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许眠回来。
她走到自己座位在的那一排，意料之外地看到了沈易铭。
男人就坐在自己后面一排，相对往右边过去一点的位置。
电影还没开场，放映厅里的灯光一簇一簇地照下来，和平时不太一样，这次男人一身黑衣黑裤的休闲装，给人一点居家熟悉的感觉。
看着没那么危险。
只是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指尖点在手机页面上浏览着划过，仍旧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知道许眠过来，沈易铭拿下眼镜，目光从手机上的邮箱文件离开，看着她，女人却只扫了一眼，径自走到自己的座位。
沈易铭眸色一暗，冷声地笑了下。
一旁的徐让看着这个情形，又想到自己刚才没完成老板交代的事，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了一把。
许眠坐下，许橙抱着半桶爆米花往她跟前一递，“来，姐。”
许眠笑了笑，拿了两颗，尝了尝，“味道不错。”
许橙朝她抬起一张笑脸，然后状若无意地提起：“姐，你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谁了没有？”
许眠找出纸巾擦着指尖，“没有。”
“你以为宋影帝会来这儿？”
许橙摇头，本想说不是，下秒又快速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还想要他的签名呢。”
“不是已经有了一张？”
许橙啊呀一声，“我不嫌多吗。”
许眠挑眉，“那下次，我碰上他的时候帮再帮你要一张。”
许橙拿在手里的几颗爆米花一下丢回桶里，“姐，你说真的？”
“嗯。”
又看出许橙眉梢一喜的样子，加了一句：“别叫。”
“嗯嗯。”许橙立马往嘴里塞了把爆米花。
许眠视线放回前方。
放映厅里的灯暗了下来，电影还有几分钟开始。
来看电影首映的观众不少，隐隐地，还能听见几轮轻声的交谈。
“这个好吃。”
“嗯—”人往座位上一靠，闷声道：“好累啊，今天晚上考完试才能出来看电影。”
“差点还错过了。”
男声很青涩温柔：“嗯，现在不是赶上了？”
“诶！我觉得这才开学考会考得比上一次，说不定能考进动态班，这样我们又能一起学习了。”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周末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图书馆。”
“不好。”女生拒绝，压低声音道：“我现在多努力一点，以后和你考进同一所大学的几率就越大。”
男生含着笑意：“嗯。”
“快吃吧，不然冷了。”
“就吃…”
两个人坐在许眠右边过去没几个的位置，许眠听明白了以后，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高中时候有一个喜欢的人，并为之努力奋斗，还能得到回应。
大概真的很美好。
沈易铭看了看许眠侧脸不经意的微笑，又看向自己前面这对学生。
注意到他们的校服。
男人薄唇抿了下，指尖摩挲着，心里涌上不知名的情绪。
电影开场，投影在正前方的幕布上。
最先登场的就是男女主。
宋旭原作为影帝这次却一改往日的主角形象，戴上眼镜，饰演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学教授。
另外一位当红的女青衣则饰演的是他的女朋友。
故事讲述了一对恋人从高中相识，在大学走到一起，然后经过平淡如水的岁月洗礼，一直走到男主三十一岁的生日。
生日那天，女主忽然好奇，如果当年没有她在高中递给他一把伞，是不是两个人就永远不会产生交集。却没想到第二天，女主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回到了高中，而身边的同学老师包括自己居然是十几年前的模样。
男主也是。
但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和男主认识。
突然其来的时空倒退改变了一切，女主和男主后来的故事也因此展开不同的脉络。
人生忽然多了许多分岔路。
这次她没有在下雨天遇见男主并递给他一把伞，也没有去听他的辩论赛，在食堂里碰面，好像也只是普通的同校学生…
但高二分班时，男主和她分到了一个班，两个人一起参加竞赛，一起组织运动会，她看到过男主在讲台上给底下的同学讲题，也看过他倚在课桌上转笔做题…
