真的是让人如痴如醉啊!只是可惜了穿着这一身军训服,这要是换成一条裙子,我们还不得被迷死?”
场上的男生听到这话纷纷回应到“是”,我被那一声又一声逼得脸色胀红,硬着头皮抬眼求救的视线望着教官。教官还准备说些什么调侃几句,负责我们的班的教官走了过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话筒,开始催促下一个表演的同学上场。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立刻小碎步跑回了原来的位置,还没忘记将赵婷婷这个始作俑者暴揍一顿。
接下来又上了几个同学的表演,这次军训晚会渐渐走到了尾声。
教官握着话筒,问了几遍“是否还有同学要上场表演的?没有的话,今天的晚会就到这里结束了。”
赵婷婷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拉我起来准备离开操场了。突然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报告教官,我想要唱一首歌。。。送给一个人。”
苏梵逸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做了这个决定,说话时的目光一直盯着颜末那张小脸,他实在是忍受不下去了,这几天明明每天都能见到面,却比陌生人还要冷淡。无论如何今晚他都要向颜末道歉,乞求她的原谅。
教官愣了两秒,起身准备离开的同学们也愣住了,看着苏梵逸议论纷纷,女孩们窃窃私语着。
“竟然能听到苏梵逸唱歌,今晚的晚会真是来对了!不过他说这首歌是送给一个人的,该不会是一个女孩子吧?难道是他喜欢的女孩子?”
“不会吧!没听说他和哪个女孩子走得比较近啊?”
身旁的赵婷婷和林雨茉抓着我的手臂激动地摇晃着,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只有我仍是一副冷淡的表情。我看了眼苏梵逸就转移了视线,看见对面的季杨瞪大双眼,嘴巴张的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显然苏梵逸的这一出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我的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他唱的这首歌是送给我的吗?难道他是想要道歉吗?
我晃了晃脑袋,立刻打消了这个疑问,像他这般优秀骄傲的人也会有低头的一天吗?就算有,又怎么可能是我呢?
苏梵逸走到操场中央,在草坪上坐了下来,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意弯曲着。他面朝着我的方向,目光里像是有钩子一样,吸引着我不自觉看向他。他掏出手机,选了一首贾斯汀比伯的“sorry”,沉厚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地唱道:
“You gotta go and get angry at all of my honesty
You know I try but I don't do too well with apologies
I hope I don't run out of time could someone call a referee
Cause I just need one more shot at forgiveness
I know you know that I made those mistakes maybe once or twice
By once or twice I mean maybe a couple a hundred times
So let me oh let me redeem oh redeem oh myself tonight
Cause I just need one more shot at second chances
Yeah is it too late now to say sorry
Cause I'm missing more than just your body
Is it too late now to say sorry
Yeah I know that I let you down
Is it too late to say I'm sorry now
I'm sorry yeah
Sorry yeah
Sorry
”
在苏梵逸的演唱过程中,我每次抬眼都会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以至于后来我都不敢抬头,视线被禁锢在前方的草地上,可是头顶的那道锐利的目光一直在提醒着我。这一刻我的心里才明白他是在跟我道歉,为当时冲动脱口而出的那番伤人的话而道歉,他是在向我示好。
我的心底仿若一片荒芜的沙漠,他的歌声如同那一捧又一捧清泉流了进来,沙漠中竟然长出了绿树,上头还开出了小花苞。
有人顺着苏梵逸的视线望了过去,猜测着那片的人群中就有他送歌的对象,找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哪一位?只是第三排的一个女孩竟然在苏梵逸唱歌的时候低着头,真是太奇怪了!
多好的帅哥唱歌的机会,她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男孩的歌声结束了,周围回荡着女孩的尖叫声,我的耳边听到了无数句的“好好听”。我漠然地拉起身边赵婷婷和林雨茉的手,往操场外走去。苏梵逸站起身,看见我的动作,心里飘起一个疑问:她还没消气吗?
其实我听完苏梵逸的歌,早就已经原谅了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这么多天的冷淡与不理睬,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改善我们这种疏远的关系。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们可以重归于好,但是胆怯令我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我们一行人返回教室拿上书包,准备走出校门。赵婷婷突然说道,季杨在停车场等她,说是有东西要给她,让我去帮她拿下,她有事先走了。说完还拽上了林雨茉,留下一脸懵的我。
我狐疑地看着她们俩跑远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此刻时间已经挺晚的了,同学们陆陆续续都放学了,停车场已经不剩几辆车了。昏暗的路灯下,我远远地看见一个个子高大的男孩站在一辆黑色单车旁,那辆单车看着有些眼熟,男孩的背影也有些眼熟。离得太远有些看不清,我以为是季杨,连忙快走了几步。
苏梵逸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看见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终于放下了高悬着的心,一直担心着颜末会不会来?脚下的石子都被他反复踩碎好几遍了,总算是等到了想见的人。
回教室的途中,苏梵逸让季杨去找了赵婷婷,说他和颜末有些误会,希望可以帮他约下颜末见一面。赵婷婷爽快地答应了。这才有了停车场相遇的两人。
见到苏梵逸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季杨什么给东西,全是赵婷婷编织的谎言,我还傻傻地相信了。这一切都是苏梵逸的蓄谋已久,他想跟我好好的聊一聊。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的心底冒出一丝窃喜。
我站在原地迟疑着是否要再走近一些?现在的位置和他的距离隔得有点远,但又觉得凑太近彼此之间都会尴尬,正犹豫不决时,对面的苏梵逸先动了。我看着地上高大的影子一点一点向我靠近,与我的影子交缠在一块,不知怎的手心开始冒汗,心跳的频率快了几分。
“颜末,是我托赵婷婷约的你,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试探性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带着十足的认真和诚恳,于是我小声地说了句“你说。”
面前的男孩听到我的回应似乎放松了些,我看见他垂下的手掌原本是握成拳现在放开了。
“今晚的那首歌我是想唱给你听的,我为那天下午无端猜疑你导致你伤心难过而道歉,我不应该在不知道事情原委的情况下胡乱指责你,那天是我太冲动了,我真心地向你道歉,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苏梵逸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恳求与害怕,我真的不敢想象那么优秀的他竟然会向我道歉,委屈、心疼一大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将我团团围住,眼眶不争气地红了,带着点哭腔回应他。
“苏梵逸!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过分!”
“我知道,对不起,你别哭啊!”
“我没哭,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我真的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所以你接受我的道歉吗?”
“谁让你唱歌那么好听的?我能不接受吗?”
苏梵逸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看着变扭的女孩只觉得她真可爱。
“苏梵逸,我们先说好,如果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必须先问清楚事情原委,不能就把一个大黑锅套我头上!不能冲我发火!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很难过的”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好,你放心,我苏梵逸保证再也不会凶颜末!无论遇到任何事,一定先问清楚事情原委,决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也不会再让颜末难过!”
听到他的保证,我抬眼看着他,触碰到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盛满了笑意,那些委屈难过的情绪通通消失了,胸腔被喜悦填满,我也勾起了嘴角。
如果颜末和苏梵逸之间的距离是一百步,只要苏梵逸往前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颜末会跑着奔向他。
那时还年少的我们,自负地许下那些珍贵的保证,总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背弃,可是未来实在太遥远了,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在人生这条长远的道路上,你曾经以为会相伴一生的人,却只不过是陪伴你短暂一程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