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那封信。
嗓音挺冲，烟被捏着再被他叼在嘴角，没点火，忽然很有高中时代“沈哥”的轻狂劲儿。
在沈易铭说出那句话时，在场离得近的人皆是一震。
信。
什么信？
他们怎么不知道。
赵欢转过头找李蓄，“你知道吗？”
他怎么不知道沈哥有封信在陆皓那儿。
两个大男人这叫什么事儿？
“我要知道就不会和你一样坐这一桌了。”
“……”
你再骂。
而和那封告白信有关的三个人各自占据牌桌一边，除了许眠是真看不出有多少情绪。
陆皓先是被男人撂下的话弄得一惊，他对那封信也有印象。
于是含有深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许眠，似在寻求她的意见。
仅仅一秒，一只手闯入视野，迎合着气势斩下他询问的目光。
沈易铭说：“我说话不管用？”
还是你说的话没用？
“……”
陆皓能感觉到自己是被牵连了。
在沈易铭这里却丝毫不觉得他无辜，醋劲和酒劲一块上头，还有许眠的低低垂下眉眼里含水似的轻笑，被他反复放在指尖轻拢慢捻。
气性怎么能不大。
只要一想到那封信是许眠的，而收到信的是陆皓。
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光是这点，就能让沈易铭心抓心挠肺地不爽。
陆皓却说：“抱歉，沈总。”
“那封信不行。”
对于他的严词拒绝，沈易铭像是早有所料，“挺有种。”
听着却不像什么夸人的话。
“一样一样来。”
男人示意他带过来的那几张贺卡，捞过桌上的满杯的红酒仰头一口。
闷了。
喉结上下滚动间，划过红酒液送了下去。沈易铭抹了下嘴角，勾起的痞气间略藏冷笑，指尖点点桌子。
是让他把那张明信片放上来。
陆皓照做，默默地给了一张。
“沈总，其实…”他想说这真没必要，而且每张明信片上都写了他的名字。
很难不让人受刺激。
“让他来。”
一直慵懒姿态的许眠在看沈易铭又猛灌完第二杯酒后，启声开口。
甚至当着对方的面，动作悠长细致地又倒了一杯酒。
沈易铭也没拦她。
“这么在意啊。”
许眠旁若无人地靠上去，半搂住他的后颈，“那——”
“让我看看你能为我做到哪一步？”
果然还是她，就他妈这么有本事在他心坎上煽风点火。
要命。
沈易铭凑近，重重地了下说出这句话的小嘴，带点咬的意味。
“现在，来劲儿了。”
旁边一群不明真相的观众只觉得双双亮瞎狗眼。
靠靠靠！
奸情！！！
我就说吧，绝对！有奸情！
一班人的觉得这对养眼。
二班的人在想这可是自己班唯一有希望能成的一对哇。
真王炸。
只有施妤脸色苍白得像朵凋零的花，染着事实打击过后的不甘。
尤其是许眠离开沈易铭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她故意的。
趁着沈易铭又来了一杯。
赵欢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在手机键盘上，然后示意许眠看消息。
赵欢：许姐，你和沈哥到哪步了
赵欢：要我安排不
赵欢：谈多久了[搓手搓手]
诸如此类的消息轰炸。
许眠高冷地回复了他两个字：单纯
外加一个标准笑脸。
赵欢：？
赵欢：你在骂我？
许眠：小朋友，亲吻不需要任何本钱，有嘴就行
赵欢看到这句话时手一抖。
合着…沈哥是…被白嫖的？
他把消息递过去给李蓄参谋，“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不？”
李蓄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后，立马捂住自己的脸，“妈的，赵欢你害老子。”
“……”
得。
很明显了。
拼到第十一杯时，许眠按住沈易铭的手不让他喝，“好了，还真喝这么多。”
“受得了吗？”
沈易铭反握她的手，把人往眼前拖过一道，“还差几杯？”
狭长的视线从耷拉的眼睫下透出，压抑着化不开的情绪，“你给了他几张明信片，嗯？”
“告诉我，许眠。”
“不记得了。”
男人轻笑，唇间溢出一丝冷腔，“喜欢的人也能忘？”
许眠掀眸，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陆皓？
“没忘啊。”说着，就要指向自己的心口表明态度，“都记在这里呢。”
下秒，沈易铭突地伸手拢住她的指尖，没让她碰上心口
摸到轻微的颤意，许眠有点好笑。
沈易铭没说话，捞过她的包和手机，搂着人起身。
横亘在女人腰间的那只手，占有欲像开门出去的那阵穿堂风，吹得每个人心里透亮。