兜兜转转，他们也还是走到了一起。
故事结尾，其实男主也和女主一样一直拥有现实的记忆，他没有告诉女主，是为了向她证明：无论故事如何发展，他们永远会走向美好的结局。
因为从始至终触动他的就不是雨天里的那把伞，而是他在无数次与她偶然擦肩而过的瞬间，默默侧过的余光 。
电影到此为止。
屏幕上滚动播放起演职员名单，观众起身纷纷往门口走。
许橙坐在位置上，还在感动着。
许眠把她没缓过神来的下巴抬回去，“爆米花都变咸口了。”
许橙拉住她的袖子，抹了下眼泪，“姐，呜—”
许眠站起身，拍拍她的头。
没办法，小女孩还是要安慰。
不过从许眠的角度来看，她也很欣赏这次电影双线进行的叙述方式，就好像男女主在双向奔赴。
许橙蹭完眼泪，也起身和许眠一起往门口去。沈易铭跟在后面，走着。
观众都走得差不多了。
放映厅门口，有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在派发首映的小礼物。
是这部电影的海报。
许橙想要一张，“姐，要不我帮你也挑一张？”
许眠点头，“可以。”
宋旭原身边的小助理也在这儿，他是被派来了解一下观众对这部电影的满意度的。
“许小姐。”
“电影很好，宣传也不错。”许眠夸奖了一句。
“谢谢。”助理道：“宋影帝在环球影城那边做首映采访，如果你有兴趣想进一步知道这部电影的制作过程，可以去那边的商务酒店。”
“导演和制片他们刚好有个饭局在那里。”
想来是宋旭原和这位助理打过招呼了，他才会这么说。
助理说完，才注意许眠身后过来的男人。
他认出来了这位人物，不知道怎么临城沈氏的沈总也到这儿来看电影。
沈易铭径自略过他，看向许眠，“电影看完了，现在有时间了？”
男人站在面前，身形笔挺，往许眠这儿倾压过来。
许眠一件碎花长裙外搭卡其色风衣，脸上的妆很淡，恰到好处地点了几个棕色雀斑。
她指尖戳在沈易铭的胸口，男人以为她同意，结果下秒就听到她说：“我还有事，下次吧。”
许眠指尖把他推远了点，重新看向门那边的小助理，“你刚刚说的那个商务饭局的具体地址在哪儿？”
“环…环球影视过去一个路口右转…鑫江酒店…”
“嗯。”
她这是要去找宋旭原。
意识到这点，沈易铭不顾许眠转身，直接把人拉回来，他长腿往前抵住。
许眠整个人被他搂着腰按在门边，“你就是这么让我追求你的？”
“说话，许眠。”
许眠甚至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我是真有事。”
她指尖摸上男人的侧脸，带有点安抚的意味，然后向他解释：“这次的电影剧本很好，我现在在写的那部小说里也有高中校园的剧情，我想去找点灵感。”
许眠拍拍他的脸，算是打发过去了。
沈易铭盯着她这点无关紧要的神情，心里越气，更加按住许眠，计较道：“你要什么灵感我没有？”
“我不就在这儿？高中恋爱那点事问我不是更好？”沈易铭胸膛起伏，忍着缓下语气：“明明你当年——”
许眠靠过去，反问他：“你以为我当年喜欢的是你啊？”
沈易铭皱眉。
反应过后，他整个人都炸了，“那你喜欢是谁？”
“嗯？”
男人嗓音压低压重，近乎是捏着一股狠劲。
如果不是喜欢他，那到底是喜欢谁。
他没看到的是，许眠目光陡然冷了一寸，脸上却升起不符合情绪的迷人笑意，“要给你点提示？”
“还是——”许眠踮脚，在他耳边道：“你觉得是你吗？”
沈易铭忍不下去了，“那到底是谁？”
“陆皓，蒋丛，还是你现在的那个周柏川。”
总不可能是宋旭原吧。
许眠高跟鞋踩了一脚男人膝盖，“你调查我？”
“是。”
男人笑得一脸痞气，不调查怎么知道自己这十年错过了什么。
他倒是认得痛快。
许眠扯过他的领口，“你调查得过来吗？”
这一句直接戳得男人心口都颤了两下，他握住许眠的手，“许眠。”
许眠没时间玩他了，“你打算一次性讲完，还是以后再和我慢慢讲。”
“……”
几分钟后，徐让看着走过去的许小姐和她的妹妹，再看向一个人站在原地的老板。
心想怕不是得被这么玩一辈子。
——
许眠带着许橙上了车。
经过商业区的广场时，许眠问许橙要不要吃烤红薯，然后特意把车子停在离卖烤红薯那一摊远一点的地方。
“买两个，我的那个不要太甜。”
许橙接受任务，开了车门，“好的。”
许眠撑在方向盘上远远看过去。
虽然还是初秋，天气还不算冷，但这些卖考红薯和炒栗子的小摊已经开始多起来。
大概都是在担心要是不早点开着积累点回头客，等冬天来了生意也被别人抢光了。
许橙去买的那一摊，摊主还是穿着之前的那件洗褪色了的毛衣。
许橙买完烤红薯回来，在车里边咬了一口，边和许眠说：“姐，那个老婆婆也太热情了，要不是…”