许眠站起，男人才注意到她今天这一身的完整打扮。
短窄的红裙包裹得她一双腿又直又白，衣领浅V宽松的荷叶边晃漾，一直垂到腰间，沈易铭捏着她手，算是和赵欢他们打了招呼：“你们玩。”
赵欢：“啊…那个沈哥…”
“不再留一回会儿吗？”
“人我带走。”
其实也没人敢拦。
陆皓看许眠要走，想抬手叫一下她。
但无奈沈易铭把人搂得太紧了。
许眠和陆皓想到了同一件事。
她从沈易铭的肩膀后探头，“明信片还没拿。”
“徐让在外面。”沈易铭介意她提起这个。
许眠：“让班长送一下吧。”
男人停下脚，幽幽地看她。
许眠笑问：“不可以吗？”
几秒钟后，他让步了。
KTV走廊上，男人站住就着点好的烟沉沉地吸了一口，烟丝吐出，搅扰他的视线。
几步之外的两个人刺激得他烟瘾更重。
陆皓把信郑重地交给许眠。
这封告白信因为失败的暗恋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却又因为陆皓的善意接手保留了许眠作为女孩子的一份尊严。
“这下真的物归原主了，许眠。”
陆皓想到男人退让前扔下的一句五分钟警告，笑意也不由得匆忙了几分。
许眠拿着那封信，“谢谢。”
“你的人情我永远欠着，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她仍旧把陆皓当二班的班长看待，“当然，太过分的不行。”
这一句玩笑令气氛轻松了不少。
“好。”
陆皓用最短的时间把话尽量说清楚，“其实，我当初帮你是有一份私心在里面。”
“……也不完全是助人为乐。”
他挠挠后脑勺，虽然不好意思但也还是不留遗憾地说开了：“我高二的时候对你是有好感，许眠。”
“可能…你没察觉到。”
“不过我要说的是，我后来都放下了，到大学时也喜欢上过别的女生。”
“我知道的，少年人的喜欢大概也只有美好这一个优点。”
因为美好得太轻易。
读书时的每一次碰撞都让人自以为到已经掌握了未来。
而其实，他们连考多少分都难以估算正确。
“还有就是…”陆皓眼见走廊那头男人手里那根略有示意的烟已经燃到末尾，心里一突。
“这封信我只在校庆晚会那天当面看过一次，之后我都没有看过。”
“也没有被别人看到过。”
陆皓告诉她：“所以你可以放心。”
许眠微笑，“嗯。”
“以后我还会给你寄明信片的，这是我表达感谢的方式之一，如果哪天你有女朋友了，介意的话，我可以直接寄给她。”
陆皓本以为许眠是要说那就不寄明信片了，结果没想到的是她说直接寄给自己的女朋友。
她真的一直都让人充满好奇，好奇她到底有一个多有趣诚挚的灵魂。
许眠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这封告白信…”
陆皓立马摆手，“我看过就忘了。”
“我还以为你会给点评价？”许眠说完后半句，盈盈一笑。
陆皓也笑了起来，是他想错了。
这边在相视而笑，另外一边男人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好了。
沈易铭掐灭烟头，直接算是时间到。
许眠正和陆皓说得好好的，忽然，手腕被人猛地一抓，整个人被扯着栽进一道滚烫宽厚的胸膛里。
鼻息全是起伏的男性荷尔蒙，伴随冷松香的薄荷尾调。
很好地掩盖住了烟的灼辣。
“来，说，我听着。”男人一把拦腰抱起人，完全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等再反应过来时，许眠已经被他揽在怀里。
女人踢了两下腿表示不满，沈易铭都稳稳地接着。
走动间。
许眠注意到男人隐忍的下颌线，目光往上，是蛰伏戾气的菲薄唇形，以及那道锋利的眼尾。
一双桃花眼生得妙极。
明明在他脸上消减得冷情凉薄，偏偏又在眼尾留了一抹有迹可循。
侧头看你时，像把人藏进余光里。
偏生情。
在许眠额头和沈易铭的下巴不经意地擦碰了数次后，迎来一阵温柔的凉风。
冲散积攒起来热气。
沈易铭却没法冷静。
许眠被他像立一块木桩似地扣在地上，连同心里那点气性也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许眠看他一眼。
“怎么不说？刚才不挺会说的？”男人扯开领带。
全凭蛮力，脖子根因为酒精的缘故微微泛红。
可见是气得不轻。
许眠：“……”
“许眠，我真他妈有时候恨不得把你的嘴巴绑起来。”
许眠扫过男人手里拽下来的领带，倒是很好地应和了他说的话。
“算了，我和你计较什么。”沈易铭低头，转而去牵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一些，“以后的明信片写我的名字，送给他干什么，就光放邮局里积灰。”