烤红薯太烫了，许橙剥开外面的皮，小口地吹了吹，“要不是我说吃不下，她还想抓几个栗子送给我。”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去这一家买红薯了。”
许眠看着前面的路况，“那你以后和同学来这附近吃饭，可以多光顾一下她们家的生意。”
“必须的呀。”
许眠笑了。
许橙察觉这是回家的路，“姐，你不是去找宋影帝他们吗？”
“我确实想去，但这是别人的主场，知道吗？”许眠告诉她这个道理。
凡事都要看场合。
“嗯嗯。”
许橙啃着烤红薯直点头。
这次回了原先一直住着的四季景园的那套房子，许眠平时的工作也一般都在这里。
临江缓缓流过，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来往的轮船行驶在倒映着月亮的藏蓝色江面上。
比起半岛名邸那套市中心的房子，这边更适合许眠享受夜景。
许橙已经回房间睡了。
许眠洗漱完，对着镜子照了十几分钟，确认美貌无误后才走出了浴室。
这个完全只会给她徒增焦虑的习惯却硬是被她保持到了现在。
许眠躺在床上，临睡前看了眼手机里的消息。
企鹅号上，倪乔和陈莎莎在她们三个人的小群里说收到她寄过去的特签书了。
陆皓也和她说了声谢谢，还问了她有没有微信号，好像是打算组建一个曾经的高二二班的班级群。
许眠一一回复，然后睡觉了。
这一晚沈易铭却没睡着。
第二天，他开完会回到总裁办，又拿起桌面上的一份资料，看了一遍。
是关于许眠的。
徐让进来，喊了：“沈总。”
递过来了另外两份资料。
男人眯眼。
徐让连忙道：“这是许小姐回临城以后接触的人员资料，之前的那份是许小姐在江城高中认识的人员。”
“还有吗？”
“还有一份是许小姐的追求者…”
“放下，出去。”
沈易铭拿下眼镜，牙根都紧了。
“是是。”徐让象征性地宽慰了一句：“沈总，您也别太生气，毕竟许小姐长得那么漂亮……”
您都知道喜欢她，那其他男人只会更喜欢她。
这句话徐让不敢说出口，但意思是到位了。
沈易铭捻着指尖，近乎捻得发白。
他不由地想，如果当年他没有拒绝许眠那封信，会不会……
到这里，男人神色又阴冷了几分。
既然她喜欢的不是他，那封信又是送给谁的，难不成真的是给陆皓的。
还是其他人。
艹
沈易铭这辈子就没像今天这样在意过一件事。
之后几天，许眠和会挽见了几次面，两个人互相帮对方看了看手上的这本小说，然后给出具体的评价，进行适当修改。
偶尔，曲双音和许眠在出版社里碰上，还会故意往她身后看看。
像是在说今天沈总没来啊。
许眠要笑不笑地看着她，“要不我帮你问问？”
被这么一怼，曲双音消停了。
晚上，许眠坐在客厅里，边品着酒，边记录灵感。
手机嘀嘀两声。
一开始许眠没去看，但架不住它后面一直嘀个不停。
许眠拿起来，点开微信，发现自己进了一个临城二高的班级群。
第一次刚建群，同学之间貌似还很激动，消息发了一页又一页，互相打着招呼。
看到许眠进来，蒋丛那帮人甩了好几个视频上来，都是当年校庆晚会上她和倪乔的那一场舞台表演。
也不知道从哪找出来这么多不同角度的。
赵欢：许姐，还记得我不？
许眠：嗯
许眠：没忘，当年玩游戏你一场被我爆头两次
赵欢：……
蒋丛：hhhhhhhhhhhhh
周：笑死了
赵欢：那tm是李蓄！！
李蓄：excuse？.JPG
赵欢：让让让，我这里还有其他同学的晚会演出
赵欢：视频1
赵欢：视频2
…
赵欢：视频5
刘：我靠，老子什么时候这么不上镜了！
蒋丛：你这魔术，当年不是扑克牌直接没拿住掉光了吗
刘：求不提
赵欢：要我说还是许姐的节目最能打
李蓄：我不行？
陆皓： 1
李蓄：……
沈易铭点开那个视频。
视频里，许眠穿着小黑裙坐在椅子上，指尖拨弄，弹奏着吉他。
在一盏独属于她的灯光下，整个人都温润起来。
如果认真听还能听到她的几句浅浅哼唱：
怎么好像有一阵风、
在赶来、
的途中、
说它懂我的梦……
让我在它的、
怀抱中、
彻底放空…
这才是她第一次当众弹吉他，他该看她的第一次。
蓦地，沈易铭想起许眠离开前丢下的那句话
——没有看到，是你的遗憾。
大概是这句吧。
现在真的成了他的遗憾。
很多年后，面对这段视频，沈易铭总会回想起自己当年拒绝许眠的那个遥远夜晚。
所以其实真的错过了很多，就像那对学生情侣的校服不是印象中临城二高的校服，也像这场有关于高中的电影他和许眠却不是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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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二十七面