许眠手里捏住信，没给他牵。
沈易铭眯眼。
“我写过了。”
许眠有一丝不经意的嘲弄：“要不你再想想？”
沈易铭紧紧地盯住她，妄图从她闪烁的目光间找出答案。
许眠却故意凑到他耳边，“还不止一次。”
然后，牙尖对准男人的耳廓，狠狠咬下去。
咬出血。
沈易铭嘶了声。
没去摸也知道那一块皮肯定是破了。
“属狗的？”男人掐着她的腰，“亲了这么多次还没给你舔顺？”
但比起这点疼，他更在意许眠对他的心思。
到底。
又是在玩他。
还是说真的，着的有给他写过信。
沈易铭越想心思越是没有着地点。
尤其是女人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神色淡淡，红唇抿起好看的弧度。
像在笑，却不入心。
下一秒，许眠的视野猛地一下被占据住。
沈易铭指尖捏过她下巴，许眠被迫跟着抬头，对上他幽深凌厉的一张脸。
这样的距离，只够看到他一个人。
街上车流像掠过一道道流光。
橙红亮白构成了夜景的独特风景，商业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行人抓着发光的小气球。
经过的公子哥见到这美女被帅哥搂在怀里的这一幕，笑嘻嘻地吹个口哨往KTV里走。
许眠问沈易铭：“干什么？”
“你说呢。”
男人垂眸看着这张摇曳的红唇，紧跟着，埋头叼进嘴里。
“唔。”
一他舌尖一钻进去就开始横冲直撞，不管不顾地掐住许眠的腰，一个劲地把人往上带。
说是吻，更像是撕扯。
男人天生力气和身材上的优势让许眠只能被他的节奏裹挟，舌尖被又要又吮得整个人头皮发麻。
感受到她回应不过来，沈易铭哼笑了声，“现在也就亲一口，以后怎么办？”
说归说，但动作是温柔了不少。
勾着舌尖慢慢地搅弄。
许眠微微眯眼，攀上他的脖颈，开始享受。
沈易铭手沿着她白皙的手臂，一路摸索到指尖。
一个不注意，抽过那封被许眠捏着的信纸。
察觉到掌心一空。
许眠蓦地回神。
男人挑了下眉，拿上那封信，迅速看了起来。
因为缺了一角，信上面没有收信人。
但很明显是一封告白信。
“沈易铭。”
男人看完，还是不解气。
他问：“给谁的？”
许眠说：“我也猜不到。”
“我只对你有这么好的耐心。”沈易铭掌心收拢，蹂躏那张信纸。
那位初恋就不是了。
“是陆皓？”男人眼里酝酿一场风暴，阴沉黑暗得近乎溢出。
即使已经气极，偏偏还伪装出一副不计较的温良模样。
“还是今晚在哪个角落里偷摸坐着？”
许眠就是不说。
由着他猜，快醋疯了。
“好。”沈易铭忍耐地点了点头，把信揉成一团，往地上一扔。
没再看一眼。
许眠眯眼，“捡回来。”
“不捡。”
“我说捡。”
“我再捡是狗。”沈易铭和她对上，“老子他妈就让你和我坦白一句有这么难？”
“你别捡。”
许眠认真地看向他，眼里静静地，这封信被他扔了两次。
一次是因为她被甩，另一次是因为他被甩。
啧。
许眠推开男人，冷眼都没给他一个。
转身就走。
当真不打算要那封信。
沈易铭注视着她背影，像是能烫出一个洞。
在校庆晚会第一次见到这封信时，他可以很确定地说自己是真不在意。
不在意这封信送给谁。
他想看的只不过是这位特别不像个女孩子的同桌能不能给他一点不一样的惊喜。
结果，又是一个来告白的。
她喜欢自己，也不意外，就是太没意思。
即使后来陆皓出面说许眠这封信是送给他的，沈易铭也没多少当真。
就算他猜错了吧。
他太有恃无恐了，以至于根本没想过去注意那封信的内容，更没理由去介意那个所谓的初恋身份。
可现在，他却介意得要命！
那封告白信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沈易铭，他和许眠之间不只隔了十年，还隔了一个那么刻骨铭心的初恋。
许眠甚至能为了他转学。
更不要说现在她心里是不是还有一块地留着给那个野男人。
沈易铭狠狠闭了眼。
眸色猩红一片。
许眠往前走。
没有任何回头。
路边被孤零零扔在那儿的纸团躺在地方，下秒，一只手不甘不愿地捞过。
终究是捡了回来。
男人狼狈地跟了她一路。
到转角时，许眠的手臂被人一扯。
死死抓住。
旋即是一道落寞的嗓音。
“我后悔了，许眠。”男人低着头，手心微颤，“对不起。”
终于说出来了沈狗？
此时的作者狂喊三声：他捡了，他捡了！他是狗！是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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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